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颜一言不发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厌戾的手。
“？”
厌戾讶异挑眉，发觉双手被抓得很紧，他想要抽出来都不行。他有些好笑，问：“怎么了……”
话音未落，脑海灵光一闪，他意识到什么，快速地想要后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秦千颜双手用力一拽，把他拽到跟前，而后踮脚用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霎时间，许许多多乱七八糟又负面又压抑的情绪，从二人相贴之处，清楚地传递到秦千颜的神识。
整个神识仿佛无情割开，痛得她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变得苍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大佬珍惜自己的办法，就是让他心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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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鬼界和人界截然不同。
进入鬼门之后, 面临的是一条黑漆漆的河，需要渡河而过，才能正式进入鬼界。这条河是没有渡木的，所以许多无名野鬼被隔离在河岸两边, 出不去也进不来。
河岸两旁氛围阴森恐怖, 到处飘着暗绿色的鬼火, 有一种怪异的冷风吹拂脸颊, 让如今没有四季之分的仙人秦千颜也明显感觉到丝丝凉意, 皮肤不受控制地冒起鸡皮疙瘩。
当然，会起鸡皮疙瘩可能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其他原因造成——
比如四处游荡的游魂野鬼。
和天界的仙气渺茫不同，也和万妖沼泽那时候的瘴气妖雾不同，更和人界的昌荣繁华不一样, 鬼界名副其实, 给人的感觉鬼气阴森, 又黑又恐怖。秦千颜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舌鬼在自己的面前飘然而过，还回头盯了她好久，那条垂到地面的舌头甩来甩去, 似乎蠢蠢欲动地想要甩过来，又隐隐忌惮着什么，目光落在她的身后。
秦千颜没有往后看, 也让自己忽略遍地模样稀奇古怪的小鬼，她看向那条黑漆漆的运河, 发觉没有船只伐木之类的东西，于是召唤出长剑，试着踩到剑上飞过河，然而不成功。
鬼界似乎不能御剑飞行。
秦千颜只好收起长剑。
这条黑河没有渡木, 也没有办法飞行，她只好踩水借力渡过。然而，一踏入黑河的范围内，她的身体仿佛被无数小鬼压住一样，变得沉甸甸的，提气也无法跳跃太远，只能在河面以小幅度地的步伐移动。
河底偶尔会闪过莫名的长长黑影，黑影一闪，在跳跃中开始有一股强大的撕扯之力一直在拉扯着她的双脚，仿佛一个不慎，便会被什么东西拖进水底。
秦千颜沉住气，她闷头跳跃了几下，河底黑影再次一掠，这次她的身体却没有沉重感，反而变轻了，脚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了起来。知道这是什么原因，秦千颜回过头看了一眼，有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这也是长舌鬼不敢靠近的原因。
秦千颜心里有气，不想和那个人说话，转过头继续跳跃。她的身体这会已经彻底不沉重了，脚踩在漆黑黑的河面也不见一丝水花。
秦千颜加快速度，很快便渡过了河。
接着她望着仍然黑漆漆的前路，稍微有些茫然地停住脚步。
她只知道要来鬼界，可是来了这里要找什么人……
因为目前还在和身后的男人处于冷战状态，所以她也没问。
周围仍然飘着无数游魂野鬼，有一些胆大点儿的，见到生人也不害怕地凑上前，嘿嘿地发出桀笑声，声音像是很远，又像是近在咫尺。
秦千颜耳朵微微一动，听到踩水的声音一顿，男人踏上了岸，随着他走近，周围想要缠上来的小鬼也一哄而散，连奇怪的笑声也消失了。
秦千颜没回头看厌戾，也不想和厌戾说话。
为了得到厄盛咒是谁养的信息，这个人把厄盛咒中的怨恨和诅咒全部引渡到自己身上，然后窥探出何人养成的厄盛咒。办法看起来似乎很简单，然而她知道后果绝对不会是他表现得那么轻松，果然，她只是和他神识稍微交流了一下，便觉得难受得几乎要死了。整个神识仿佛被什么不断撕扯切割，痛得让人难以承受。
她实在不理解他为什么能表现得那么轻松自若！
这个人老是这样，擅作主张，不好好珍惜自己，居然还企图把她蒙在鼓里。实在太生气了，气得她真的很想把他打一顿……
“千颜。”
身后的男人低沉地唤了她一声，她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左右环视一圈。
暗红的眼眸映入少女怒气冲冲的背影。
他似乎在某些事上总是会惹恼她，然后不管他说什么，似乎都不管用。自从他们离开了彩苑镇，来鬼界的途中，少女铁了心似的，一直没理会自己。
就算他想要靠近一些，秦千颜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理会他，便干脆在自身周围升起一层结界。她修为和之前不同了，如果她不愿意撤掉结界，他要强行突破的话，说不定会伤了她，所以他只能这样隔着一段距离跟着她。
到了鬼界后，她的结界是撤掉了，但仍然没有理会他的打算。
“……你要一直生我气吗？”
厌戾走到秦千颜的旁边，低头看她。
少女垂着头，只让他看到发旋，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一言不发。厌戾心里腾起一丝异样，似乎有一只手抓住他的心脏轻捏了一下，他顿了顿，道：“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大妖几千年来从未试过如此和人低声下气地说话，他的道歉方式也是学的秦千颜，以往她跟他道歉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然而，对他而言颇为管用的招式，换了他做就不太行了。
秦千颜仍然低着头，不吭声。
厌戾眉头轻颦：“……要怎么做，你才不生气？”
听了他这句话，秦千颜倏地抬起头，和厌戾暗红的瞳孔对上，她闷声闷气道：“让我进入你的灵府。”
她想要知道他现在的神识还有没有被厄盛咒的反噬折磨着。
秦千颜想到在彩苑镇的时候就那么稍微和他的神识交流了下，都那么痛苦了，他作为被反噬的正主，绝对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这个人十分双标，她当时只是贴上去一秒便把她推开了，脸上的表情不悦地拉下来，居然还有脸反问她做什么。
做什么？
都把她气笑了。
这一路下来，她的气完全没有办法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这个人想要她不生气？
行，方法其实很简单，让她也试试自己神识被诅咒反噬的滋味，她就绝对不生气了。
厌戾看着秦千颜的脸，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行。”
他连她碰一下厄盛咒都不愿意，又怎么可能愿意让她尝试被厄盛咒反噬的滋味？
秦千颜瞪他。
就说这个人双标！
见她不说话了，厌戾尝试哄她：“这种反噬于我而言，只不过维持一天，待明个儿之后，就不会再难受了。”
秦千颜怒道：“你是不是觉得一天而已，根本没什么？”
还只不过咧！
见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秦千颜不由得觉得很泄气。
被帝皇之气反噬了那么多年，这个人根本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可她不一样，一想到他此时此刻仍然承受着厄盛咒怨恨诅咒的反噬，她心里就难受。
被怒气冲冲地呛回来，大妖黔驴技穷了，他哄人的手段就那么一招，还是跟秦千颜学的，对她无效的话，他就没辙了。想了下，他只好使用出老方法。在秦千颜的眼皮底下幻化成小青蛇，悄然无声地滑行到秦千颜身上，想要用“卖萌”来让她消气。
然而还没等它爬到秦千颜的肩膀，小青蛇便被一把捉住七寸，少女将它拎到眼前，抿着唇角不悦道：“变回来。”
小青蛇顿了顿，尝试伸出小脑袋蹭蹭她，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
“卖萌”失败。
她生气到连这套都不吃了。
小青蛇灰头土脸地从秦千颜的手里钻出来，落地变回了人形，还未等他说什么，秦千颜转开了脸，似乎是放弃和他再沟通，言简扼要地问：“厄盛咒的主谋，要去找谁？”
“千颜。”
看她这样，内心的异样感觉从轻捏变成揉捏一般，感觉并不好受，厌戾又低唤了一声。
“……主谋。”
秦千颜抿紧唇线，又问了一次。
大妖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束手无策的情况，他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把秦千颜抱住，不顾她的挣扎而把她圈在怀中，他低沉地道：“我不想让你进入我的灵府，那样太痛了。”
他微微一顿，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我不想让你痛。”
“……”
这个人用这样的方式示弱，她就没辙了。
她心里很明白他不让她进入他的灵府就是这个原因，可他根本不明白她会生气，也是一样的原因。
……她希望他能珍惜自己一点。
不要动不动就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不要动不动就伤害自己。
“我发誓，下次真的不会了，原谅我，好不好？”
随着男人轻声细语的讨饶，是落在鬓边细碎的轻吻。
秦千颜知道自己心软，但她觉得自己还是心软得太快了，几乎脱口就要说“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用力地回抱住他的腰，埋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后，又咬了一口。
她没有用劲。
因为她知道他现在的神识正承受着怎么样的疼痛，她不舍得用力咬，她不想让他更痛。
厌戾轻抚秦千颜的背脊，原本以为她这样便是气消了，嘴角才刚刚愉悦地勾起，却又蓦然僵住。
……他感觉到，肩膀上有一抹湿意，逐渐侵染他的衣服。
厌戾一瞬间慌了手脚：“千颜……”
他想要拉开秦千颜看看她的脸，少女却抱得死紧，根本拉不开，径自埋首在他颈窝，完全不抬起头。
被揉捏的心脏变成剧烈地一抽一抽，比起神识被撕裂切割的痛苦，这样的异样感觉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大妖第一次感觉后悔了。
也许他应该找另一种办法，不会让他疼痛，不会惹恼她，也不会让她哭的办法。
他不善言辞，只好用力地把秦千颜抱得很紧，几乎把她当布娃娃一样，不断轻抚她的背脊，翻来覆去都只会喃喃：“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个人哄人的词贫瘠得不行了。
默默地掉了几滴金豆子后，到底是不希望这个人顶着难受的神识还要不断安慰自己，秦千颜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用红通通的双眼瞪着他，瓮声瓮气地问：“你老实告诉我，我怎么做，可以让你神识变得好受一点？”
厌戾伸出手指抹去少女滚落腮边的水珠，那眼泪带着微微烫意，让他的心脏仿佛也被烫伤了一般，紧缩得难受。只要她不哭了，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声音微哑道：“……用灵力，大概可以抚慰一二。”
秦千颜二话不说，抓住厌戾的手，把自身灵力传到他的身上。
暖暖的气息从被抓住的地方流向四肢百骸，又流入灵海之中，稍微平复了撕扯他神识的疼痛。
然而，让厌戾觉得没那么难受的，其实并不是灵气，而是少女专注努力地给他传输灵力的样子。
厌戾垂眸定定地看着秦千颜，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勾起垂落在少女脸颊边的一缕发丝。
“别动。”
秦千颜低声叱道，继续源源不断地给厌戾输送灵力。就在此刻，一阵阴冷的风突兀地朝他们吹来，随后，一道听起来阴森诡谲的嗓音响起：
“——喂，走开，挡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妖：我好不容易哄好才开始有点气氛，谁来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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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话音刚落, 周围的氛围都变冷了。
二人转头看去，一个一脸跋扈不训模样的苍白少年站在他们前方，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看起来年纪不大, 长相极其普通, 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少年。唯一不普通的是他嘴角沾着血, 手里还拖着一个血淋淋的看不出是人是鬼的东西。
见秦千颜和厌戾都看向他了, 少年再次不客气地道：“滚开。”
周围的温度变得更低了。
但秦千颜不知道造成温度降低的原因是这个少年, 还是厌戾。
因为厌戾很明显的生气了。
这个人一旦生气，以前是她遭殃, 现在是换了别人遭殃。
果然，她看到少年神色一顿，突然“呃”了一声, 一把扔开手上血淋淋的东西, 捂着胸口脸色微变。
好吧, 她明白了。
造成周围温度骤变的人应该是厌戾。
大佬生气不带虚的，他不爽的话就会让别人不爽。
这少年不走运，刚好碰上了他们。碰上也就罢了, 他不应该出声的，大佬对她的忍耐力见涨，对别人仍然不甚友善。具体在于他连他哥都能毫不手软地暴揍一顿。只不过平时在她面前都尽力收敛着而已, 惹恼了他下场会很惨，这少年大概需要自求多福了。
秦千颜默不作声地, 她仍然抓着厌戾的手，继续不断地给他传送灵力。
这样的回应取悦了厌戾，不过他很不爽突然出现打断他们交流的少年，看着秦千颜的目光是暖的, 落在少年的脸上却十分冰冷。
“……你方才，叫谁滚开？”
厌戾低喃道，看着少年，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能在鬼界活动自如的，确实也是死人。只有活人才会受到鬼界的限制，所以秦千颜先前才不能在此地御剑飞行。
少年毫无人气的苍白脸庞一阵扭曲，随着厌戾的问话，胸口的疼痛加剧，痛得他几乎想满地打滚。
“你们是谁？”
少年目光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秦千颜和厌戾，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完全没做什么，他的的胸口却突然冒出一股无比尖锐的剧烈疼痛。这种疼痛很难形容，就像是心口被强横辗碎的感觉……可他明明是没有心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