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霜落好委屈,往魏倾怀里蹭蹭,“我身份低哪有这种福气,每年只有听别人说的份儿。不过今年好啦,你在御前肯定能看,到时候回来与我说说。”
“这有何难,到时候让苏茂才在迎宾巷上塞个位置,你跟过去就是了。”
霜落想不到短短几日,小太监已经抱苏公公大腿抱的如此熟练,都能左右苏公公的安排了?这小子有前途啊。
她捏捏魏倾的脸:“苏公公能听你的话?你别是吹牛!”
魏倾懒得解释:“到时你便知道了。”
这一夜霜落睡的相当舒坦,就是身下的床好像变硬了一点,暖和是暖和但有点硌人。等她睡眼惺忪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把魏倾压了。
霜落睡相不好,像只八爪鱼似的黏在魏倾身上,她迷迷糊糊摸一把嘴边正想问什么时辰了,却发现魏倾洁白衣衫上洇湿一片,罪魁祸首似乎是她的哈喇子……
顷刻间,霜落睡意全无,她伸手在魏倾胸前擦擦,干笑两声:“我保证把你的衣服洗干净。”
魏倾无奈极了。
他觉得自己昨夜真是病入膏肓才会对这蠢东西生出一丝怜爱,被蠢东西压一夜腿都麻了。魏倾冷眼瞧她:“还不起来,等我踢你下去吗?”
“哦。”霜落不敢再磨唧,像只轱辘似的滚到一旁起身收拾床铺。她将多余的一床被子塞进柜子,出门洗漱前又折回来对魏倾道:“不能反悔,今晚我还要钻你被窝,以后也要钻。”
魏倾浑身上下酥麻一片,他觉得好生气,冷脸看着霜落出去带上门,嘴角却不听使唤般勾起一个弯弯的弧。
霜落在十三所躺了几日,再回浣衣局时又生龙活虎的,一口气提上一箩筐脏衣裳绕半个皇城都不嫌累。
她总是这样,精力充沛像只不停旋转的小陀螺。云芝打趣她:“你成家以后似乎越来越有干劲了,不应该啊,你家阿吉都进御前了还至于养不起你么?”
这话霜落不赞同,阿吉进御前是阿吉的事,她有手有脚才不用阿吉养。“你不懂,我现在可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当然得好好干活好好挣钱。”
“啧啧!别是你家对食不疼你吧?”马上有别的宫女插话说,“你看看锦云,银作局掌印可什么都不让她做。”
霜落马上说:“才不是,阿吉前几日还说有机会带我去端阳节外邦朝贡长长见识呢。虽是随便说说,我也知以他现在的本事做不到,但还是念着我的。”
“霜落丫头真是慧眼识珠,随便找的对食都能进御前。”
“这就是潜力股吧?”
……
四五个宫娥关系好平日聚在一块就喜开玩笑,因此这番话谁也没放在心上,不想却还是被有心人听了去。
端阳节越来越近,宫中各司忙的脚不沾地。霜落最直观的感受便是:她见魏倾的次数少了。等端阳节那日,霜落还在梦会周公,魏倾已经早早起床披着月色出门了。
霜落记得他临走前似是交待过什么,可她太困,含糊应了声又翻身睡过去。等中午她在浣衣局干活,便有人来找她麻烦了。
“霜落怎么还在浣衣局,外邦可就快进宫了,你不去长见识啦?”带头说话这人叫姚玉,以前就和春桃走的近。
霜落有点懵,自己也没说过一定能去吧。她不知道的是,这几日浣衣局早就传遍她要去看外邦朝贡的消息,大家伙羡慕的同时又嫉妒,说出来的话莫名带着一股酸。
“等你看完了回来同我们说说,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有个对食在御前就是好,否则以浣衣局的身份,哪里能轮到这种好事。”
姚玉听说霜落能去看外邦朝贡,既羡慕又嫉妒的气了两日,不想端阳节当日竟发现霜落还在浣衣局干活。这说明什么呢?吹牛骗人的呗。
姚玉势必要做第一个揭穿霜落虚荣嘴脸的人:“别装了!”她当着众人面说,“去不了就去不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整天吹牛皮算什么本事。以为有个对食在御前就能耐了,说白了还不是一个太监。”
霜落也明白了,那日自己说的玩笑话被传出去还传变了意思。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霜落倒也不怕,就是觉得烦。
她讲道理前肯定要动手的。霜落上前,没怎么使劲冲姚玉肩膀推搡一下,姚玉弱不禁风的跟颗小白菜似的,一个趔趄摔了。
“御前太监替皇上办事,姚玉姐姐这是看不起皇上的人?”话才一出,姚玉脸色就蔫了,“姚玉姐姐不知道吧,宫里最能给陛下吹耳旁风的人就是太监,要是今日这番话传到陛下耳朵里,掉脑袋都便宜你了。”
姚玉面如土色,她是当真没想到这丫头竟敢搬出皇上来压她。人人都说那位暴君心眼黑,手段毒,死在他手底下的奴才不说上千,几百总是有的。
那位阎王见了都绕道走的暴君,姚玉一点都不想让他听到自己的名字。
眼瞅着姚玉脸色越来越难看,霜落可不想就这么算了。“姚玉姐姐放心,我一定在阿吉耳边好好吹吹风,争取将这番话传进皇上耳朵里。”
“你……你别……”姚玉不知自己到底造的哪门子孽,竟惹了这个虎头虎脑的丫头。她摔在地上屁股还疼着,慢半拍反应过来说了不要命的话,唇色白的跟死人一样。
这厢姚玉被霜落吓的瑟瑟发抖,完全没了方才嚣张的气焰。霜落正打算再狐假虎威一会,只听院外忽然响起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一个太监弓着身子进来请人:“外邦使臣一刻钟后入宫朝拜,苏公公差咱家来问问,霜落姑娘可收拾妥当能出发了?”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霜落自己也吓了一跳,这……阿吉真有本事让她去外邦使臣前丢面子?
不是,长见识。
那太监还等着回话,时间紧迫耽搁不得,见无人应答又高声唱喏了一遍。
这回霜落听清了。
她,霜落,即将成为浣衣局有史以来第一个出席端阳节朝贡仪式的人。
第二十章 有鸟要和他抢媳妇
端阳临近盛夏,这天皇宫石榴花开的火红,无论男女老少发髻上都插一支艾蒿,这是祈福消病消灾的。
皇城迎宾巷上,一条笔直的大道由重华门延申至太和门,两旁宝马香车开路,旌旗飞扬好不热闹。
魏倾端坐高台之上,从上往下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和车队。这会仪式尚未开始,他起身走了走,问苏茂才:“可叫人去催了?”
“小邓子去了,想必已经在来的路上。”
魏倾嗯一声,低声骂了句蠢蛋。这丫头好大的牌面,明明早上才吩咐过让她早些来,不想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影。也不知几日前是谁可怜巴巴趴在他胸口说想凑热闹,莫非今日变卦了?
眼瞅着外邦车队人马已到重华门,苏茂才小跑过来回话:“陛下,霜落姑娘到了。”
无须提醒,远远的魏倾就瞧见她了。许是第一回 出席这样的场合怕丢面儿,小丫头抬头挺胸站的规规矩矩,却控制不住眼神胡乱瞟,蠢蠢的怂怂的,像那头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看哪都觉着新鲜。
四周飞舞的旌旗,火红的石榴花好像都成了布景,魏倾目光流连在她身上,看一眼,再看一眼,还是觉得好蠢。
好在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仪式要开始了,否则魏倾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将小丫头撵回浣衣局去。
迎宾大道上,霜落收腹挺胸,别提多精神了。这是妙心姑姑要求的,方才在浣衣局霜落问那传话的太监能否带人,征得同意后便叫上云芝,妙心一块来。
一路上她被妙心耳提面命,说谨言慎行万万不能丢面儿。妙心是个规矩人,虽说也是头一回却表现的比她两淡定多了。霜落云芝路上咋咋呼呼,到达迎宾大道就自动噤声。
只因迎宾道磅礴的气势实在太过唬人,不规矩都不行。一路上她们三接收到不少熟人的注目,大家伙奇怪,浣衣局往年不都没资格参加么,怎的今年来了。
尤其锦云,看到霜落也在简直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她刚听说霜落对食进御前的事,这几日也是烦躁的很。以前她才是大伙羡慕的对象,这几日却隐隐有被霜落赶超的趋势,谁也没注意锦云翻着白眼轻轻哼了声。
妙心也不知浣衣局为何能来,思来想去只能归因于霜落的对食,那小子有能耐啊,到御前短短几日就能左右苏茂才安排了,妙心觉得:这人很有当奸臣的潜质。
按照仪制,外邦朝贡开始前是皇亲国戚入列,魏倾继位后皇家子嗣凋零,前朝皇子、亲王不剩几个,没一会便走完了。
霜落跪在地上,悄咪咪抬头见到一个熟人,魏源坐在车辇上脸色依旧是病态的白,他冲霜落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一点架子都没有。
郡王殿下当真是公子如玉,可惜了风华正茂的年纪一身病,霜落有点为他可惜。
她正可惜着,云芝杵杵她的胳膊肘,压低声音道:“快低头,廉王正瞧你呢。”
廉王?霜落下意识地去找人在哪儿,不想抬眼正正对上一双凶狠的目光。
廉王夫妇乘坐的车辇由四匹骏马驾驭,车身华丽镶金嵌玉,处处彰显王府尊贵气派。车辇并无门窗只有一副朱红的宝盖,四周是金线织就的帘子。
而此时,廉王掀开车帘目光锁在霜落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霜落以极快的速度俯身埋头,她可万万不想被廉王记起。她低着头,身体紧绷只觉得一束好似毒蛇般的目光锁在她身上,粘腻冰凉怪恶心的。
许久,廉王车辇走远了这种感觉都不曾消失。霜落摩梭手臂,炎炎夏日竟生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我看廉王对你很是厌恶,肯定早打消让你做妾的心思了,毕竟太监的女人他最嫌弃。”
霜落也觉得是自己杞人忧天了。皇宫谁不知廉王那个刀疤脸最恨太监,太监碰过的东西他嫌弃的不想多看一眼,而霜落找对食肯定把人恶心坏了。
她正庆幸的时候,笙歌奏凯鼓乐喧天,皇家恢弘的气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外邦朝贡正式开始了。
今年朝贡的小国有十来个,每国依次走过,走完后就到了众人喜闻乐见的展示珍宝环节。这个环节因为皇上等重要人物都去太和殿接待外宾了,没规矩束缚就轻松许多。
说是展示珍宝,但真正的珍宝哪里会展示给一帮无关紧要的奴才看,因此这个环节更多的还是文化交流和推销土特产。
霜落目不转睛盯着那些奇装异服的异邦人,有长金胡子的,有蓝眼睛的,还有男人耳朵上打一排耳洞的。
她边看边啧啧称奇,没一会勐卯国使臣出来说要展示他们的珍宝——一只会说话的鸟。
勐卯国是小国,去年展示灵猴的就是他们。这个国家崇尚自然,因此这些动物只是跟着到京城游玩一圈,过几日就回去。
只见一个头戴五彩高帽的使臣缓缓从人群中出来,肩上落着一只绿毛的鸟儿。那鸟儿小小一只,羽毛丰润憨态可掬,翅膀捂着小脑袋似乎有几分害羞。
有人问:“它会说什么?”
使臣叽里咕噜一通,霜落只听清两个字:随缘。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扫兴,以为是那鸟只会说随缘两字,那有什么稀奇的。
锦云就站在霜落旁,打个呵欠:“无聊,还不如几颗珍珠开眼。”
霜落却觉得那鸟挺可爱的,仔细一瞧脸上还有圆圆的斑点。她最喜欢和小动物玩了,平日经常攒点吃的喂皇宫里的野猫。此时见那绿鸟歪着脑袋,霜落也情不自禁歪头打量它。
使臣又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绿鸟振翅飞向空中,飞翔几圈后竟落在锦云发髻上,众人惊呼,锦云更是吓的花容失色。
“快快——快把它拿下来。”
没人敢动,毕竟是别国的珍宝伤了算谁的。没一会便听绿鸟开口道:“你放的屁好臭。”
长久的静默后,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霜落早憋不住了,放肆地笑出声来。
很快有人附和说:“原来刚刚是她放屁了,怪不得那么臭。”
“我也闻见了——”
“哇,真的好臭!”
锦云脸都气绿了,这只臭鸟竟敢毁她名声?锦云眼神凶狠,伸手在头顶扑棱,众人都担心伤了那只鸟让使臣赶紧去帮忙。
使臣只是微笑,叽里咕噜摆摆手:“随缘,随缘。”
果不其然,绿鸟身子小巧敏捷又机灵,锦云扑棱几圈愣是没捉住,反倒将她的发饰弄得一团糟。最后绿鸟似乎玩累了,停在锦云发髻上休息一会飞走了。
锦云摸摸头发,手上沾了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她奇怪道:“这是什么?”
霜落十分热心肠,解答说:“这是鸟粪,怎么样,鸟粪好玩吗?”说罢退的远远的,嫌弃道:“咦,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鸟粪呀?好恶心!”
“啊——”锦云尖叫一声再也忍受不了跑了。
霜落和云芝都笑的肚子疼,就连妙心这样严肃的人也忍俊不禁。妙心食指点在霜落脑袋上:“就你一肚子坏水。”
霜落摸摸头,她就是觉得那鸟挺可爱的,可爱又机灵,真想再多看几眼。没过多久,绿鸟似乎感知到霜落的呼唤,扑棱着小翅膀又飞回来了。
它围绕着霜落飞几圈,最终落在霜落的肩膀上,转着乌黑透亮的眼珠子打量她。
霜落有那么一点点紧张,赶紧解释说:“我可没放屁,你别乱说话。”
不想,那绿鸟红色的喙轻轻在霜落肩上啄了下,忽然娇羞道:“你长得真好看,能嫁给我做媳妇吗?”
啊——
霜落平生头一回遭一只鸟求爱,她不知怎么拒绝,也不知道怎么和一只鸟解释,这个小东西能知道对食是什么意思吗?
“我已经有夫君了。”霜落说。
那鸟成精一样,竟然真的听懂了,瞬间抬头挺胸翅膀插在腰间一脸神气:“是谁?让他出来和我打一架。”
霜落摸摸它的头:“你真可爱。”
霜落和云芝又看了会热闹才回浣衣局,外邦朝贡真是太有意思了。不过她一整天都没见到阿吉,想必他今日肯定很忙。
短短半日未见,霜落竟有点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