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果然正如阿杰所说的那样，那个造型诡异的娃娃正坐在沙发上。带着咧开嘴角的夸张笑容看向两人。
这是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洋娃娃。细细地编着两条鱼骨辫，眼睛很大、看起来也圆滚滚的，很可爱，仿佛眼珠随时都要从眼眶中脱落，跌进你不断尖叫的嘴巴中。
她带着格外热情的笑容，咧开的嘴角像是要在脑后左右击掌，颧骨高高堆起，脸颊红润动人，看起来刚蹭过裹尸布上正在流动的新鲜血液。
“……”无论看到这娃娃多少次，阿杰都很想质问，“真他妈有小孩子会喜欢这种娃娃吗？”
不懂就问，这就是新时尚吗？华生夫妇也是这么养小孩子的？
天，他更不想结婚生子了。
出于一贯的警惕心，阿杰在进来的瞬间就准备关门。
但大门却像是被卡住了一样，有什么强劲的阻力正在牢牢阻碍着他的动作。
阿杰立刻回头，一张陌生的脸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视网膜。
那不是一张属于人的脸。
那甚至不是属于任何鲜活生物的脸。
皮肤惨白，布满皱纹。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女人。……不，她绝对不会是‘人’。任何人类，哪怕是阿杰曾在监狱中见过的受刑者，都不会这么可怕。
她的嘴巴大张，露出一口似乎正在滴血的牙齿；她贴得很近，近到阿杰能看清楚她那颜色奇异的瞳孔，近到她嘴巴喷洒出的热气能够洒进阿杰的呼吸道里。那种灼热的气息沿着他的鼻腔、喉咙不断下滑、下滑……直到彻底点燃整个肺部。
阿杰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一瞬间骤停，浑身血液沙沙作响，手脚不受控地发麻到脚底指尖，太阳穴的神经疯狂跳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中招了什么神经毒素。
然而听到从自己喉咙中本能爆发的惊叫后，阿杰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其实不是毒，而是来自细胞本身的恐惧电流。
在极端恐惧状态下，人类的本能反应。
阿杰的手条件反射地握紧了枪，一脚踹向房门，同时不忘对夏洛克喊道：“你还他妈觉得这是外星人吗！？”
哪有这种外星人？！审美正常点的星球都不会选择这种进化方式！他们哪怕是选择进化成一颗紫薯，他都能表示理解！但这种，绝对不行！
夏洛克：“……”
赛琳娅等人踩着尖叫声而来。
并且在第一瞬间就直面了鬼修女与安娜贝尔。
赛琳娅猛然瞪大了眼睛，表情惊讶，“！”
虽然这是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但赛琳娅，却是其中唯一感到开心的。
鬼屋里有两只恶魔唉！而且都是她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
系统图鉴自动点亮，那只飘在空中的洋娃娃名为【安娜贝尔】，而那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修女有两个名字，【鬼修女】和【瓦拉克】。
这将是一场赛琳娅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历程最为漫长的战斗；这将是一场赛琳娅注定难忘的战斗——
小猫软糖忍住自己激动的欢呼，飞速打开了备忘录面板。
好耶！
“讲道理，国外的魔鬼到纽约，需要过海关吗？”彼得在越紧张的时候，话就会变得越多，“如果需要的话，他们还要办签证吗？”
巴基&克拉克&阿杰：“……”你好严谨，这就是纽约市的青少年吗？能在这种情况下都保持吐槽欲，还真是未来可期啊。
夏洛克：“雷神到地球之前有递交申请吗？”这完全不像是询问句式，反而听起来应该是句总结。
“我猜是不需要的。”只有赛琳娅在认真回答他。
毕竟赛琳娅有实例可以证明。在她抽到【卡牌·猫妖】的时候，没有听系统提起过相关信息。
现场一片混乱，阿杰甚至都没来得及追问这群人是怎么冒出来的，就下意识地想将他们连带自己都捞出门去。
夏洛克的目光飞速在赛琳娅几人身上划过，“。”
哈。真热闹。
鬼修女和安娜贝尔当然不会放任这么多祭品逃脱。
恶魔每附身一次，力量便会变得更强，但是被他们附身的宿体则会死亡——他们也到了再次接受献祭的时间点了。
一切都刚刚好，令人满意。
鬼修女和安娜贝尔配合默契，同时选择了相同的目标。
看起来最娇小容易恫吓的赛琳娅，以及看起来最容易受蛊惑的老好人克拉克。
某种奇特的淡淡白雾升起，来源于地狱的幻觉隔绝了他们的目标与众人，将两人一路带到房屋中一间封闭的房间内。
系统：“……”
你们好会选啊。选谁不好呢非要选这俩。
不能说自投罗网吧，但——你们他妈知道你们俩把能救你们的人们都亲手送出去了吗？！
仿佛渗水般，鲜血在地板上迅速浮现和流淌，构建成一个奇异的倒五芒星法阵。献祭。
克拉克一把将赛琳娅拎起来，塞进手臂构成的防御地带，“别去看她们。”他尝试用超级力量击碎房门或墙壁，但那并不是实体，而像是雾气。
……幸好她们看起来不是脑控类的恶魔。
恶魔的作用之下，他们在赛琳娅与克拉克的身边伪造出无数人的形象——都是根据目标心灵深处的某种形象构造而成的，也许是他们所恐惧的、也可能是憎恶、愧疚，甚至思念。
克拉克在一瞬间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两位父亲，以及毁灭日。
但超人之所以会成为超人，就是因为他有一颗强大的内心。坚定的内心。
克拉克并不受到他们的影响，用超级视力捕捉着两个时隐时现的恶魔。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对于超人来说，也已经足够。
在全身肌肉紧绷的备战状态之下，克拉克还记得换一下姿势，试图挡住赛琳娅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她会看到什么，但既然他在场；那么有些事情，真的没必要让她去经历。
在视野被遮挡之前的瞬间，赛琳娅看到了——
……那个曾经饲养过她的贵族。
那个曾经说‘我将你当做我的亲女儿般培养’的男人。
那个将她无数次丢进斗兽场，只为了‘在死亡逼近的时候，你才能更好地觉醒能力’的男人。
那个屠戮杀光她所有亲人的男人。
收服魔法生物最快的方法也从来不是感化与接近，而是——屠戮。
屠戮到对方无法抵抗，屠戮到……那些魔法生物只能、必须依赖他们才能生存下去。
要【说服】一个种族臣服，需要漫长的谈判，需要进行利益交换，或者‘爱的感化’。
但【征服】一个种族臣服，那就太简单了。
他，那个贵族，不是第一次那么对待魔法生物。狼人一族、以及非常多的种族就是这么臣服于他的。
但言灵师一族，是他唯一一次失败。
这个死后随风而散的种族，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征服】的机会，战死、抗争而死、败后自杀，他们全都如烟般在这个世界消失。
只有那时候才刚刚出生的赛琳娅活了下来。
因为她的母亲，她的家人，无法下手杀掉这个全族里最小、最小的孩子。
“她本来应该是我们种族里的小家伙，被我们宠爱着长大。”
——赛琳娅强行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这些记忆，是她与系统缔结契约时所交换的一部分代价。
【启动卡牌】
克拉克立刻感觉到自己塞进怀里的女孩，气息陡然发生了改变。
从一开始的安静，到现在那种仿佛粘稠到无法流动的黑暗。
“……”赛琳娅睁开眼睛回头，“嘘，跑太快会让我看不到你们的哦。”
言灵师，一言成灵。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从地狱一路攀岩而上，死死地捆住鬼修女和安娜贝尔，勾住他们的骨骼神经，将他们钉在地板上无法行动。
鬼修女张大嘴巴，发出一阵无法辨认的恐怖嘶吼声。
如果能够翻译一下，你们她体内的恶魔正在说：“愚蠢的人类，竟然敢试图反抗！”
寄居在鬼修女体内的恶魔，也就是系统图鉴上的瓦拉克。——这位所罗门王72柱魔神中排第62位的魔神，手握38个恶魔军团，位阶统领。
邪恶永远存在，因此他们这些恶魔也不可能真的被彻底消灭，最多也只是被层层枷锁和圣洁之力所【暂时】封印而已。
他们在人类世界待了这么久，曾经搞崩过无数人的心态，就连非常有名的驱魔人沃伦夫妇都与他们进行过激烈斗争。
瓦拉克在心里嘲笑，活动手脚看向赛琳娅，嗓子里不断发出的“咯吱——”声像是正被拧住脖子。但实际上他正在不耐烦地进行呵斥。
【卡牌·哈迪斯】装填成功，赛琳娅从克拉克的手臂里跳下来，笑盈盈地抬头看向两人，“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应该先说些什么呢？”赛琳娅盯着备忘录面板思考，“好吧，简单点，就先从你们的自我介绍开始吧！”
‘区区人类——’
鬼修女和安娜贝尔身上的波动都猛然一停。
‘不对劲？！’
他们同时感觉到了某种强大的威压，那是一种铺天盖地的可怕力量。
——它不代表黑暗，也不象征黑暗，它就是黑暗本身。能够吞噬所有、将所有生命消化的黑暗。这种力量甚至不会让你感觉自己‘陷入了黑暗’，而会让你觉得‘你已经成为了黑暗中的一部分’
瓦拉克的大脑空白一瞬，瞳孔缩成极小的一点，他终于反应过来他究竟在哪里体验过这种熟悉的力量。
——那来自冥王，冥界之主，哈迪斯。
瓦拉克：“……”
安娜贝尔：“……”
草。
他妈的这是什么情况？！冥界派人来抓他们了？
用得着吗？！他们只是来人类世界里随便玩一玩而已啊？！没必要派这种级别的大佬来吧？！那他妈是哈迪斯的气息！？他妈的真没必要啊！
鬼修女疯狂舞动起四肢，惊恐地望向不断走近的赛琳娅，
我们不是一个体系的！我不归你们管啊！你不要过来啊！魔王大人！有人在挖墙脚！
在赛琳娅走到自己面前的一刹那，瓦拉克突然想起了很多。无数属于宿体本身的过去在他的脑海中飞速翻滚。
他所栖身的这个宿体，是一名修女。他也曾经折磨过许多修女。
所以——
修女都应该会背《圣经》的吧？！
这应该是刻在修女肌肉记忆里的事情吧！他应该也能‘继承’了这种记忆吧？
《圣经》能对哈迪斯生效吗？能吗？
瓦拉克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巴：“……”《圣经》怎么背来着。
救命！为什么他要把修女身上的十字架都摘掉啊？！冥王会怕十字架吗？就算不会也是个心理安慰啊！
——当彼得在蜘蛛感应、夏洛克在理性推理、巴基在物理破解、阿杰靠手里的枪，共同合作下与赛琳娅两人汇合的时候，一群紧张到心慌的人们，就看到：
……赛琳娅正坐在地板上，认认真真地采访询问面前的鬼修女与安娜贝尔。
“啊，那你们的能力呢？”
鬼修女：“嘎嘎咯吱——”
“哦，”赛琳娅在卡牌作用下能够听懂恶魔语言，她点点头，又看向安娜贝尔，“那你呢？”
终于赶来的所有人：“……？”
克拉克默默地将椅子上的坐垫拿下来，放到赛琳娅身边，让女孩转移到那上面继续坐好。
彼得：“……”
我不敢想象我等下要怎么向斯塔克先生阐述今天的所有经历。
巴基：“……”
现代社会，真是丰富多彩，无法想象。
夏洛克：“……”
哈。Miss Cat.
至于阿杰，阿杰只他妈的想晕倒。
直到一切结束，彼得还愣愣地无法回过神，他摸摸手机看到消息，才想起来对赛琳娅说：“斯塔克先生发消息说，两天后有一场应该会很好玩的聚会，想征求你会不会有兴趣？”
“聚会？”
“是SI的聚会，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都有什么环节——”彼得看着托尼发来的信息回答，“但斯塔克先生说，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参加。”
“好像会有很多厉害的人到场，比如哥谭市的韦恩先生和他的儿子……”彼得想了想，“当然重点在于，这种宴会都会邀请大量顶尖厨师。”
彼得立刻抓住这个‘对赛琳娅来说应该最有吸引力’的环节，再次强调，“所以宴会里的食物会很好吃。”
“我，”赛琳娅的声音停顿了很久，“我会尽快考虑的。”
“当然！”彼得立刻补充，“一切都要你自己决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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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到宴会开始的那天，赛琳娅并没有因为这个邀约而迟疑太久，反而是芬奇与里瑟的图书馆基地气氛古怪。
废旧图书馆的大门打开，里瑟看向走进来的芬奇。
“这次是谁？”
“……”芬奇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这次社交号码所对应的人物名字向里瑟递去。
在看到那个全美——甚至全世界都知道的名字之后，里瑟：“……他现在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