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顿:“但是现在,你从我身上下去。”
程延看着满桌子上堆着的待测试的零件,补充道:“立刻马上。”
……
只是还没等到四月把那套神奇的ppt做完,他们就已经分开,那个标注为“程延-爱心-四月”的文件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甚至那台电脑,四月都没有带走。
想到这些,四月看着窗外站着的他,在冉祈没有听清的时候,轻声说道。
“没有…以后了。”
——
午餐是在冉祈家吃的,吃饭的时候程延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地帮她布菜盛汤,却一句话都不说。
弄得冉家奶奶认为他们已经和好了,嘴巴都合不拢直问他们什么时候办喜事。
四月囫囵应着,心里琢磨着是踩他一脚还是给他一拐子。
却在还没开始动手的时候,瞥到他苍白的唇角和苦涩的眼角。
他自己没吃几口菜,只顾着看她,被四月瞪了就小心翼翼地停手,连眼神都不敢再停留。
弄得像是四月在欺负他一样。
只是四月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件事,一时间也懒得搭理他。
吃完饭,冉祈要和顾云起回上海,四月准备自己开车回家。
冉祈连忙推推弟弟:“让他去帮你把车开出来。”
程延被姐姐推搡到前面,像一件超市里被特价出售的促销品。
四月看了这件促销品一眼,没说话。
程延当她同意了,连出门的外衣都没穿,就穿着那件毛衣,跟着她走在那片冰天雪地里。
顾云起将车停在巷子后面的一个拐角处,四月站在巷子口看着程延坐进车里,将她的车子一点点调好角度,开正停在路口。
他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
就乖乖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好像一点都不敢再纠缠。
四月静静地看了几秒他的脸,往前走了几步——
往副驾驶的方向。
程延愣了一下,也不再动,看着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有些迟疑:“你…”
四月系上安全带,把头靠在座椅上:“我要睡一会,你送我回家。”
然后她就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再说。
程延也不敢再多问,乖乖地再次发动车子,一路把车开到了她家。
车前盖上装了感应器,听到车库外门就自动打开,程延将车停了进去,才转头看着四月。
大概是吃过午饭不自觉地就犯困,她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地张开,平稳的呼吸在车内听得格外清楚。
程延静静地看着,与她相处的时光,每一秒都是偷来的。
就像在拿血肉与恶魔交换,换来曾经不觉得珍贵、现在却再也回不来的旧时光。
程延拉住她垂在身前的手,将她的手握进掌心,体温交互。
那纤细的手指,被养得白嫩剔透。
他翻来覆去地看,控制不住地去想。
你看,这才是公主的手指。
如果站在他的身边,这只手会变得粗糙,会抚上去就有纹路,会有洗不去的黄皮。
程延心中酸涩得发烫,差点有灼热的东西滴落在她的指尖。
是对的。
要不停地说服自己,与她分开是对的。
只有这样,在过去每一日的自我折磨里,他才不会那么快就死去。
程延怔怔地看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无限痛苦与怀念地,与她十指相扣。
…
四月醒来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车子里,身后的椅子被人按到最低,车后的小毛毯盖在她的身上,就连遮光板都被放下。
她抬起眼,下意识地去寻找方圆十米内的活的生物。
然后在与车相隔十几米的地方,看到他在花园的入口旁抽烟。
四月安静地看着,感受睡意的慢慢消失。
他背对着这里,身影依然高大而挺拔,因为出来的时候就没穿外衣,看上去能清楚地发现,他瘦了不少。
时不时垂在身侧的指尖露出的亮光,让四月知道他的动作。
他的烟瘾真的很严重。
曾经只是为了加班或者赶作业的时候提神,现在却好像离不了手。
四月总是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以及他屋子里藏不住的烟头。
四月伸手,按了按方向盘上的喇叭,他的背影顿了一下,立刻掐了烟转过身看她。
四月拔了车钥匙,拿着大衣,拉开自己这边的车门,与他在车前站定。
车库里的车与她出门前一致,可见宋嘉昕和宋嘉阳都没有回来。
四月慢条斯理地穿上大衣,将车钥匙滑进大衣口袋里,歪了歪头,神色很淡地对他说道:“多谢你送我回来。”
程延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
四月静静地注视着他,将他的忐忑与惶恐尽收眼底,然后轻声说道。
“你可以走了。”
——
回到屋内,管家先生迎了上来。
“小姐回来了?真好,刚刚看到好像下午又要下雪了,大小姐交代过不能让您雪天自己开车,我正准备让人去接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四月站在了客厅的落地窗口。
金管家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看到一道单薄的、只穿着毛衣的身影朝着门外走去。
金管家一愣,连忙说道:“是您的朋友送您回来的吗?这怎么连外套都不穿啊?要我找老张送他回去吗…”
然后他看到他们的三小姐弯了弯唇,轻轻说道。
“不用。”
四月转身,回房间的时候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他自找的。
……
第二天一早,四月还是出去了一趟,在雪停了之后。
天杀的宋嘉阳买的什么破房子,犄角旮旯半山腰的豪宅附近连个小卖部都没有,更别说打车。
她慢悠悠地晃出了将近一公里,终于在路口看到了一家药店。
她买好东西,再次慢悠悠地晃了一公里返回了家中。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脱了外衫,甚至先洗了个澡去掉身上的寒气。
然后她打开了试纸盒。
十分钟之后。
她看到了,两条杠。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宝贝们,我回来了。
断更两天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最近有点内分泌失调。
因为最近赶毕业论文,总是熬大夜通宵,感觉身体突然有点垮,不敢了,决定申请论文延期了,所以以后还是正常更新。
来自一个总是在论文ddl前一天熬大夜写作的拖延症晚期作者的血泪教训。
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
时时穗碎曙 20瓶;侥幸 3瓶;我爱呆桃! 2瓶;
25407853、姜喻 1瓶;
爱心biubiubiu!
第56章 、四月五三
两条杠。
四月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孩子不能要。
她脑子里难得地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怔愣, 闪过了许多东西。
比如她喝了酒、比如程延的烟瘾,这些也许就已经在不知道的时候,伤害到了小小的胚胎。
但是很久的沉默之后, 她躺倒在房间的床上,眼睛都莫名的酸涩。
这是…她的孩子。
在四月成长至今,这是第一个让她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血脉连结的人,就好像…她又有家了。
伤痛、愤恨和永无止境的孤独, 都在那一瞬间被填平。
四月在那张大床上安静地想了许久。
——
午餐的时候她下楼,才发现家里仍然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金管家为她布好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 然后才随口问道:“姐姐出去了吗?”
金管家顿了一下,没说话。
四月也跟着顿了一下, 心中了然:“她昨晚就没回来?”
在看到金管家欲言又止的神色后,她不甚在意地喝着碗里的汤, 越过了这个话题。
她一个人吃过午饭, 回房间睡了个午觉到自然醒,睁眼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三点。
拉开窗帘, 雪已经停了,还出了太阳,地面上的积雪有融化的迹象。
她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去了一趟医院, 做了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
两个小时后, 她从医院出来, 没有立刻去停车场拿车,而是慢慢地沿着医院长长的入口走了出去。
夜幕正在悄悄降临,即使是新年, 医院这样的地方外面也是人来人往,四月静静地看着,像是看到了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医院门口有一家花店,已经在营业,四月走过去,在门口的水桶里挑挑拣拣,打包了一束,抱在怀里。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是在那一瞬间,她觉得应该为肚子里的孩子做些什么——
来庆祝她或者他的到来,也庆祝她或者他至少现在是完全健康的。
再次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她收到宋嘉阳发来的微信。
“人呢妹妹?快点回来我今晚做饭。”
四月将花束放在副驾驶,发动车子,却在那一瞬间冒出了一个有些可笑又可爱的念头。
她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在心里对他说。
小朋友,舅舅在叫你回家吃饭。
——
有宋嘉阳的地方自然是很热闹,四月还没进门就听到姜蔓在和他吵架。
“你会不会做饭啊救命!你这个疯婆娘是不是要炸了我们家的厨房和我同归于尽?!”
姜蔓的声音不遑多让得高:“不是你说的加盐加糖就可以起锅的吗!现在怪我放的多了!这是我的错吗你又没说加几克!”
四月将怀里的花递给管家插起来,然后脱去大衣,靠在厨房门门边,还能听到宋嘉阳在据理力争:“谁家做饭抱杆秤啊姑奶奶!小脑发育不健全吧你?!”
听他们吵得越来越凶,四月轻轻地咳嗽两声。
宋嘉阳立刻敏锐地转过身来拎着他的小锅铲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雪天降温把你冻感冒了?”
而四月看到她哥哥“蹬蹬蹬”地朝着自己跑过来,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宋嘉阳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对着自己看来看去:“我怎么了?我回来洗过澡了!”
姜蔓大小姐靠着料理台正在乖乖地剥大蒜,闻言看了一眼,笃定道:“你刚刚炸辣椒了!你熏到她了你这个大垃圾!”
四月无奈地扫过这对智商半斤八两格外相配的未婚夫妻,转身上楼洗了个澡,下楼的时候宋嘉阳已经做好了饭在摆盘。
四月拢了拢半干的长发,披在肩上,被姜蔓拉着坐在桌前品尝她刚刚做的那道松仁玉米。
说实话,这道菜应该很难做得难吃,但是令人惊奇的是,姜蔓做到了。
四月艰难地咽下喉间的玉米,拉着自己的凳子坐得离姜蔓远了一点:“恕我直言,如果你真的恨宋嘉阳的话,就让他吃完这一盘子的玉米就可以了。”
四月今晚的胃口不错,放在她面前的水煮肉片她吃了好几筷子,连尖椒牛肉她也就着米饭吃了好几口,弄得宋嘉阳十分得意。
吃完晚饭她上楼收拾行李,整个家里只有她是社畜,需要在大年初七回公司上班。
姜蔓和宋嘉阳陪她一起回去,因为他们要赶回上海确认他们订婚典礼的一些细节。
初六上午,四月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宋嘉昕依然没有回来,她忍不住咋舌,甚至想打电话问问霍铮是不是不准备做人了。
但是还是在早餐的时候宋嘉阳问起来的时候帮姐姐和未来的姐夫打了个掩护。
一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四月挖了一勺油泼辣子放了进去,小口小口地吃到嘴唇都红通通的才罢手。
宋嘉阳这才琢磨出一些不对劲:“你怎么回事啊最近?这么能吃辣?”
四月放下筷子,擦擦唇上沾着的红油:“嗯,可能是长进了。”
宋嘉阳来了劲:“那晚上回上海吃川菜好不好?我订个位子…”
以为会被妹妹瞪一眼丑拒,结果四月静静地看了他两秒,沉思了片刻之后,点头说:“好。”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上车的时后姜蔓坐在了后排,拉着四月咬耳朵:“你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叛变了啊你决定要和你哥和解了?”
四月看手机的动作一顿,瞥了一眼姜蔓,她沉吟道:“也不是,我只是决定给我未来的孩子积点德。”
“……”
——
林四月最近的心情很好。
捕捉到这一讯息的除了被她压榨许久的哥哥宋嘉阳,还有奥佳创意部的全体员工。
就连新来的实习生都偷偷地对小助理陈晓玥打听道:“林总监这是怎么了?过了个年跟变了个人似的?”
大概是四月一直都对陈晓玥很温柔,她也感觉不到平日里其他人的水深火热,她还随口反问道:“没有啊,不是一直这样?”
实习生看了一眼不知人间疾苦的陈晓玥,狠狠地点点头:“有!她终于不再露出让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傻逼兼废物的表情了。”
陈晓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小实习生,回顾了一下她的上司骂人的样子,狗胆包天地偷偷说道:“可是…就算她不骂你,你还是那样啊…”
你还是那个废物,没有一丝丝改变。
“……”
但是基于这件事,陈晓玥留意了一下她的上司,发现她最近确实是变了不少。
首先是本来就不爱加班的她,最近更是一下班就拎起包跑路,而且最近都有乖乖吃饭,只要陈晓玥送了饭进去,她就放下手里的工作,一点都不拖延,以前那种忘记吃饭的事情没有了。
眼下四月吃完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饭,抬头看向自己的小助理:“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