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成了自家母神所交付的任务，修普诺斯仿佛已经看见了弟弟终于成功娶到妻子的画面，这会儿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迷之的温馨感。
赫柏摇了摇头，直接无视掉阿尔忒弥斯复杂的眼神，对着赫拉等人点了点头之后，她就率先离开了。
该怎么说呢，对这件事情，要说很生气，其实也没有。
虽然听起来是在坑人，实际上的确是在坑人，可是赫柏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去面对。
这也是为什么她突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或许在雅典娜她们看来，赫柏这一次是压抑了自己的脾气，临时改换口风。
因为对于已经成为结果的事情，就算挣扎也没有任何用。
殊不知，赫柏根本不是认命，她只是想去亲自问问命运。
“其实你该好好考虑考虑，如果真的与达拿都斯在一起，就算你成为主神之后会被宙斯暗中忌惮，那也总好过只依靠天后暗中庇护。”
耳边仿佛再度响起了智慧女神在她离去时的劝解，赫柏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淡。
好好的考虑一下？
或许的确没错，可她不想。
再一次推开神殿大门，赫柏毫不意外地看见那外面已经站了一大群神明。
“准备好了吗？”
修普诺斯对着赫柏行了个礼，神态非常绅士。
“就麻烦您了。”
同样冲着修普诺斯回了礼，赫柏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异常疏离。
睡神倒是并不在意，与宙斯说了几句之后，就拉着赫柏进入了那一道早已经开辟好的空间之门。
虽然说是要去幽冥，不过那空间之门的另一边所连接的却是黑夜女神尼克斯的神殿。
“我们终于又一次见面了。”
神殿中，掌控着命运的女神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赫柏，不由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亲爱的孩子，能告诉我——你这一次的选择吗？”
第58章
“能告诉我——你这一次的选择吗？”
高大的神殿内, 回荡着黑夜女神尼克斯平静的询问。
睡神修普诺斯早在将赫柏送入神殿之后就已经离开，因此，如今这偌大的神殿中就只有赫柏与黑夜女神尼克斯。
对于这位黑夜之母的询问, 赫柏并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抬头看向了尼克斯, 然后问道：“请问殿下指的是什么选择？”
“是关乎你命运的抉择。”
深邃的目光落到了赫柏身上, 尼克斯那被隐藏在面纱之后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笑着道：“泰坦神族和奥林波斯的恩怨纠葛我不想理会，也不会去插手干预, 只是因为我那亲爱的姐姐在背后推波助澜，为了让双方的实力趋于平衡，所以我才会破例出手牵制住她, 关于这一点, 你应该也心知肚明。”
“对于殿下的帮助，我们一直铭记于心。”
冲着尼克斯微微欠了欠身，赫柏拿出了之前面对宙斯的态度，场面话说的非常漂亮。
“你知道的, 乌拉诺斯与盖亚之间原本就是相互克制的, 正是出于这一点, 所以我的姐姐当初才会暗中唆使克洛诺斯除掉乌拉诺斯，而如今你们想要复活她的对头, 盖亚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尼克斯并不在意赫柏的态度, 只是自顾自道：“因此，如今命运也面临着两个分支, 一个就是你们彻底被泰坦神族击败并毁灭，这个世界原有的秩序将不复存在，世界权柄重新落入天父地母之子支配的纪元, 未来的命运也将由此改写。”
“那另一个分支，应该就是我们击败了泰坦神族，同时也算是胜过了盖亚女神吧？”
在尼克斯用平静的语气作出陈述的同时，赫柏心中颤抖了一下。
虽说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双方已经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可是面前的是掌管命运的女神，由尼克斯所说出来的无疑更有权威性，同时也更容易让人确信这就是未来的结果。
即便沉稳如赫柏，一下子得知这个消息，心神也不免有所激荡。
“可以这么说，但是……你真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吗？想要战胜我的姐姐，就必定要付出代价，就像复活乌拉诺斯并不是你挥挥手就能办到的事情一样。”
面对茫然的赫柏，尼克斯微微一笑，“当然，在这件事情上面，我能够给你提供助力，可凡事应当等价交换，如果我帮助你，你能回报我什么呢？”
这话说得非常现实，但是不可否认，利益本来就是如此分明的，也容不得混淆。
尼克斯把话说的那么直接，以至于赫柏想要含糊过去都不能了。
早在先前众神讨论着为何无法复活天神乌拉诺斯的时候，赫柏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不必要的猜测。
只是因为一开始没有人提出，赫柏也就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谁知道修普诺斯不请自来，同时还带来了黑夜女神尼克斯对于这方面的启示。
早在睡神说话的时候，赫柏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已经被坐实，当下便知道这个事情的走向恐怕将开始不受自己控制。
而如今被尼克斯如此直接的询问，赫柏只觉得压力山大。
“我该感谢殿下的慷慨，只是您应该也知道，宙斯才是奥林波斯的王，这种事情本该由神王去决断，就算是要付出代价，似乎也不应该是由我来支付吧？”
思来想去，赫柏还是决定先礼后兵。
首先态度得诚恳，其次得把这个事情的主次给分明了，同时赫柏也坚定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本来这件事情的第一受益方就是宙斯，作为神王，同时也是父亲，宙斯应该还没有堕落到需要贩卖女儿来获取胜利吧？
话是这么说，然而一想到对方以往的劣迹斑斑的种种行径，赫柏自己都觉得这么想不过是在安慰自我安慰罢了。
如今她只希望黑夜女神尼克斯能够表现的理智一点，至少别像盖亚那样。
不然真的面对来自于一位原始神的压迫，她简直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把锅甩到你父神身上？这的确是个聪明的法子。”
对赫柏点了点头，听了青春女神这番话，尼克斯倒是没有露出什么不悦之色，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可你莫非忘了？我之前就已经将达拿都斯与你的婚约去询问过你的父神、母神。想必宙斯与赫拉并没有反对吧？”说到最后，语气已经染上了一丝笑意。
赫柏着急了。
这年轻的青春女神只想着赶紧能够甩开锅，但是却忘记了一点，那就是之前黑夜女神尼克斯就已经与宙斯夫妇谈论过赫柏和达拿都斯的事情。
早在那个时候，赫拉与宙斯就恨不得直接把女儿嫁了，好在不多的理智还在，她们才没有立即将想法付诸行动。
此言一出，本来还表现的云淡风轻的赫柏脸色瞬间僵硬。
正是因为托这位女神的福，她那段日子没少被宙斯和赫拉双重折磨。
尼克斯如果不说，赫柏都快要忘了这一茬了。
可如今再度被提起来，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和尼克斯就这个问题对话下去了。
黑夜女神的段位明显要比自己高出太多，如果在和尼克斯这么谈论下去，或许会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给卖了！
一得出这个结论，赫柏立即心生退意，“殿下，我们现在说的是有关于‘命运’，作为命运女神，您之前既然给出了神启，应该不只是想找我说这些事情吧？”
赫柏转移话题的技巧并不高超，或者说非常生硬。
但是尼克斯与盖亚不同，黑夜女神不会胡搅蛮缠，而且有时候还会非常刻板的公事公办。
所以被赫柏这么一说，黑夜女神也的确是没有继续再说这种事情，而是立即恢复成了先前那面无表情的高冷女神模式。
“你该知道，命运是任何神明都无法违抗的，即便是我。虽然在外界眼里，万物命运都由我一手编织、掌控，可事实上却并不是这样的，在法则见证之下，我不过只是维护命运法则，使那些原本已经注定的事情会按照既定的走向发生。”
言下之意很清楚，泰坦神族和奥林波斯神族的矛盾存在已久，甚至于这两方已经不共戴天，那么自然无法通过任何非武力手段能够解决了。
如果赫柏想要让她公事公办，尼克斯当然可以保持绝对理性，置身事外。
可如此一来，赫柏这边所要面临的问题就更加现实了。
倘若没有黑夜女神尼克斯出手相助，那么她所孕育出来的幽冥神族就不可能会帮助赫柏。
没有这样的外力加入，单靠宙斯和他所联系的那些盟友，别说对抗泰坦神族，光是失去牵制之后的大地女神，就已经足够将奥林波斯神明团灭了。
而反过来说，尼克斯也可以选择出手帮助，只是就像尼克斯先前说的那样，那必须付出代价。
至于这个代价究竟是什么？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
赫柏现在非常头疼。
被尼克斯这么一通抢白，她只觉得进也不行，退也不能。
相比起自己，眼前这位黑夜女神不仅段位高超，而且天然就处于不败之地。
因为严格说起来，尼克斯可以不要赫柏嫁给达拿都斯，然而宙斯这边如果得不到黑夜女神的帮助，就一定无法获得胜利。
赫柏先前把话说得轻松，表示这是宙斯的事情。
然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与奥林波斯神本身也是共同体。
如果泰坦神族重新夺得天地权柄，统治整个世界，赫柏就算侥幸没有陨落，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够了，别再说了！”
正当赫柏有些动摇之时，原本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个身影一闪而过，直接来到了尼克斯面前，“别再威胁她了，反正按照命中注定的走向，我也一定会去帮忙将乌拉诺斯复活，不是吗？”
达拿都斯在神殿外等了半天，一直不见赫柏出来，就知道这其中必然出了问题。
而面对阻拦自己的兄长，他最终还是选择闯了进来。
“达拿都斯，注意你的言辞。”
被儿子一通顶撞，甚至于当众拆台，尼克斯高冷的姿态有些端不住了，“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尼克斯简直快要被气死了。
她实在是想不通这些为什么会生出这样一个仿佛石头脑袋的儿子？
让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没有找到对象，原本是因为本源相克，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合适的，自己不努力不说，就算是自己带着一大群孩子帮忙，他不仅不感恩戴德，甚至还要反过来帮倒忙，这简直太蠢了！
越想越生气，尼克斯给了达拿都斯一个警告的目光，示意他最好闭嘴！
“好了，母神，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上面我有我自己的想法，你就不要帮我再做出这些无谓的举动了。”
面对威胁自己的黑夜女神，达拿都斯展现出了与尼克斯如出一辙的脾气，这会儿直接打断了自家母神的话，然后对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赫柏道：“走吧。”
说完这两个字，死神也没有管两位女神的反应，直接拉着赫柏的手，就把她给拽出了神殿。
尼克斯看着眼前这一幕，似乎非常气愤，然而抬起了手，却始终没有落下。
最终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目光注视之中，尼克斯还是没有出手。
“母神，你难道不管达拿都斯了吗？”
先前被弟弟打了一顿，睡神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诡异的一幕。
此时面对自家母亲，睡神强打起勇气，建议道：“其实他们也就是凭着一股倔强的脾气撑着而已。”
所以只要再逼迫一下，没准就彻底屈服了呢。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尼克斯不仅没有再动手，甚至于连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都没有在维持，这会儿看了大儿子一眼，语气高深莫测，“你们都有各自的运气，别把事情想得太过理所当然。”
说完这话，黑夜女神自顾自闭目养神了，也不在乎修普诺斯一脸没有听明白的纠结神情。
“达拿都斯殿下——”
另一边，被对方一路拽着跑出了神殿，赫柏这会儿直感觉自己的胳膊有点疼，于是便说了一句：“那个，您——”
考虑到达拿都斯是来帮助自己，而且出于好意，才会带她一同离开，赫柏总不能说：“你这个憨批能不能放开？你拽疼我的手了！”
她这会儿正想着该用什么委婉的言辞让对方意识到这个行为，结果达拿都斯被赫柏这么一提醒之后，整个人如同触了电一样，一下子就甩开了赫柏的胳膊，“非常抱歉！”
“呃……”
被这么一甩，赫柏差点整个人飞出去，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然后说：“应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如果不是我殿下，也不会和黑夜女神闹成这个样子。”
“这件事情上面你没有错，只能说我母神对于我的婚事一向都非常狂热，反而给你造成了很多的不便。”
一说起这件事情，本来还显得有些激动的达拿都斯瞬间又冷静了下来，冰霜之色重新浮现在了达拿都斯的脸上，让他看上去仿佛一座行走的冰山。
面对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死神，赫柏张了张嘴，就觉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因为对方的决定给自己造成的麻烦是肯定的了，但是也不能说尼克斯这位女神非常不好。
毕竟相比起另一位大地之母，黑夜女神行为上还算是克制，至少没有直接强迫她。
不过赫柏本身对这种行为是非常抵制的，这会儿面对达拿都斯，她总不可能说出什么劝慰的话。
被逼婚的是自己，她应该算是受害者吧？
而达拿都斯为了把她捞出来，不惜和自家母神针锋相对，在此中，赫柏本身又是得益的一方。
要是再劝说对方，不仅显得假惺惺的，同时也非常没有必要。
“我知道，你是非常为难的。”
达拿都斯垂着脑袋，没有去看赫柏，这会儿只是自顾自地道：“毕竟也是神明，可是却要遭到命运摆布，怎么可能会高兴？但是我得说……”他轻声细语地嘀咕着，显得与平时的自己大相径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