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希很喜欢这种感觉，平等而自由。
这让她感到由衷的放松。
杜小希来到西侧教学楼的时候，正好听见一楼阶梯教室的老师宣布上课。
老师声音洪亮，在讲她听不懂的统计学。
看着教学楼外树荫下空空的长椅，杜小希突然改变了决定。
其实在这里听也挺好的。
可以晒晒太阳，吹吹风，又能清楚地听到老师讲课的内容。
－－更重要的是可以解决张秀才的社恐问题。
征求了张秀才的同意之后，杜小希坐到长椅上，慵懒地将背靠到椅背上。
老师的声音萦绕在耳，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到大地上，橙黄色的银杏树叶时不时缓缓落下。
虽然杜小希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但她觉得一切都舒服极了。
张秀才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手镯一直保持着温热。
……他喜欢就好。
杜小希伸了个懒腰，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来。
在校园这样舒服安静的环境里最适合的不是打游戏，也不是聊天看八卦，而是看书。
这本小说她买了一个月了，现在才有空看看。
杜小希看书，张秀才在手镯里听它听不懂的现代课程，他们就这样一直呆到了下午四五点。
在这期间张秀才听了统计学，现代影视赏析以及大学语文等课程。
黄昏的日光洒落到杜小希的眼睛上，她眯了眯眼。
差不多该撤了。
“张秀才，下午的课程结束了，咱们也该回家了。”杜小希按住手镯，用心念跟里面的老秀才沟通着。
手镯传来舒服的温度。
“好，充实的一个下午结束了，咱们撤。”
杜小希起身活动了一下稍微有些僵硬的四肢，收拾好东西，迎着夕阳离开了她美丽的母校。
……
回去照旧是骑共享单车。
杜小希换了一条路回家，这样可以让张秀才领略到不同的风景。
在路上碰见卖小吃的小摊儿，杜小希会停下车买一点，这样她的晚饭就有了着落。
这样慢慢悠悠边骑车边逛街，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过。
刚关上公寓的防盗门，煤球就迫不及待从杜小希的手镯中蹦了出来。
“喵喵喵，喵喵喵！”
它看上去有些焦躁，一下地就四处乱晃，嘴里骂骂咧咧。
杜小希一怔，“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
煤球抬起头，扔给杜小希一个白眼。
杜小希：……
好家伙，这小傲娇脾气还挺大。
这时张秀才也从手镯中飞了出来。
“姑娘。”他微微鞠躬，笑：“煤球被迫听了一下午先生授课，可能心情有些烦躁。”
杜小希恍然大悟。
她的小煤球是只小猫咪，小猫咪是不用学习哒。
“哎哟，让我们煤球学习听课，整得还挺委屈。“杜小希蹲下|身子，揉了揉煤球的脑袋，“我马上给你泡羊奶粉，整小鱼干。”
说着她把沙发上的布耗子递给煤球，“先跟它玩玩，我这边马上就好。”
煤球傲娇地接过布耗子，随即把它当成了沙包，抱着又是咬又是蹬，场面看上去异常激烈。
杜小希与张秀才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您先休息一下。”杜小子指了指沙发，“我去给煤球弄吃的。”
张秀才点点头，从半空中落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杜小希把煤球吃喝的东西弄妥当，又把自己买的晚饭放到茶几上。
见张秀才还端端正正坐着，她突然觉得自顾自吃饭显得有些不大礼貌。
“您要不要喝茶？”杜小希问，“我这里还有一些好茶，是我老板给的。”
说完她看了看正狼吞虎咽的煤球，不好意思：“我在想煤球都能吃能喝，您是不是也能喝喝茶什么的。”
“喝是能喝，但是不喝也没什么问题。”张秀才礼貌地摆摆手，“姑娘不用费心。”
“既然能喝，那就给您泡点。”杜小希笑，“您喝茶，煤球喝奶，我吃饭，咱们仨都有事情做。”
说罢她不由分说起身，找出胡烁给的小茶罐，用瓷杯给张秀才泡了一杯。
“好茶。”
茶刚沏上，张秀才就吸了吸鼻子，露出有些陶醉的模样。
“请喝茶，小心烫。”杜小希把茶杯放到茶几上，又很自然地坐到小板凳上，开始吃自己带回来的小吃。
两鬼一人，就这样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奇妙时光。
“姑娘，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鬼还能喝茶还能吃饭？”张秀才放下瓷杯，突然开口。
杜小希正在吃一串炸里脊肉，惊讶得嘴边的油都忘了擦。
“您难也跟我老板一样，会读心术？”
张秀才哈哈大笑。
“姑娘，你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呢。”它露出慈爱的笑容，“我死的时候，我儿子跟你一般大，我孙子都两岁了。”
杜小希差点被呛住，连忙扯出纸巾擦嘴。
这位去世一百多年的老人家不会是要催婚吧？
还好是她多虑了，张秀才自己就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以前活着的时候也以为鬼只能闻闻香火气，人的饭菜绝对不能吃。其实啊，那都是假的。鬼跟人一样，能吃能喝。只是不吃不喝也不会饿不会渴。”
“明白了。”杜小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是说吃喝对于鬼来说成了身外之物。”
“没错。”张秀才端起瓷杯，浅浅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随后它正经危坐，“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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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9
张秀才如此正经, 一定是有大事要讲。
杜小希赶紧放下烤冷面，擦了擦嘴，坐到单人沙发上。
“您别那么客气。”她笑了笑, 坦率：“您都弄得我跟着紧张起来了。有什么您就直说就好。如果可以帮您, 我一定尽力而为。”
张秀才微笑着点点头。
“今天跟着姑娘去你说的那个……大学看了看。在下感慨良多，收获颇丰。”他说着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踱起步来，“姑娘的母校风景优美, 学生们朝气蓬勃，读书的氛围也很浓厚。比我想象中要好上千倍。”
张秀才停下步子，对着杜小希微微作揖，“在下想求姑娘多带我去大学看看，我含恨而终，死后一百多年如浮萍, 浪费了太多时间。”
“如果有空的话，我愿意每天带着秀才您去大学呆着。”杜小希有些抱歉，“可是我现在工作很忙，也许好几天也无法带您去一趟大学。”
不能许一些不能轻易兑现的承诺，不管对方是人是鬼，杜小希觉得都要有基本的真诚。
“工作重要, 我知现代的女子也是要做工赚钱养家的。”张秀才笑着对杜小希：“本来就是我的任性请求，姑娘不必太过介怀。只要姑娘闲暇时能带我去大学感受一下我便感激不尽了。”
“您客气了。”杜小希心中仍感有些过意不去, 正想说些什么，脑子里却有一光芒掠过。
“张秀才，您说您想去大学，主要是想感受一下校园内的氛围，对吗？”
张秀才点点头, “我喜欢看他们用功向上的模样。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在下似乎也获得了活力，不再是一只游荡多年的孤魂野鬼了。
“如果您是想感受学习氛围的话，我有法子。”杜小希一拍桌子，信心满满。
她起身打开电视，又在视频app里找出一个纪录片。
“这个片子里的孩子们那才叫用功呢。”杜小希说着点开了电视的投屏功能。
电视屏幕上出现四个大字－－高考之路。
“这是什么？”张秀才微微张嘴，惊讶又恐惧地盯着电视。
电视这玩意它知，近三十年每次宅院易主，它的卧房总会变成客栈的房间。那个黑黑的匣子从一开始的又厚又小摆在柜子上到后来的又薄又大挂在墙上。
只是每次霸占它房间的人打开这个匣子后总会把它吓走，导致张秀才现在还不知电视会播放节目。
“您别害怕，电视影像不会攻击您。”杜小希见张秀才神色不大对劲，按下暂停键进行劝慰，“这就跟皮影戏一样的。我给您看的是一部纪录片，记录了孩子们为了考上大学有多拼命多努力。”
张秀才有点懵，“姑娘，您的母校还要考吗？”
“当然啦。”
接下来杜小希向他科普了一下从小学开始的艰辛念书历程以及要考上名牌大学有多艰辛，听得张秀才一愣一愣的。
“现在的孩子想要考学也不比我们那时容易啊。”半晌后，它喃喃感叹。
“那您想看看这部纪录片吗？”杜小希问。
张秀才明白电视这玩意对它不会有伤害之后立即点头，“那就麻烦姑娘了。”
杜小希按下播放键，纪录片缓缓开始。
她继续吃东西，张秀才坐在沙发上认真观看。
煤球吃饱喝足之后，跳进软乎蓬松的窝里呼呼大睡。
－－这个窝是杜小希特意给它买的，其他猫咪有的东西煤球一样也不能少。
杜小希吃完东西，又收拾了一下屋子，洗了个衣服。
她干家务的这期间张秀才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表情一会儿凝重，一会儿轻松；时而激动，时而又忧伤。
杜小希没有跟他讲话，更没有打扰他。
她从小就是电视儿童，实在太明白第一次领略到电视魅力时的澎湃心情了。
纪录片有三集，以一群高三的孩子为拍摄对象，用真实的影像记录下他们高三下学期的真实生活。
结尾的时候，有的孩子考上了梦寐以求的理想学府，有的上了普通重本，有的上了二本三本，还有的落榜准备复读。
“哎……”
片尾的字幕打出来后，张秀才发出一声幽幽长叹。
“人世无常，哪怕再用功，该落榜依旧落榜。”说这话时它的眼中有着心有戚戚的悲哀。
“落榜的孩子还能再复读，第二年还有机会。”杜小希说，“现在还有好多四五十岁的父母陪着孩子一起高考呢。只要想，不管是什么人，通过自己的努力都能去报名参加高考，圆自己的一个梦。”
“比我们那时候好。”张秀才眼带羡慕，“果真就像姑娘所说，时代在进步，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令人惊讶。就拿这个电视来说，真的太有意思了。”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嘛。”杜小希趁机开导他，“不止电视，现在还有电脑手机呢。科技的进步让我们现在的生活有了如此大的转变。您如果一直躲在您的宅子里，不就看不见这些新鲜玩意了嘛。”
“姑娘你说得很有理，是在下太迂腐。”张秀才自嘲地摇摇头，“死脑筋，我真是死脑筋。我一只鬼孤零零如浮萍一般飘荡在这人间一百多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现在想想，都不知是如何熬过来的。”
说着它又长叹一口气，“我若是早日放下执念去投胎，又何苦孤独飘零如此多年！”
“现在想通了也不晚的。”杜小希安慰：“张秀才，您现在如果放下执念去轮回，您没做过坏事，下辈子一定也还能做人，到时候好好学习，也能去大学里念书，获取更多的知识。”
“如果大学四年您念书没念够，还可以去考硕士，博士……”杜小希积极地向它科普着，“到时候如果您想从事公职，可以考公务员；如果想搞科研，就考研究所；在现代的社会，一切都有可能。”
张秀才听得热血沸腾，惨白如纸的脸竟泛起一丝红晕。
它张张嘴，几度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杜小希从张秀才的眼神中仍然看到了一丝犹豫与迟疑。
她也明白，一只自我逃避了太久的鬼想要迈出那一步是很难的。
不要着急，再给它一点时间。
有些伤痕与怯懦只能用时间来抚平。
……
于是张秀才继夏艳之后，成为了第二只在玉镯里暂住的鬼魂。
它白天陪着煤球，晚上跟煤球一出来透风。
煤球吃吃喝喝玩玩，张秀才则请求杜小希给他播放各种关于校园关于学习的纪录片。
它像一只海绵，通过电视疯狂吸收着那些它不懂的讯息。
而杜小希在短暂的休憩之后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胡烁与节目组的同事已经在策划真人秀第四期的内容，一星期内必须敲定内容，两星期内必须去直播录制。
也就是说杜小希必须趁着这十多天内拼命完成其他工作。
她每天都辗转于各个摄影棚进行广告与杂志的拍摄，需要她站台宣传的品牌也越来越多。
空档时间胡烁还给她安排了两个综艺的飞行嘉宾，可谓是忙得团团转。
杜小希原本以为自己会保持这样的节奏直到开始灵异真人秀的各项准备。
谁知这天早上她还在刷牙，胡烁一个夺命CALL便打了过来。
“小希啊。”胡导依旧是很温和的调调，和蔼得像初升的太阳，“我刚得到视频平台和制作方的通知，你主演的那部网络大电影将在今天晚上上线。你今天要保持在线，配合片方和平台方的线上宣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