“呐,送给五条君,不要生气啦。”
以前的世界,奶奶的隔壁邻居家有个弟弟,是个小傲娇,对付这种小孩子,我还真的挺有经验的。
果然,本来想要发火的幼年五条悟对着我的手里的小兔子,一下子沉默了。他停了一会儿,有些凶巴巴又不耐烦地拿走了小兔子,低着头端详起来,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切,”过了一会儿,白发男孩抬起头,发出一声不屑的齿音,评价道,“真丑。”
嘴上说着丑,那你倒是把小兔子还我啊。
我睨了他一眼,体贴地没有拆台,正事要紧,我转而将问题订正回到正轨:“五条君再感受一下,他们大约还有多久来。”
听到我的问题,男孩捏着小兔子耳朵的手一顿,思考片刻,回答:“十分钟左右吧。”
那就是很快了。
我站直身体,四下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精神高度集中时简直读秒如年,以至于当听到一句平淡的“来了”时,我还有点松口气的感觉。
然后我就亲眼目睹了只有半个人高的五条·团子·悟,将来的敌人噼里啪啦轰成了渣。
在我的目瞪口呆中,白发男孩轻盈落地,将手里的小兔子抛起又接住,轻蔑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杂鱼。”
第十七章
什么叫百年难遇的“六眼小天才”,缩水版的小号五条悟,可以轻松一招干倒来自一个诅咒师和两个咒灵的围攻。
这一刻,我更加深刻地明白了,在过往阅读的咒术界的资料里,那些夸张的吹捧和形容,的确名副其实。
有的人,就是生来可以被称为天才。
五条悟,他有傲慢的资本。
不过……不是我说,某人真的从小就点满了耍帅的天赋。
我咳了一声,做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夸赞道:“五条君真棒。”
“啊,小事而已。”
小五条一副风淡云轻的模样,只有那双蓝眼睛越发明亮,配合着蓬松的白发,让人想起骄傲的小猫崽。
可爱,有点想rua。
我克制住发痒的手,提醒自己正事要紧:“再来想想吧,后面可能还会发生什么。”
我在明敌在暗,现在的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听了我的话,白发小男孩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说:“咒灵,很多咒灵。”
心里蓦然一沉,我忍不住和他确认一遍:“很多?”
“对,很多,”相比我的如临大敌,对方连多余的情绪波动都没有,他只是闭上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时和我说,“奇怪,我没有看见那些咒灵,倒是看见了另一个大家伙。”
原来他刚刚是在用“六眼”观察四周,我心头一喜,问他:“可以把那个家伙揪出来吗?”
五条悟的天赋“六眼”,可以360度无视阻挡地远视,可以看到咒力的各种痕迹,据说还能看穿他人的术式,总之是个开挂神器*。
要是能利用“六眼”把那只恶心的特级咒灵揪出来干掉就太好了,它刚受了伤,肯定很好打。
我有些激动地想。
然而,小五条摇了摇头:“抓不到,周围全是它的气息和咒力,太影响判断了,而且它不出现的话,我找不到它的弱点,杀多少次也没用。”
看来还是只有迎战一条路可走。
我叹了口气,只能说,还算意料之中。
我这边还在丧着,小五条倒是依然淡定得很,他问我:“这里是咒灵展开的领域吧?”
竟然这样轻易地猜到了?
我有些吃惊,转而想到对方的“六眼”,又觉得不算奇怪。
“对,是一个特级咒灵的领域,”我看着小五条,认真地告诉他,“按照我的判断,它的能力是根据人的记忆或者别的什么来创造特定的场景,现在,我们就正处在你中招后创造的小世界里。”
我以为最起码会得到一个惊讶的小眼神,结果对方只是没所谓地“哦”了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我好像以前见过你。”
“……呀,这都被你发现了,不愧是五条君。”
虽然情况不容乐观,但我还是被逗笑了,伸手想去掐他的脸,意料之中被躲开了,只能有些遗憾地接着说:“我可没有骗你,来到这里前,我还约了一个叫五条悟的家伙吃冰淇淋呢。”
小五条看着我不吭声,显然不太相信。
“好吧,我承认现在还没有成为他的女朋友,不过我有信心,这一天不会很久的。”
我一耸肩,淡定地告诉他,然后弯下腰和他对视,说:“五条悟,你其实早就长大了,长得好高好高,高到你的外套能遮住我的腿,不信你看我身……上……”
话音骤然一断,我看到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淡蓝色的、边沿绣着精致刺绣的和服。
我什么时候换了衣服?五条悟的高专校服外套呢?
这地方还自带一键换装功能?
“是五条家的族徽,”白发小五条翻开我的袖口,指着上面的图案,“这里多了一根竹子,是独属于我的图案。”
我:……什么东东?
“所以,你不是我的女友,”另一头,扯着我袖子的小正太放下手,朝我微微挑眉,总结道:“你是我的女仆。”
我:……这设定,好得很,不愧是你,五条悟:)
空旷院落的一角,我对着眼前这张骄傲自信的小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如果可以出去的话,巨好吃的、超大号、冰淇淋……没有了。”
请你吃个毛!五条屑!
要想生活过得去,总得承受一点气。
我咽下满腔的吐槽,忍辱负重地将话题扯回来:“不是说一会儿会来很多咒灵吗?还要多久。”
恢复记忆显然暂时是不可能的,契机是什么,我不知道,根据目前少得可怜的信息判断,只能猜测是剧烈的刺激和危险。
而这些目前都达不到。
与其纠结这些,还是专心应付随时会来的那波咒灵吧。
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这次,不等五条悟说什么,几只从院墙上翻下来的咒灵,用行动直接回答了我的问题。
然后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它们被送上了一波流便当。
消散的黑雾面前,明明情况看起来很明朗,但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并不好。
敌人要是正面刚过来,并不用怕,我相信五条悟可以处理,但如此轻易就被破解的攻击,反而让人感到心里没底。
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这可是特级咒灵展开的领域,这里是它的天下,它的主场,它有绝对的权威。
等到第五波咒灵被杀死时,我的脑海中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这些看起来似乎不堪一击的咒灵,在五条悟的面前像切瓜一样被除掉,可是我看得出来,它们的实力在渐渐变强,数量也在变多。
那个隐在暗处受了伤的特级咒灵,应该是在试水。它很可能在观察和试探五条悟变小后的战斗力,然后养精蓄锐,等待时机,开个大招。比如,虽然年幼的五条悟的确看起来很强,但只要打一场消耗战,让他疲惫不堪,那么偷袭的成功率就会大大提升。
事实证明,好的不灵坏的灵,战斗就此开始,还真是一场消耗战。
咒灵是靠咒力生存的,而咒力是可再生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的咒灵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多,这无一不证明,那个特级咒灵的实力也在恢复。
世上最糟糕的情况,就是敌人在缓慢回血,我方却在持续掉血了。
直到天边的云霞都被染成了的绯红色,再次杀死一波难缠的咒灵,我半蹲下.身,将白发男孩脸上的血迹抹掉,看到了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冷汗。
不能问,不能露怯,在领域里,这些打不完咒灵是不能凭空出现的,它们每一只都在消耗特级咒灵的咒力,现在要看的就是谁能坚持到对方最先露出破绽。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弱小,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坏掉了。”
男孩眨眼,一滴鲜血从他浓密的睫毛上滑下来,砸在浅灰的石板砖上,像一滴暗红的泪。他显然已经很累了,但小小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什么?”
我低声回应。
“小兔子,坏掉了。”
男孩张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只破碎的草编小兔子。
“……没事,我再给你编一个,”我强迫自己露出最温柔的笑,告诉他,“以后,我会给五条君编很多很多个,除了小兔子,我还会编小蚂蚱和蝴蝶,全部编了送给你,坏掉多少个也没关系。”
“说好了。”
天空一样美丽的蓝眼睛看向我。
“说好了。”
我用力点头。
打打停停,敌人在休息,我们也在抓紧休息。在下一波攻击来到之前,白发小五条突然指着远处自己的房间窗户,和我说:“我总觉得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不过你站的不是现在这个位置,而是那里。”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他还又想了一下,然后说:“虽然看不清你的脸,但她穿的就是你身上这件蓝色的和服。”
“这里是依托你的记忆诞生的幻境。”
身上的漂亮和服早就在战斗中变得面目全非,为了方便动作且防止走光,我正将剩下的那根腰带仔细地重系一遍:“可能我凑巧替代了某个人的位置吧。”
“不,就是你,不是别人,我不会弄错的。”
小五条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并不在意上面的脏污,不等我再回答,就开口打断道:“来了。”
于是所有的问题全部抛开,又是新的战斗。
时间流逝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敌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干掉一波还有一波,男孩的攻击始终没有露出破绽,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一直分神来帮助我。
渐渐的,空气中焦灼的味道越来越重了,无形的低压让人心悸。
我艰难地躲避着四周的攻击,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
幼小的身体加上我这只拖油瓶,严重拉低了五条悟的能力,最先出现破绽的也是他。
在又一次将一只咒灵除掉的瞬间,我心惊地看见身旁幼小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不好!
心中警铃狂响,几乎是在五条悟踉跄的瞬间,我看见一个衣衫破碎的人形咒灵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又长又锋利的指甲刺下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
时间被无限拉长,短暂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总之,等到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将那个单薄的小身体抱在了怀里。
鲜红的液体从胸腔中喷溅而出,染红了怀里冰雪一样漂亮的白发,我看到年幼的五条悟有些呆呆地抬起头看着我,努力朝他扬起微笑。
“五条悟……”
身体卸了力气,控制不住往旁边倒去,我想摸摸他的头,安慰安慰他,结果指尖只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几道刺眼的血痕。
白发男孩接住我,一双小手试图按压住我胸腔的伤口,可惜我受的是贯穿伤,堵住这边还有那边,根本无济于事。
真正危险的伤口,竟然一点都不痛,血液快速流失,我只是感觉越来越冷。
在还能说得出话前,我看着那双最喜欢的蓝眼睛,很轻很轻地告诉他:“醒过来吧,五条悟。”
醒过来,帮我报仇,我知道你一定没问题的。
咒灵在旁边发出尖锐的大笑,我看到男孩一双眼睛在我的话语中渐渐被浓雾笼罩。
“不要死……”
他像是陷入一个难以挣脱的噩梦里,漂亮的蓝眼睛剧烈震颤,口中呢喃道:“不要消失……”
“不要消失,桃。”
冥冥中,在世界的某处,传来一种沉闷的声响,有某种力量正在尝试着一点一点拨开浓雾,那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每当它快要成功时,都会被强大的雾气裹夹回去,好在,历尽艰险,它终于还是做到了。
一点日光破开迷雾,照了进来。
只是一点日光,但对于目前的境况,已经足矣。
年幼的男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熟悉少年。
意识游离间,我感觉到有一只手伸到我的脸上,轻轻抚了一下。
第十八章
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硝子略显憔悴的脸。
“醒啦,”她打了个哈欠,有些恹恹地问我,“感觉怎么样?”
我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目前情况,还撩起被子和衣服看了看,回答她:“挺好的,就是胸口还是有些凉飕飕的。”
“正常,过两天就没这种感觉了,”硝子站起来,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回去休息啦。”
“嗯。”
我点头,很多事不用多问,既然能完好无损的醒来,就已经说明了一切,看着硝子眼下淡淡的青黑,我最后只是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硝子摆摆手,朝外走去,走开房门时,突然回头对着我眨眨眼,“对了,五条被派去出差了,你现在打电话应该还能赶得及他上飞机。”
原来是出差了,难怪看不见人影。
房门被打开又合上,房间里归于安静,我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景色,半晌,无奈又庆幸地叹了口气。
咒术师啊,真的太忙了。
好在,我们的运气很好,虽然忙碌,但总是能得到一个好的结果。
我起身下地穿好拖鞋,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开,迎着扑鼻而来的清新空气深深呼吸,终于有了种自己的确活了下来的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