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路靖尧继续自言自语着：“‘离开’副本后，我联系不上除了孟庭柯以外的其他人。虽然看起来这些失联都有貌似合理的理由，可换个思路，这种‘失联’会不会是因为，副本构建者的能力不足以构成一个物理规则完整、主要角色人物性格鲜明且贴合实际的世界呢？毕竟，在之前电影里面出现的幻觉，也存在着镜子里的景象不能无限叠加的bug呢。”
说着，路靖尧慢慢拉开了抽屉，拿出了里面酒店放着的一面手镜，把镜面对准了卧室的落地镜。
手镜中倒映出落地镜里的画面，落地镜也映出了她的身影和手镜，只是两面镜子里都只有一重倒影，和电影里面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看来，不光是电影里面女鬼致幻水平不行，就连副本的真正幕后导演，也没学好物理啊。”路靖尧轻声说。
那一瞬间，她的眼前右下角出现了一条褐色的长条。
上宽下窄，褐色的部分在不断减少着，看起来……有些像一杯正在被喝的可乐。伴着可乐的减少，空气中响起了宛如薄冰碎裂的声音。周围涌动的黑色头发似乎凝滞了一瞬，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忽然渐渐淡化，变成了如同毛玻璃一样的半透明状。透过这层“玻璃”，路靖尧的眼前忽然出现了另外一幅画面。
一个大概几百平方米的大厅，靠着墙边摆着几排类似医院候诊室的椅子。大厅里或坐或躺着几个熟悉的人。每个人都是闭着眼睛，有的人蹙着眉头表情痛苦，有的人却已经睁开了眼睛，脸孔凝固在一个惊恐无边的表情上，身体僵硬，一看就是已经死去的样子。
是那些之前还和她坐在一个影厅里的玩家。
路靖尧迅速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脸，周赢、孟庭柯、贺言章、拂柳都在。之前离开影厅的有八个人，现在这里却只剩下七个。少的那个人，是拿着别人的电影票出来的那一个。
是因为电影票只能实名制吗？
死了的那个玩家手里还拿着一张满意度调查表，上面是他用血写的评价，只是此刻上面已经被刀子乱七八糟地割开了，刀痕划成了两个字——“谢谢”。
是感谢他不惜用自己的鲜血写评价，所以干脆把他留下来当忠实观众了吗？
她身后是那扇之前她走出来的门，门后的柜台后面，依然坐着那个黑发校服女孩。她双手捧着脸颊看向这边，仰着脸的姿态让她脸前的长发披到两边，露出了嘴巴鼻子上面空荡荡的脸。
是没有眼睛的光滑皮肤。
“你才是这个副本里真正的亡灵，对吗？”路靖尧咬牙道。
“你可以叫我域主。”校服女鬼突然开口道。她的声音平静而柔和，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亡灵的样子。
“……域主？”
“嗯，”她轻轻点头，甚至还有心情给路靖尧解释，“像我们这种可以安排一整个副本剧情走向的，就是域主。”
“我们来到这里，我们经历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路靖尧不动声色地问。
“只有这一个副本是的。”女鬼很认真地回答道，“我喜欢看电影，我想要一家好的电影院，好的导演和演员。”
“……你是雷蒙德.哈姆？”
“我不是。”女鬼说完这句，便不再接路靖尧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这次表现还算不错。勉强算是达到了我的要求。你可以离开了。”
她依然是双手托腮的姿态看着这边，像是一个真的只是来看电影的小女孩一般，以施舍的姿态给予她评价。可是，她只说了“你”。
“那其他人呢？”路靖尧看向厅里其他仍然在昏睡的玩家，除了两个可能已经在幻觉中死掉的，贺言章、孟庭柯、周嬴、拂柳还有另外一个男玩家都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我还想看看他们要怎么演下去。”女鬼认真回答，并且再次说道，“你可以离开了。”
路靖尧知道，她这次说的“离开”很可能是真的离开副本。从这个女鬼的表现来看，虽然她做事带着点天真的残忍，可她却很是诚实，甚至透露了许多路靖尧没听过的信息。所以，她说她能离开，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是……
“要是我，不想就这么离开呢？”路靖尧说道。
女鬼微微仰起了脸，似乎对她的话非常不解。
“作为玩家和恐怖片演员，你知道我们最怕什么吗？”路靖尧轻声问。
“我们最怕的是未知和谜题……当我们抽丝剥茧，把未知和谜题一道道解出来，找到副本的世界观和亡灵真实所在的时候，才是我们最无所畏惧的时候。因为这时我们就拥有了另外的解题思路，比如……”
一道寒光突然出现在她手中，路靖尧骤然暴起，猛地朝门外的站台扑过去。
女鬼觉察到不对，她抬起手来，刚想阻止路靖尧的行为，可从心里升起的一股无力之感却让她突然不太想要继续行动了。
好像一盆冷水，猛地泼到了她心头，一瞬间心灰意冷，什么反抗之心都消失了。
——唰！
【舞阳匕首】干脆地划过女鬼的脖子，几秒钟之后，她的头才缓缓地滑落，咚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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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所有的副本, 除了破解世界观通关以外，其实都还有一个很多副本都可以通用的通关办法——杀鬼。
只是副本里真正关系到世界观核心的亡灵很是强大，且往往包裹在一层层诡谲的迷雾之下。等玩家找到鬼的真身的时候, 距离破解世界观脱离副本也就不远了。路靖尧经历了这么多副本, 也就在破庙那个本里面听说过贺言章仿佛是为了装逼一般杀了女鬼的。
可她现在，好像也是在装逼呢。
路靖尧一脚把女鬼的头踢得远远的，反手把手中匕首插进了女鬼还在飙血的脖子断口处。在她的视野中, 只看到【舞阳匕首】原本还算雄厚的耐久度突然之间开始一点点往下跳, -1-1的幅度像是在游戏里中了什么负面buff一样。
路靖尧皱了下眉, 随即便反应过来——女鬼还没有死，只是被道具暂时压制了战斗欲望，一旦道具失效，她随时有可能恢复过来对她动手。
她看了一眼门厅里的玩家，这些人都陷入了幻境中，因此，哪怕距离真正离开的出口只有一步之遥，他们也很难走完这一步。
杀了这个女鬼，他们大概就都能清醒了，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她杀不掉……
路靖尧的目光定格在趴在地上的贺言章身上。他紧紧闭着眼睛, 手里仍然提着那盏【旅人灯】。她走过去, 掰开男人的手指, 把提灯拿在了手中。
一瞬间，她的瞳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
不是很明亮, 焰心是温柔的黄色，外焰摇曳着飘向前方，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远处凝成了一个闪耀的“Exit”的字母, 正是面前的出口所在的位置。
路靖尧退后几步，又转了转头，不管她怎么动，火焰指示的方向始终不变。
妥了，这个是出口没错。
路靖尧从系统空间中拿出了【马良合金】。略一思考，她走到了和女鬼对着的那扇门面前，直接对着手中一小团银白色的金属报出了自己要求。
“我需要一块大小足以遮挡这扇门、密度和强度上足以阻止任何生物非生物细胞层面和宇宙中原子级别颗粒的渗透的致密金属层，并且它可以完美镶嵌在这个入口处。”
手中的金属飘了起来，50克的金属只有小小一块，好像有一块无形的手在空中将它任意搓圆捏扁，最终捏成了一张轻薄致密的金属薄膜。它薄得和超市的保鲜膜差不多，缓缓地飘在空中，然后完美地嵌合在了和女鬼之间的那道门洞之中。
然后她根本来不及看，转身跑到门口，把距离门最近的拂柳和不知名男玩家丢出了门。然后她转过身，右手抱起周嬴，左手夹着孟庭柯，正准备再次丢出去，刚才她糊好的薄膜上，就“啪”地糊上了一大片碎血肉。
【舞阳匕首】的耐久度终于变成了0，女鬼也重新燃起了斗志，并且开始对她发动攻击。
【马良合金】的耐久度只有1，哪怕她刚才设定补得再全，也只能抵挡亡灵的一下攻击。路靖尧两只手都被占满了，她扭头看了看仍然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贺言章，又看了看已经爬进了门的女鬼，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冲了回去。
女鬼没有急着进来，她双手平放在地上，像是一只大□□一样趴着。脖子处的伤口不断朝外喷涌着鲜血，而且，里面像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正在一拱一拱冒出来……
路靖尧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目标上。她把孟庭柯扛到肩膀上面，一边下定决心这次回去一定要让他赶快减肥，一边弯腰伸手，手指尖够到了贺言章的后脖领子，然后一把勾了过来。
从外表看，贺言章要比孟庭柯壮实不少，路靖尧以为这一下不说直接把人勒到半死，至少也要把自己累得够呛，却没想到手下的重量居然要比想象中轻不少。她惊讶地看过去，就看到贺言章腿伸得笔直，尽头处好像用脚尖点着地。
路靖尧：“………………”
他，是不是，醒了？？？
来不及思考贺狗为什么要醒了装晕，路靖尧果断丢下贺言章，跑到门边把两手提着的两人扔出去，再回过头来，门边的无头女鬼体内的东西已经拱出来了大半。
像是在女鬼体内已经蓄力够久了，一道血肉模糊的影子忽然如同弹射一般，朝着路靖尧猛地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地上装死的贺言章恰到好处地抬起了手。他的手中，高举着一把削皮刀一样大小的小刀，正好抵在那东西的腹部，伴着女鬼前冲的动作，从头到尾划开了它的腹部！
腥臭的不知道是内脏还是什么的东西哗啦啦淌了出来，兜头浇了贺言章一身。男人嫌恶至极地撇了撇嘴，却一秒都没耽误，手里的匕首飞出，直接把被剖腹后还还在一扭一扭往路靖尧那边蹦去的怪物钉在了地上！
他带着一身的血朝路靖尧走过来，她抬头看着他，男人的脸被脏污遮掩，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格外明亮，宛如染血的利刃，冷冽，凶狠，煞气逼人。
路靖尧不由自主退后了半步。
“路路……”他轻声呢喃着，忽然之间，整个人不受控制一般倒了下去。
贺言章扑倒在她面前，两只手抱住了她的小腿，语气里充满了幸福：“你没把我抛下，你还想着带我走，太好了！”
路靖尧：“……”
“虽然你只是拽着我的领子拖着我走，可你没有丢下我！”贺言章继续幸福地倾诉，“我相信，只要我继续努力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混到孟庭柯的位置上去的！只要我再再努力一下，混到周嬴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你就可以把我抱在你怀里……唔……”
路靖尧用力抽回自己的脚，同时把贺言章如同滚地葫芦一般踹到了一边。
“你没陷入幻觉？”路靖尧额角青筋直跳。
“陷入幻觉了，我那时候听到了系统声音，还以为副本结束了。”贺言章咧着嘴坐起来，表情仍然带着一种疼痛和爽交织的变态。
“那你是怎么清醒过来的？也是发现了物理规律不对劲吗？”
贺言章摇头：“不，我在幻觉里开车去你家楼下，你热情地开门迎接我上去还给我倒了杯水。”
“……”
“我当时就觉得你不可能对我这么好，一定是哪里不对，后来果然是幻觉。”贺言章遗憾地摊了摊手，“早知道，就趁机在里面多享受一会儿了……”
路靖尧觉得自己脑壳也开始跳着疼。
路靖尧的死亡凝视让贺言章识相地闭了嘴，老老实实交代：“我觉得，可能是我们喝的可乐的缘故。我当时感觉到你对我太好可能不对的时候，就看到了可乐杯的标志。那像是一个倒计时，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如果我们能找到世界的漏洞，就能破除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