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扮之后你也像小姐了吧？”金敏禧站在文初玄身后, 不知从哪里找出了一对耳环，小心翼翼地带在了女孩的耳垂上。
这句话是剧本里的台词，但金敏禧却觉得很贴切。
文初玄那么漂亮，本来就应当用华服和珠宝去点缀。
她从文初玄的身后走到对方面前，欣赏地看向文初玄的脸，“伯爵说的话我终于明白了。”
金敏禧的声音很轻，眼神也轻得像是羽毛，扫过文初玄的脸颊，“你的脸，是我每晚在睡前会想起的脸。”
文初玄拨弄耳环上吊坠的手指停了下来，她看向金敏禧，又像是被目光烫到般低下了头，局促地笑了笑，“小姐，你真的是……”
这又是金敏禧没有见过的文初玄。
如果不是演戏，她似乎从来都不会露出胆怯或是局促的样子。
李株赫以为金敏禧是因为他才会关注文初玄，但其实她比李株赫还要更早注意到对方。金敏禧真正记住文初玄的长相是因为看到了她所饰演的《哈姆莱特》，短发少女站在舞台的灯光之中，目光坚定地刺出长剑，那一幕恐怕见过的人都没法忘记。
金敏禧那时候就觉得她很特别。
不过就算后来得知文初玄和Soop签约了，她也没有想要和对方认识。大概正是因为文初玄很特别，金敏禧才不想离得太近。
后来她从朴赞豫导演那里听说了他正在筹备《小姐》这部电影，金敏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文初玄。
她曾经对文初玄说自己觉得对方很适合淑姬这个角色，不是因为文初玄和淑姬在性格上有什么相似之处，而是因为她们都像是一道光。
文初玄快步走到金敏禧身后，这就是她试镜时演的那一段戏了。
金敏禧感觉到文初玄的指尖蹭过自己背后的衣服，温度好像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敏禧姐？”
“嗯？”金敏禧听到文初玄叫了自己的本名，回过神来。
“我刚刚说了台词，但是敏禧姐没有接，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文初玄语气柔和地说道，“不用勉强，明天再对戏也是可以的。”
金敏禧意识到自己刚刚走了神，“抱歉，可能是有点累所以精神不太集中。”
“那我就不打扰了。”文初玄笑了笑，“欧尼早些休息。”
她摘下耳环，放在手中递了过去。
金敏禧把文初玄送到门口，“明早见。”
*
《小姐》正式开机了。
开机的第一场戏就是金敏禧和文初玄的对手戏，朴赞豫有意看看她们两人之间的默契。
金敏禧是他最初就敲定的演员，文初玄也是他亲自从上千位来试镜的女演员中选出来的，朴赞豫对她们的期望很高。
而两人也没有让他失望。
金敏禧的演技自然不必说，文初玄甚至给了他一个惊喜。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太适合传达情感，尤其在特写的时候。
当初选人的时候朴赞豫一度犹豫了，因为文初玄的长相过于精致漂亮，现在看来只要演技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很好，这条过了。”
第一场戏就过得这么顺利，朴赞豫认为这是个好兆头。
朴赞豫把她们两人叫到旁边，让她们观看取景器里拍到的镜头。
虽然这一条已经过了，但他不会一场戏只拍一次，因为多拍几条不一样的有利于后期筛选。越是精益求精的导演越会多做准备。
一部电影或许剪出来只有两个小时，但其中被删掉的镜头如果全算上的话，也许可以凑出另一部电影出来了。
“这里，我觉得淑姬的声音可以再大一些……小姐在这个时候眼神如果更直白一点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朴赞豫指着屏幕一点一点指出自己觉得可以有所改变的地方，“按我说的再拍一条。”
金敏禧和文初玄都没有意见。
这一场戏最终拍了三个版本，朴赞豫才终满意了。
“好，休息十分钟。”
拍戏时不仅仅是两位演员辛苦，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有自己的任务，忙活了一下午才终于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大家都要去喝点水上个卫生间什么的。
“要拍那场戏了，紧张吗？”
她们昨晚那场没有对完的戏后半段就是淑姬和小姐互相帮忙脱下对方身上的礼服。
金敏禧偏过头看向文初玄，“在镜头面前脱衣服会觉得很不自在吧？”
虽然不是完全/裸露身体，但文初玄还是第一次拍摄这样的戏份，金敏禧有些担心她会觉得不舒服。
“我听斗那姐说，只要突破自己一次，之后就会变得简单了。”文初玄的表情看不出一丝紧张。
这句话其实是裴斗那的母亲在鼓励她出演大尺度电影《青春》时所说的。而后来，裴斗那也拍摄了朴赞豫导演复仇三部曲中的《我要复仇》，里面依然有大尺度的裸露戏份。
“是斗那xi说的啊。”金敏禧的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
“昨晚从我那里回去，你们又聊天了吗？”
文初玄看向金敏禧，对方虽然笑着，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诚实地点点头，“斗那姐发消息过来，我们就聊了一会儿。”
“待会闲杂人等都先离开。”副导演走过来嘱咐其他人，也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没过多久，就有另外的人来通知她们去换衣服。
有过昨晚的对戏，两个人在正式拍摄时表现得更加流畅。
在镜头中，金敏禧站在镜子旁，文初玄的脸映在了镜中。
她梳上了和秀子类似的发型，穿着秀子的衣服，戴上了秀子的耳坠。
淑姬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
她在心里盘算着，等到自己和伯爵把小姐骗进精神病院，这一切就全都属于她了。
而秀子看着逐渐变得像是第二个自己的淑姬，也想到了她和伯爵的计划。
把淑姬扮成自己送进精神病院，她就可以解脱了。
两个人的相遇源于一个阴谋，她们本来都想利用对方。
“小姐以后真的要嫁给姨夫吗？”文初玄低下头，解开了秀子腰封的带子，就像在拆一份珍贵的礼物。
“他是为了结婚才把我带大的。”金敏禧说着她的台词。
“小姐有没有想过要嫁给别的人，比如藤原伯爵？”
这本来是交易的一部分，伯爵让淑姬在秀子面前多提起他，最好能让秀子爱上他。可淑姬在问的时候，目光却流连在秀子光裸的后背与纤细的腰上。
“特写，快！”朴赞豫连忙打了个手势。
镜头拉近到文初玄的双眼上。
朴赞豫看着画面中女孩的眼神，心里忍不住发出了感叹，“这双眼睛真是不得了。”
淑姬在进入庄园之前是个在贼屋长大的扒手，她对于那些宝石如数家珍。当一个小偷看到了顶级的珠宝，她会有什么样的眼神？
镜头中文初玄的目光就是那样的。
只要按照伯爵所说的欺骗小姐与对方成婚，淑姬就能拿到小姐的财产，所以秀子本来就能引动淑姬对于金钱的渴望。
混杂在这种渴望之中的，是一分更加隐秘的欲望。
人的眼神当然不可能真得表达出那么细致的涵义，眼睛会说话不过是一种夸张的修辞，但在光影的配合下，朴赞豫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能从文初玄的双眼中看出更多的东西。
“你真是个好奇的女仆。”金敏禧转过身，伸出手推着文初玄的肩膀让她背对着自己。
她解开文初玄背后的勾扣，戴着手套的手指触碰到了光滑的皮肤。
在剧本上，她本应该用手指轻轻划过对方的肩膀和后背，可金敏禧却忽然抽回了手。
“cut！”朴赞豫皱了皱眉，“敏禧，怎么了？”
金敏禧摘下手套，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好像是静电。”
第96章 磨牙戏
由于“静电”的捣乱, 这场戏只能重新来过。
意外的NG没有让两位演员的表演状态受到影响，第二次打板后文初玄和金敏禧顺利地拍摄了这一组镜头。
朴赞豫本来还以为文初玄会在脱衣服的时候有所犹豫，但她却自然地演了下去, 就像自己真的是在房间内和小姐独处，而不是被几个摄像机围着，身边还有一些剧组人员在看一样。
当然，这场戏的尺度算不上特别大, 虽然是脱掉了上衣, 不过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
镜头拍到了文初玄光洁的后背和她纤瘦的腰, 她的腰很细, 却不像是一折就断的样子，而是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 兼具力量感与美感。
朴赞豫指导着摄影师补了几个镜头, 他仔细地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 半晌之后终于点了头，“可以，过了。”
得到副导演的允许, 安哲美立刻拿着外套跑进来披在文初玄的身上, 迅速拉好拉链，“我带你去换衣服。”
“今天先这样吧。”朴赞豫看了眼手表，宣布了第一天拍摄收工。
文初玄换上了自己的私服,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看到了金敏禧。后者对她笑了笑，“第一天拍摄感觉怎么样？”
文初玄回答道：“还不错。”
“晚上如果还想对戏的话, 来敲门就好了。”金敏禧说完这句才和经纪人一起离开。
安哲美看了看金敏禧的背影, 又看了看自家艺人，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拍摄进度也平稳地向前推进着。
《小姐》剧组里的演员们都感受到了朴赞豫导演对待这部电影的认真, 他可以因为一道光线不合自己心意就将同一个镜头拍上五六遍。
对于演员们的走位，朴赞豫要求更加严格。影片中的很多画面都有着深层的隐喻，所以构图都经过思考和设计。静物可以按照朴赞豫的心思去摆，但演员们却是动态的，怎样让她们走入画面、融入画面都是有讲究的。
让朴赞豫感到惊讶的是，最能领悟他想法的演员居然是文初玄。
这个主演中年纪最小的女孩不仅在演技上给了他惊喜，文初玄还表现出了对镜头语言的了解。
朴赞豫看得出她是真的有用心研究过电影的。
在剧组中午吃饭时，朴赞豫和几位主演闲聊了起来。
朴赞豫不坐在取景器前面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放松了许多。他和河政宇有说有笑，两个人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
文初玄端着自己饭菜准备走到伞下去吃，却被朴赞豫叫住了。
“初玄过来和我们聊聊天吧。”朴赞豫之所以叫她过来也是因为他有些疑问。
“今天那个镜头，你演得很好。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会那么拍的？”
文初玄思考了片刻，说道：“在剧本里，感觉有很多‘窥视’的镜头，之前导演在拍摄的时候我也有观察到。”
“所以我猜测您在这里也会利用这样的手法。”
朴赞豫笑着对河政宇说道：“你看，她多聪明。”
河政宇点点头，不是每位演员都会留意导演的拍摄手法的，甚至很多演员演了好几部电影后对于这些东西还是懵懵懂懂，可文初玄却懂得去思考和总结。
他自己也是尝试过导演片子的，所以河政宇很欣赏文初玄这样的后辈。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样拍？”朴赞豫来了谈话兴致，开始考较起了文初玄。
“感觉像是在做阅读理解似的。”河政宇轻声笑了笑，“反正我是答不出来。”
他提前给了文初玄一个台阶，如果她说不出的话也不会难堪。
文初玄心里有过猜测，只是她也不确定朴赞豫导演是不是这么想的。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其实没有完全标准的答案。
“因为导演nim是哲学系毕业的，所以我大胆地猜测了一下。”文初玄说道，“在波伏娃和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当中，‘窥视’是有着不同意义的……”
她举了《女宾》这本书中的例子，将自己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朴赞豫一开始的表情还很轻松，听到后面就越来越认真。直到文初玄说完，他才点点头，说道：“我没想到你能想得这么深。在设计镜头的时候，我确实有想到过《女宾》里的这段情节。”
河政宇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就这样谈起了哲学。
他从碗里夹了一口米饭，这个话题他可插不上嘴。
这段对话让朴赞豫对文初玄的欣赏溢于言表，他开始关心起了对方的学业。
“初玄打算考什么专业啊？”
按照年纪来说，文初玄今年下半年就要准备高考了。
因为文初玄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顺畅，大家基本上都默认她会考取表演专业。朴赞豫倒是觉得她在演技上的提升只是时间和经验问题，以文初玄的资质完全可以学习一些其他的。
文初玄自己也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想要学习电影专业。”
电影系和表演系是不同的，电影系的课程还要包括电影创作这样的主题，是比表演专业更加全面的学科。
“没准以后能像政宇一样自导自演呢。”朴赞豫说道。
河政宇给自己的母校打了个广告，“中央大学的电影系可是国内最棒的。”
文初玄被他推销般的语气逗笑了，“我会考虑的。”
此时，金敏禧从远处走了过来，“找了初玄好久，原来她在你们这里。”
她提起裙角，坐在了文初玄旁边的空椅子上。
金敏禧已经吃完了午饭，她支着下巴看向正在用餐的文初玄。
女孩吃得优雅又迅速，一整盒饭很快就被她消灭个精光。
金敏禧和河政宇都习惯了文初玄的饭量，但朴赞豫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吃这么多……不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