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瑞亚敏锐地从乔纳森一笔带过的叙述中察觉了问题。
“虽然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但是——第一次宇宙计划发生了很多意外吗？”
她一边问, 一边示意留在原地的史蒂夫把受伤的那只手递给她检查。
史蒂夫抬起手向瑞亚展示, 原本骨肉带血的残忍样貌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在最严重的的指关节还有新生的痂。
瑞亚没有掩饰她的惊讶。
史蒂夫见她好奇，才额外解释：“我拥有一半的权限。这里对我的限制很少。”
看得出，史蒂夫也不是完全了解这颗星球的所有运行机制。而且这也涉及了到各种超前技术的应用, 是他的盲区。
要是想了解更多, 还得去找一个更专业的科技天才。
但不是现在。
史蒂夫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是宇宙计划拉开了地球文明大爆炸的序幕。第一场爆发, 就是因为宇宙风暴提前了。
出舱探测信号的宇航员来不及返回，在剧烈的宇宙射线辐射中改变了身体结构。
媒体把这叫做‘一次意外的后天进化’。”
瑞亚不自觉地皱眉。
“后天进化？这是一场航天事故！成员没有遇难完全是因为侥幸……”瑞亚的心一沉。
这种舆论引导的方向也过于轻飘飘了。
人类的身体结构在一瞬间就能彻底改变，这背后蕴藏着多少的风险和危机, 乔纳森说不定在那个宇宙荒芜的角落里濒死过好几回！
但是媒体却只字不提，一个劲儿地把关注点放在获得后天超能力上面。
瑞亚当然明白。
这既是因为一件影响全球的重大事件必须粉饰太平, 何况当时的总.统就是借助这个项目拉到了更多的选票。
又因为，社会面临着极具的分裂和变革。即使从上到下, 都在顺着瑞亚的提议促进普通人和变种人的友好融合。
但是在变种人逐渐走向台前的情况下，人们还是会感到压力。加上那个时候改造体质、基因的条件都极其苛刻, 代价也往往巨大。
人类的焦虑在不断滋生、蔓延。
乔纳森·斯通这样的案例，反而能刺激他们的信心。
媒体这样的造势方向，再合理不过。说不定连瑞亚都会加入其中，甚至还主导舆论。
毕竟她的产业链早就深入其中，而且还通过利用抢占了互联网优势, 压过默多克成为新一代的传媒统治者。
谁想到未来证明，她还能爬得更高——
在这个过程中，她大概会成长得更加冷酷、果断。
只是对于现在这个瑞亚·诺伦来说，她把乔纳森当成朋友。即使他给瑞亚惹出过不少麻烦，也为瑞亚带来过帮助。
她还无法在自己朋友遇到危难时无动于衷。
或许未来同样不会。
乔纳森说后来他们之间就亲近许多——等一下，她总不至于是为这份同情和愧疚，才买单一个恶作剧情.人吧？
瑞亚被这个突然浮现的想法激起一阵轻微的鸡皮疙瘩。
史蒂夫则对此默不作声。
显然瑞亚在乔纳森·斯通这件事的处理也没有获得他的认同。瑞亚对外强硬的另一面，还存在着极少的一部分优柔寡断。
她应对感情的方式太糟糕了。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很多不可思议的、复杂状况呈现的结果就来自她的退缩和逃避。
“……这是我的错。”
瑞亚面对事实，她记得那个具有特殊意义的飞船发射时间。瑞亚主动承诺：“等修正完时间线，我会尽量避免这场提前的宇宙风暴。”
她都已经准备好接受史蒂夫的斥责了。
不过出乎瑞亚意料的是。
队长什么也没有说。
尽管他对这项另有目的宇宙计划本身就持反对意见。但是无论他对那些密谋的感官如何，通往未来的结果已经证明，瑞亚大胆的对外扩张、探索其实是对的。
这刚好提前抵御了外星文明。
宇宙里演化出各式各样的生命，总有对地球不怀好意的邪恶力量。事实上，地球早就被盯上了。
一旦无限宝石在地球留下过痕迹，那么不管这些强大的能量石头后来去了哪里，搜查者们迟早会找过来。
如同瑞亚也一次次地派人探索宇宙，补充信息，搜寻其余的无限宝石。
“改正一个错误，也会有下一个。”
史蒂夫在沉默一段时间后开口：“一旦选择了宇宙级别的冒险与征服，危险就是必经之路。”
“我把一切告诉你，不是想让你避开所有的错误选项。
无论是从未来到过去，还是从过去到未来，都不存在那样一条最完美的解。”史蒂夫正视她，认真而专注。
“瑞亚，你说过，当下是无法判断对错的，只有后来者才能在纵观全局后更客观地评价历史。
我并不赞同你的冒进，和无休止的追名逐利。它们在直接或间接地伤害别人。”
史蒂夫尽量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是人们确实仰慕你，爱戴你，崇拜你。
他们相信是你的决策为地球增加了一整个飞船的超凡能力者，而且还在强烈的射线信号中为全人类带来更详尽的星际地图。”
“我想让你看到未来的成果，以及代价。分割任何一个对你来说都是不公平。”史蒂夫无奈地摇头。
“如果你一定要走上这条引领人类文明前进的险途，那么至少走得清醒、释然一些。”
或许正是因为面对一个十年空白的瑞亚，史蒂夫才能这么毫无保留地敞开心声。
在那些字里行间里，瑞亚接收到关键讯息，同时也触达了史蒂夫的心意……
这份夹在道德和正义审判之下的爱太过苛刻，但也太过深沉。是瑞亚最抵触，也是最想逃避的。
然而史蒂夫却宁愿自我要求、自我审视，也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安慰和劝解给了瑞亚。
是严厉下的温柔堵住了瑞亚的辩驳和反击。
她又想要退避。
女人漂亮的蓝色异眸微微闪了一下。
瑞亚说：“史蒂夫，我还没想到那么远，我现在只能想到怎么处理好时间线的问题。”
“是吗？你只会想得比我更加远。”史蒂夫了然地一叹。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在瑞亚看完这一切之后，她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
瑞亚只是想转移话题。
好在，一个最能帮助瑞亚从脱离这难缠、纠结暧.昧氛围的人从天而降，打断了史蒂夫就差说出口的告白。
尖利的摩擦声如同炽热的飓风一样呼啸而来，砸下来似的落地。
“嘿！别趁我不在说悄悄话好吗。”
乔纳森退出燃烧状态，他那身看似普通的衣物竟然也没有丝毫变化，服帖地衬托男人的好身材。
看来他偷渡到“星球博物馆”的超前科技不止一样。
他伸手摊开掌心，向瑞亚展示为她摘下的那三颗无限宝石。
“总统女士。你的功臣来了，不给点掌声吗？”
乔纳森很聪明，他知道这些石头具有非同寻常的能量，影响极大。
所以他避开了直接接触，而是用烈火包裹住它们，隔开强大的能量源泉和自己。
在那焚烧的火焰之中，三颗颜色各异的无限宝石就在瑞亚面前。
火舌根本无法侵蚀它们，反而在火光中散发出更加鲜艳、明亮的光线。那些瑰丽的色彩映照在瑞亚一深一浅的蓝眸里，交织成斑斓炫目的光华。
那黄金一般的长发早就散落不少垂在身前，编织出挑染的错觉。
连瑞亚白色的皮肤都染上了带有颜色的光影，用一种妖冶的方式勾勒出她美丽的五官和精致的轮廓。
瑞亚看着无限宝石。
乔纳森却看她看得怔怔出神。至少史蒂夫会掩饰目光，乔纳森就一直盯着她，流露出侵略性。
还是瑞亚先回神，轻咳了一声。
即使她已经很习惯被无数双眼睛包围，瑞亚还是因为两个男人的身份，对他们的注视感到不自在。
史蒂夫问她。
“剩下的无限宝石，你打算怎么办？”
她抿了抿唇，主动透露：“有人在帮我想办法了。我还有一些时间，如果还没有进一步的线索，我就去下一个平行世界找……”总能补齐六个无限宝石。
甚至不止六颗。
史蒂夫听明白了，他没有对瑞亚那些心思各异又莫名忠诚的下属们发表看法，而是帮瑞亚指示：“那就先返回‘博物馆’第一层，然后——”
“然后交给我吧。”
乔纳森说：“别告诉我，你们还要再玩一趟过家家的电梯观光旅程。”
这次史蒂夫退了一步。
不断倒数的时限更加重要。
而且乔纳森已经证明他能够灵活地运用自己的能力，即使身处强行压制的状态，他依然有各种办法达成目的。
生命起源层的辐射能量几乎和宇宙真正的粒子风暴一样致命。上一次，乔纳森活下来了，这一次，他更是征服了那些危险射线。
“瑞亚。”
史蒂夫喊出她的名字，“记住你答应我的，不要滥用它们。”
然而在瑞亚开口答应之前，史蒂夫突然加上一句，“还有，你欠我一个约会。”
“我会的……”瑞亚的回答迟了半拍，应了史蒂夫后面那句邀请。
他是邀请过瑞亚一次，但瑞亚当时其实没有明确回复。但是现在她应下了。
她不知道是该惊讶史蒂夫也会耍心机，还是感叹他竟然会记得这么久！
史蒂夫有意地强调：“在十年后补上不算，多一个人也不算。”
多出来的“第三个人”不满地一哼。
紧接着，乔纳森毫无预兆地一把搂过瑞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从那条贯穿“星球博物馆”的空出电梯通道往上飞去。
“抱歉了，十万火急，没空让你们好好道别。”
“强尼！”瑞亚失声尖叫。
对方却只是大笑道：“你最好不要挣扎，宝贝，火焰可不长眼睛。”
第349章
大火燃烧起来, 像是旋转的风一样围绕着瑞亚将她包裹进火焰风暴的中心。
这赤色的热焰就是乔纳森·斯通本身。
他将瑞亚牢牢抱在怀里，她根本无处可躲。
那一瞬间，击中瑞亚的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火焰恐惧。她害怕那些红色的、燃烧的火伤害自己。
连史蒂夫那样强壮的士兵都会被火焰侵蚀, 即使他能飞快地愈合, 那些淋漓的伤口还是让瑞亚心中发颤。
尖叫出声的时候，瑞亚其实已经做好了被烈火炙烤的准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尽管那些顺着疾速上升的气流不断飘去的烈焰不断吐露火, 瑞亚却没有遭受火伤。
她不仅仅没有感到疼痛，甚至连灼烧、滚烫、高热的感觉都没有。
“怎么可能……”
可是瑞亚确实落入了火焰的怀抱之中——尽管她是被迫的。
但那些凶猛的，能燃尽血肉之躯、能对抗宇宙风暴的烽火, 却瞬间变得安然无害。
只让瑞亚觉得温暖。
仿佛把火插在黑暗的岩洞里，又仿佛把火扔进冬日的壁炉里, 只带来有利的光明和暖意。从此，人类征服了火。
这巨大的反差就好像剥去攻击性的狼皮, 竟然会变成温和的羊一样古怪荒谬, 瑞亚在不可思议的惊讶中想通一件事。
“你能控制温度。”
“火”却不说话了，只是在瑞亚周围环绕得更加紧密。
“刚才你明明可以不弄伤史蒂夫！”瑞亚没有因为乔纳森难得的沉默就放过他。
这个发现让乔纳森之前那些不忿和叫屈都带上了一点表演的意味。躲不过去了, 乔纳森才开口说话：“他不是就需要我的帮忙吗。”
瑞亚本以为他在两边形态下的声音其实没有什么变化。但当她整个人都被乔纳森火焰的化身包裹时, 瑞亚听出了差异。
化火的状态让他的声音更低沉, 夹杂着一些轻微的燃烧杂音, 是火苗擦过空气的声响。
这听上去竟然有一种邪恶的恐怖浪漫感。
尤其是他这幅形态，简直像是一尊高贵的火之神。
虽然瑞亚不太记得更多的原理。
但是既然乔纳森·斯通能直接在宇宙环境下烧起自己，那么他肯定不需要借助氧。
是瑞亚需要这些空气, 乔纳森特意为她留出一些。
不过乔纳森咬定：“是罗杰斯先动的手，我只是防卫过度。”
他义愤填膺地指出这完全是史蒂夫·罗杰斯在坑他。然而即便如此，这家伙还是借机在自己的假想敌身上找回了一点场子。
无论如何，乔纳森都没有让自己吃亏, 男人的浪漫是天赋，自私也是。
“在那种突发情况下，我反应不过来。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受伤就觉得我更过分，你没看到我也挨打了吗！
我怎么还有心思控制火温……”
乔纳森飞快地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但很快就在瑞亚的安静中放轻声音。
他不太情愿地承认：“好吧，算我亏一次。我会找机会弥补队长的。”
明面上，乔纳森就对史蒂夫·罗杰斯非常不满，他的敌意毫不掩饰。但是在史蒂夫听不到的时候，他其实还是会喊“队长”，承认对方的英雄身份。
瑞亚这才笑了。
她知道剥开乔纳森那层浪荡子的外壳，他的内心存在善良、负责的一面。
否则乔纳森不会有勇气在另一行获得巨大成功后重拾NASA的征召，更不会在宇宙剧烈辐射下变异了更要小心翼翼地保护那个罪魁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