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什么事情都不顺。
稳定了一会儿情绪,杨姝拿出手机,本想打陈劲的电话,但是又担心他是不是在忙,于是只发了一条短信。
十分钟后,仍是未读状态。
看样子没在看手机。
第二天,杨姝在收拾去露营的东西,手机响起,她猛地拿起来。
陈劲终于回复了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一切都好,勿念,露营注意安全。】
杨姝还没有回复,又一条新的消息进来:【想你。】
她看着那句想你,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一阵。
杨姝:【你猜我想不想你。】
杨姝:【/调皮/调皮/调皮】
陈劲从出发到现在一直没时间看手机,这是趁着吃饭的功夫给杨姝回了消息,他不敢打电话,担心自己说漏嘴。
杜伟给他递过来一瓶水:“队长给你。”
陈劲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这是出来两天,杜伟第一次看到陈劲眉头舒展,不用猜就知道是在跟杨记者发信息。
陈劲关了信息页面,点开地图应用,看了看自己的定位,又看了看云山的位置,距离八百多公里。
真远啊。
这时,当地森林公安局的赵队长突然过来:“陈队,有消息了!”
陈劲放下吃了一半的饭,站起来:“说。”
“我们在高速收费站设立了搜索点,监控拍到有几辆货车临时改变方向,形迹可疑,我们派人跟踪,发现它们全都前往了河口镇。”
赵队又说:“河口镇人员流动大,但是被发现的概率也大,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很奇怪。不过这里确实离边境近,出逃很容易。”
陈劲看着地图,手托腮:“河流和高速路口都要盯紧了,河口镇内所有大型货仓储存地是关键地方,着重人手埋伏。”
“好。”
陈劲准备走时,突然又转身:“对了,联系爆破队、消防,随时做好准备。”
八百公里外。
云山是刚刚开发的山,有的地方设施很新,但有的地方仍旧在施工。
杨姝跟着孤儿院的人到达山脚下,众人徒步去露营点。
宁宁有些晕车,一路上一直睡着,最后靠在杨姝肩膀上睡了一路。
快到的时候,杨姝收到了一个来自刘察的电话。
自从上次地震之后,二人就没再见过面。
可能是因为上次杨姝受了伤,刘察也没再邀请过杨姝一起去救援。
这突然的电话,杨姝有些惊讶。
“喂,刘叔叔?”
“杨姝啊,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杨姝坐了一路,转了转脖子,说:“早就恢复好了。”
“那就好。”
片刻无言,杨姝似有感觉:“刘叔叔,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刘察轻咳了一声:“那个…你现在在江城?”
“没有,我来林云了。”
“云南啊…”刘察感叹一声,似是在思索,“那没什么,你先忙,我没什么事,最近看材料看到你父亲的了,突然想起你了而已。”
“谢谢刘叔叔,”杨姝看向窗外,“您身体挺好的吧?”
“我很好啊,”刘察语气里总归是有些生硬,“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你忙。”
挂了电话,刘察看了看手里的信,信纸泛黄,字迹带着少年的青涩感,字里行间满是歉意和压抑。
他看了看那信末尾的署名,重重叹了口气。
云山管理人员每年都接待孤儿院的人,帮她们把帐篷等设备运到山上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杨姝见宋雨铃眉头拧着,问:“宋院长,怎么了?”
宋雨铃扭头看了看正在收拾他们帐篷的管理人员,说:“哦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杨姝看了看宋雨玲看的方向,几个年轻力壮的男性正搬着帐篷,穿着云山的工作服。
宋雨铃说:“以前每年来都是李叔在,今年突然换人了,好像还是外地人,有些不适应。”
“哦这样。”杨姝多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没有了大件行李,众人爬山很轻松,只剩下拍照玩耍。
到了半山腰的位置,大家坐下休息。
杨姝看了看手机,陈劲没有发短信过来。
这男人,工作起来就把她忘了,杨姝也没发什么,收了手机。
她看了看信号,只有一格。
宁宁走过来,手里拿着杨姝送她的相机:“姐姐,我们能合张影吗?”
“当然可以。”杨姝放下手里的东西,“相机喜欢吗?”
“嗯!喜欢!”
宋雨铃起身:“来我帮你们照。”
众人又休息了一会儿,宋雨铃看快变天了:“我们赶快赶路吧,万一一会儿下雨了,就不好搭帐篷了。”
“好!”
“好!”
孩子们出了孤儿院,接触大自然,都异常兴奋,风一样的跑过杨姝身旁。
宋雨铃大声喊着:“都跟紧了啊,千万别乱跑!”
杨姝笑着看着他们奔跑,十几岁的少年,浑身都是劲儿,用不完的劲儿。
她拿出自己的相机,按下快门。
“你会把这群孩子写进报道里吗?”宋雨铃问。
杨姝低头检查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说:“当然会。”
宋雨铃见杨姝拍了照片,有些好奇:“杨记者,孩子们笑的照片,你也要放到报道里吗?”
杨姝听了宋雨铃的话,扭头看她,然后又看向了跑远的孩子们,宁宁正和几个小伙伴用相机自拍。
“当然,这才是他们最真实的模样啊。”
“我以为你要把他们写惨一点,吸引社会关注呢。”宋雨铃说,“以前好多记者来过我们院里,后续报道我都看了,全都是往惨了写的。”
宋雨铃:“这样写我可以理解,博得社会关注,也附和人们对孤儿院的固有印象。杨记者,像你这样拍孩子们玩耍嬉笑的照片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样吗?”
“当然了,”宋雨铃仿佛想起了许多往事,“你不知道,上次有个电视台的记者来,非要让我把几个正在下跳棋互相逗笑的孩子移开,说是太开心了,气氛不对。”
宋雨铃说着还有些生气:“我就不理解了,孤儿院怎么了,仿佛孤儿院的孩子就没有资格开心了似的。”
杨姝回:“可能是上级要求吧。”
以前她也遇到过这种上级,说是报道,其实就是走个形式而已,估计宋雨铃说的这个记者就是来走形式完任务的。
“杨记者,我从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跟别的记者不一样,感觉很有自己的想法。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尽我最大的能力呈现真相而已。”
众人到露营点的时候,天色也开始暗了。
宋雨铃没看到帐篷被送上来,到处找也没找到管理人员。
杨姝见她慌慌张张:“宋院长,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的帐篷还没有送上来,以前一个小时就能送上来的,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我试着联系联系云山管理人员。”
起风了,呼啸而过,杨姝缩了缩脖子,一阵寒意传遍全身。
宋雨铃打了几个电话都打不通,要么是没信号,要么是接通了但是没人接。
她开始变得焦急:“怎么办?眼看天就要黑了,这再这么下去,晚上可怎么住啊。”
杨姝看了看正在吃面包的孩子们,又观察了观察周围的情况:“宋院长,带孩子们下山吧,现在走的话,至少一半的路不是夜路,要是再晚的话,下了雨,晚上就不好办了。”
“哎呀,真是太倒霉了,我刚才看到那几个外地年轻人,就觉得不靠谱,现在看来我的直觉真准啊。”宋雨铃看着孩子们脸上失望的表情有些难受。
最终宋雨铃听从了杨姝的意见,决定带着孩子们下山。
虽然一开始有埋怨声,但是渐渐的大家都安静下来,一个挨着一个地走着。
云山开发的时候,下山的路和上山的路是分开的。
宋雨铃印象里,下山路上会经过一个村子,她想,也许那里可以联系到管理人员,找回他们的帐篷。
因为天黑,宋雨铃把大家分成了五个小组,三人一组,结伴而行。
杨姝、宁宁,还有另外一个和宁宁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一组。
宁宁有些夜盲,看不清路,一直拉着杨姝的胳膊。
走了大概有几十分钟,前面传来吵架声,有男有女,声音很大。
“你们怎么走的路啊!”
“我走这儿碍着你了?!少他妈废话!”
“唉你骂谁呢!”
“我骂的就是你怎么了?!挡道不说还屁话不少。”
……
杨姝和宋雨铃对视一眼,两人身后一群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绕开为好。
只是这下山的路就这么宽,那群人不让,他们也不好走过去。
宋雨铃观察了一会儿,在那群人旁边的位置,有个狭窄的通道,只够一人的宽度。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让大家排成一排,手拉手,侧身通过。
杨左手拉着宁宁,右手拉着另一个小姑娘。
吵架的人看到他们,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这么晚了,这里经过一群孩子,确实不是常有的事。
杨姝看着那群人,和其中一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那男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杨姝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之前接宋雨铃帐篷的云山管理人员!
杨姝心下一惊,心里有了猜测,但是宋雨铃在距离她五六人的位置,她不好说话。
吵架声没了,杨姝只能听到风声和走路声。
一滴雨打在她的鼻梁上,冰凉的。
“啊——”宁宁叫出声。
“宁宁!没事儿吧?”宋雨铃马上回头,对于每个孩子的声音,她都记得很清楚。
宁宁站起身:“我没事儿,宋院长,不小心滑了一下。”
杨姝拉起宁宁的同时,又看向了之前那个男人的位置,发现那里换了个人。
她不动声色地到处找,没有找到。
不好!
“快走。”杨姝低声对身后的人说,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
“别动。”一个男声出现在杨姝身后。
杨姝扭头,是那个消失的男人。
然后男人蹲在宁宁身旁,问了句:“你叫宁宁?”
宋雨铃走过来,挡在宁宁前面:“我是负责人,有事情请找我。”
她说完就感觉手臂被杨姝握住,力道很大,仿佛想要传达什么似的。
就在此时,宋雨铃也认出了面前的男人:“你不是那个——”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一把拨到一边,摔在了地上。
孩子们赶紧去扶,有几个男孩儿上前就要跟那男人理论,但被杨姝拦住了。
男人惊讶于杨姝的冷静,摘下口罩:“呦,长得还不错,今天收获颇丰啊。”
他的声音猥琐,说着往后看了看,身后的几个男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里的无耻显而易见。
杨姝手放在口袋里,摸到手机,尝试按紧急呼叫。
“手拿出来!手机扔掉!”男人突然抽出枪,对准了杨姝的头。
“还有剩下的人,别让我看到你们报警,要不然今天她就没命了。”
孩子们吓得不轻,抱成几团,有的哭出了声。
男人看了看杨姝,她的手举起来,但是眼神盯着自己,丝毫没有恐惧。
“是个胆子大的,不害怕?”
“不是第一次被人用枪指着了。”
男人听了她的话,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长这么好看,还不怕枪,真是吸引人啊。”
“我呢,要求很简单,我只要她。”男人说着,手指了指宁宁。
“不行。”杨姝脱口而出,“如果非要带走一个,我跟你走。”
宋雨铃:“杨记者——”
杨姝抬手示意宋雨铃别说话,她握了握宁宁的肩膀:“我跟你走。”
男人哈哈笑了:“还是个讲义气的,我简直太喜欢你了。但是你的要求呢,我不能答应,上面要求带走她。”
上面要求带走她。
杨姝脑中飞快思索着,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人要带走宁宁。
“虽然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你,但是——”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枪头抵上杨姝的皮肤,冰凉金属的坚硬触感,“我可以答应你刚才的请求,也带你走。”
旁边过来一个人在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只听那男人扫过去一个狠厉的眼神:“少废话,爷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干完这票,我就是二把手了,少不了你吃香喝辣的。”
那人听了,立马闭嘴,往旁边去了。
就这样,杨姝和宁宁被他们带走,临走时,杨姝听到男人低声吩咐手下的人:“剩下的人交给你了。”
“?”杨姝突然扭头,“什么意思?”
男人睨了杨姝一眼:“什么什么意思?无用的人留着干什么。”
杨姝心里一咯噔,这话的意思是什么她了解。
她看着身后缩在一团的孩子们,眼睛里充了血。
气愤、恼怒、烦躁,情绪翻滚在她的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