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太好了。
他们沿着这条路又走了一个七分钟。
在看到佩吉之后，托尼挑眉对着赛琳娅说：“那我知道你下次会遇到谁了，肯定是那个老冰棍——”
“托尼——”母亲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按照礼节，你应该叫叔叔。”
托尼：“……哈哈。”
他默默在身后向赛琳娅挥手打暗号，‘快走快走，不要听不要听！小孩子别听这个！’
千万别让那个老冰棍真的听到这一句。不然他真的摆脱不了这个梗了。
看着赛琳娅离开的身影，伊森突然说：“或许你应该修改一下那个问题的答案？”
这个问题很奇怪，但托尼却听懂了，“yes.”
他的家人们？
在这里。在大厦内。也在皇后区、在SI——
有他的父母，有赛琳娅，有佩珀和哈皮，还有太多人——
通过托尼的话，赛琳娅意识到这位名为‘佩吉’的女士应该与cap或者巴基先生有关。
而据她本人所说，“我只是想来跳一场舞。”
一场从来都没实现过的舞。
她一边说一边向赛琳娅伸出手，“要来吗？”
“……但我并不会，”虽然这么说着，但赛琳娅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跟着我就好。”她回答。
赛琳娅感觉自己的记忆力还算不错，她一边仔细听着佩吉女士数的街拍，一边谨慎地踏出每一步，“——是这样吗？”
如临大敌。
看着女孩严肃的表情，佩吉忍不住想笑，“好聪明。”
“现在是高难度动作啦——”佩吉拉着赛琳娅旋转两圈后松手，“做好准备！”
赛琳娅愣愣地学着对方的动作，也跟着旋转。
在还没站稳的时候，就被熟悉的力量轻轻扶住。
是cap史蒂夫。
赛琳娅看看史蒂夫，又看看与他对视的佩吉，立刻开口：“队长先生，你要等女士邀舞吗？”
史蒂夫低头看她，笑得无奈。
但他终于向佩吉走去，去完成那场迟到近一个世纪的邀约。
赛琳娅没打扰他们，独自向前走去。
很奇怪的是，这次她并没有走七分钟——大概在两三分钟后，她就看到了杰森。
杰森正倚在一个仓库门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赛琳娅瞬间窜过去，“来了多久！”辨别下时空流速问题。
杰森抬头看她，眼神非常用力，“比你晚五分钟。”
这么精准的时间定位，要归功于三头犬。
在赛琳娅离开房间的瞬间，地狱三头犬就察觉到异样，焦躁地嚎叫起来。
虽然以祂的智商，与空气斗智斗勇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重点在于，赛琳娅没出来安抚三头犬。
‘突然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果然，当杰森推开门的时候，赛琳娅不在房间内。
……快两个小时前赛琳娅敲他的房间门说要去看日出。
五分钟前赛琳娅再次敲门表明自己已经回来。
只有五分钟。
她还能去看月亮？！
“别找了。”当得知这是个可以见到逝去之人的世界之后，杰森看着那个让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仓库嗤笑起来，他推推赛琳娅，“去下个地点吧。”
他出现在这里。
是因为他就曾是那个逝去的灵魂。
赛琳娅：“……”
第81章
与之前赛琳娅所经过的那些地点相比, 这个仓库看起来更加冰冷。
那种粗粝的钢铁外观质感，如同一只被剖开的钢铁巨兽，露出自己的钢筋铁骨以及脆弱内脏。
很冷。
但是从缝隙中透出来的光却是热的, 炎热到像是火焰不断顺着地面纹路迅速攀爬滚动。
“……”而赛琳娅和杰森之间的气氛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赛琳娅一直都刻意地不去询问杰森，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在棺木中沉睡。
……如果让一个人回忆与复述自己的死亡经历，那是一种太疯狂又太残忍的做法。、
但看着杰森现在面无表情的平静态度，赛琳娅虽然没有回应, 却瞬间意识到：
【就是这里】。
就在这里。那一切就发生在这里。
以赛琳娅的观察能力, 看出这一点，并不算困难。
更何况她实在是太了解杰森了。
毕竟赛琳娅几乎见证了杰森重归于世后的所有时间。
在他们两人各自不同的新生之中，他们组成了对方的一部分人生，甚至是——灵魂。
而很明显，这是相互的双向作用。
杰森也立刻看懂了赛琳娅正在想什么。
“你想进去。”甚至不是个问句, 而是没有任何疑问的陈述。
杰森并没有烟瘾, 但在整个瞬间, 他的双手却下意识在口袋里摩挲，很想找到什么可以用来安抚的慰藉品。
赛琳娅：“……”
她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非常矛盾，她想进去，她想知道这里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甚至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是与此同时——赛琳娅并不想杰森也一起进去。
她怎么能让杰森再去经历那本应该已经结束的过去……
——其实这也是杰森正在想的。
与赛琳娅之前遇到的大家不太一样。杰森的初始降落地点不是在这个仓库。
而是他太熟悉的犯罪巷。
就像他人生的起点一样，杰森从那里出发, 经过了与布鲁斯相遇的小巷, 一路到达了这里。
从命运的起点，到达他曾经的人生终点。
如果赛琳娅再晚出现几分钟, 杰森大概就都已经推开门走进仓库了。
回到这里会让他感到痛苦吗？或许吧。
但他不想因为那点痛苦就选择逃避——反正他都已经去经历过了最痛苦的死亡。
还有什么值得退缩的呢。
……但不得不承认, 杰森并不希望让赛琳娅见到那一幕。
太痛。而且已经过去了, 所以没有必要。
赛琳娅和杰森在仓库门口停留了很久, 直到杰森叹气，转身开启了门锁。
仓库打开的轻响声像是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隐形闸门，让属于过去经历的画面有机会在这里重演。
仓库内看起来挺干净的，也非常寂静，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在响。
杰森面无表情，心中一片空白，甚至非常认真地扫视着这个仓库，好像这里只不过是什么亟待探索的新地点。
嗯，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可以这么仔细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观察与判断这个仓库的地形位置。
原来之前他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在哈迪斯的世界中，仓库的面积被无限扩大，他们越向前深入，赛琳娅看到的就越多。
“……”赛琳娅看到了地面上的血迹。
鲜红色，被用力拖拽过后在地面上留下的长长血痕。
……啊，原来人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那些从心脏泵出，本应该用以维持生命的血液，全都被迫倾到在这里，像是要在笑声中浇灌绝望。
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个过程。
心脏努力跳动，为他供给血液，是为了让他活下去；然而那些血液却没有用在‘维持生命’的作用上，而是在推向死亡。
继续向前，赛琳娅看到了散落的绳索。
上面沾染着干掉的暗红色血斑，还有用力挣扎后留下的扭曲痕迹。
他在、他一直都在很努力地反抗和求生，用力到指甲断裂，用力到手骨都被敲碎。
继续深入，赛琳娅看到正在倒计时的鲜红数字，那些滴答作响的炸药是故事的结尾，是恶作剧的结尾，也是……一个生命曾经的结尾。
在最后一个瞬间，赛琳娅的视线范围被铺天盖地的红色所笼罩，她看不清任何事物，却清晰感知到延伸到现实的疼痛与无力感。视线涣散，仿佛整个世界的空间都被瞬间抽离，只有无法呼吸的真空。
好像火焰溅起了满地鲜血，淋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
“……”
所以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赛琳娅竟然找不到任何语言或者文字用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
她只是回想起支线任务的详情描述，‘This is the best day of my life.’。
她只是想到刚在韦恩庄园看到的那几张照片，十几岁的杰森骄傲高兴地在那个属于他的家里生活。
……在残忍与血腥的经历结束后，知更鸟在血肉模糊的狼狈中重新成长，忍着疼痛，忍着发炎的伤口，重新飞回这个世界。
他是战士，是勇者，是英雄。
他没有躺在血迹上等待腐烂，他从死亡中爬出，一步步地走了上来。
“赛琳娅？”杰森的声音响起，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全名，但现在却皱着眉将女孩向后一拉，紧盯着对方，“你在干什么？”
赛琳娅愣愣地看着他，一瞬间无法回神。
“……”这让杰森的双眉皱得更紧，他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赛琳娅的额头，“看太阳的后遗症？”
而且‘哈迪斯的世界’这种地方，听起来就很奇怪。
“……”于是赛琳娅从他的反应中看出，杰森没有看到她所看到的那一切。
……幸好没有。
哈迪斯的世界，是属于逝去者的世界。而赛琳娅所开启的这个隐藏任务，则是一个能够让逝去者与他们的重要之人相见的机会。
杰森自己就到达过逝去者所在的彼端。
所以他看到的不是谁来找他，而是让赛琳娅看到了他所经历过的那些——过去。
赛琳娅努力地将自己的反应都压在心里，试图将表情控制在合适的正常范围内，“不，没什么。”
声音哑得很惨兮兮。
——她真的完全不会说谎，一旦没说实话，表现就特别明显。
杰森当然看了出来，但是他没问，只是又一次扫视了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走吧。你该去下个地方了。”
他就是那个逝去者，所以他出现在了这里。
至于他想要见到的人们——他想要见到的人们啊……
杰森陶德的悲剧究竟源自什么呢？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对自己几乎从未见过的生母抱有期待，希望可以见到对方，并且也真的独自远赴异国去见她——难道这是什么难以宽恕的错误吗。
一个十五岁的男孩，选择跟在蝙蝠侠身后，穿梭在罪恶与黑暗之间，用还稚嫩的身躯扛起正义——难道这是什么无法容忍的错误吗。
……他的死亡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吗？
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吗？
是因为他没有初代罗宾优秀吗？
是因为他不够受欢迎吗？
……是吗？
又或者更简单一点，因为命运觉得英雄合家欢的故事太过落伍，所以需要制造更有趣的爆点。
而他成为了被选中的幸运儿。
然后就这样，从故事中退场。
……所以这就是赛琳娅讨厌命运的原因。
在杰森说完那句话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赛琳娅都没有任何反应。
“？”杰森立刻想转身去看她。‘突然静悄悄，一定在作妖’这个概念太万能了，他决定要牢牢地挂在赛琳娅的标签上。
然而他还没动，就却感觉到后背处贴上来一点很轻的暖意。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杰森的身体一僵，连动作也停了下来。
赛琳娅的额头抵在杰森后背上，她沉默了很久，才突然反问杰森，“你知道谁想要见到你吗？”
“我想见到你。”赛琳娅一个个人名点过去，“布鲁斯先生、迪克先生、阿福先生、提姆先生……很多很多人都想见到你。”
“我们都非常想见你。”
像是在强调自己这句话的可信度，赛琳娅的额头用力地在杰森的后背处敲了两下，“你要相信我。”
“……”杰森张了张口想说话。
但他却无声地默许自己做出又一次的让步。
杰森只是站在原地，听着赛琳娅语气紧张又认真的安慰，以及那一点点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ok，那就再等一分钟，再过一分钟，他就把女孩从这个仓库、这场噩梦中拎出去。
判断时间流速是杰森曾经接受过的训练项目之一。
但这个一分钟，他却觉得过了很久，但又像只过了一瞬。
杰森没在那个仓库周围停留——哈，本来就没有停留下去的意义。
因为无法确定‘单独脱离这里’，会不会造成整个世界的坍塌，所以杰森没想过直接离开。
他只是觉得可以逆旅而上，回到犯罪巷待片刻。
但很明显，赛琳娅没想到这个解决方法，她直接拉着杰森一起，向下个地点走去。
他们一起离开那个带着浓浓硝烟气息的仓库，离开那场充满火焰与倒计时的噩梦与过去，继续走下去。
在被赛琳娅扯住手腕的瞬间，杰森的第一个反应其实是……
草，她不是刚晒过太阳，怎么手还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