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残肢、带血的人皮、怪脸……
在贺言章的眼中，那些黑暗迅速逼近，幻化出种种可怖至极的东西，那些怪物越变越大，如同遮天的浓云一般笼罩在他头顶，似乎眨眼之间就要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到了他肩膀上。
作者有话要说： 贺甜甜：遇到高人了！赶快抱紧大腿！
路：遇到傻子了，不坑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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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这只手和那些鬼怪一样看不到全貌, 看不清样子，可那只手却是温暖的，带着活人的温度轻轻拍在他肩膀上。同时他后面响起了女人冷静的声音：“蹲下。”
贺言章茫然地睁大了眼睛, 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这时候他的大脑几乎要被各种恐怖幻象充满,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转动。
他下意识张嘴喊出了自己最直白的呼救。
“救……救救我……”
他嗫嚅着, 像是溺水的人最后面向水面发出的呼喊, 他不知道自己在向谁求救, 可他总觉得, 如果这时候再不发出声音，可能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救救我, 我什么都能给你！”
后面的声音静默了一下，然后她问道：“你能给我什么呢？”
“钱……我有很多钱！我……”说到一半，他蓦然想起自己家已经破产的事实, 刚准备放出口的土大款豪言壮语顿时噎住,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我……呜呜呜，我长得还算挺好看的，我可以……你要什么都可以, 请你……”
“…………”
长久的沉默让他以为后面的人可能是离开了，他感觉到更加的无助和害怕, 旁边的黑暗翻涌得更厉害了些, 几乎马上就要把他吞没。
就在这时，两只手狠狠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你就听我的话, 快TM蹲下！”
一股大力压得贺言章猛地跪倒在地上，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人踩到了他的肩膀上, 以他的身体为着力点，她轻巧地跳了起来，猛地抓住了晃荡在半空中的绳子！
上面的人一只手抓着绳子，还在一晃一晃地逗着下面的人，他侧着头，还在和旁边的人商量着一会儿贺言章死了以后要怎么分他的道具，突然之间，他只感觉到手中的绳子突然一重，他下意识伸手握紧，结果一个没站稳，整个人都被拉得栽进了洞里！
“卧——”
突然的失重感让他痛骂出声，他的手脚拼命挥舞着，然而却什么都抓不到。“扑通”一声，伴着尾椎骨钻心的疼痛，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操，贺言章你他妈……”
玩家的身体都是经过多次强化的，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可能有点骨折，可绝对不会摔死。男人扭头冲着贺言章破口大骂，可对面的人眼神呆呆的，怎么看都和废了一样，不像是他对他下手的。
他正在疑惑的时候，突然就看到贺言章的旁边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属于女人的手，白皙的皮肤上满是鲜血，手指颤抖着从黑暗处伸出，那只手食指上戴着一只红宝石戒指，看上去有些眼熟。
孔继德还在思考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只戒指，那只手后面连接的更多的部分已经露了出来。
伤痕累累的手臂，肩膀，乱蓬蓬垂落遮住脸的黑色头发……渐渐地，属于女人的上半身已经从黑暗中完全显露出来，她上半身趴在地上，以一个非常僵硬的姿势慢慢爬动着，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拽着她的后半身，而她正拼命要摆脱束缚往外爬行一般。
随着女人露出来的地方越来越多，孔继德的表情也渐渐惊恐起来。他不顾自己骨折的尾椎骨，用手撑着地蹭蹭地朝后挪动着，如果不是惧怕后面的黑暗，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黑暗里！
女人依然保持着那个奇怪僵硬的姿势，她极缓慢地抬起头来，蓬乱的黑发下面，露出了一张惨白带血的面孔。
“席……席悦！”孔继德终于嘶吼出了那个名字。
“咯咯……呵……”她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笑声，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个可能算是笑的表情，“你……还记得我啊……”
“那你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吗？！”
最后一句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本来就心虚的孔继德一下子吓破了胆，他几乎喊到破音，尖声大吼道：“不是我！不是我害死的你！！当时是郭嘉宇让你去当交易品的，最后不想冒险用任务道具救你的人也是他！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女人只露出了上半身，就放弃了往外爬的动作，从孔继德的角度，能看到她穿的过分宽大的衣服，领口的空隙里露出的左胸处，是一个凹陷的巨大伤口。这让他更加坚信对方变成了鬼前来复仇的身份。女人发出了一阵怪笑，歪着头看向他：“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无辜吗？郭嘉宇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左右你们三个人共同的决定？”
“我都是听我哥的！哥……哥！哥你快来救我啊！席悦那个死女人又回来了！！！”
他朝着上面大吼道，像是期望孔继明和郭嘉宇能下来救他。可还没等上面的人给予他回应，女鬼已经继续朝外面爬了过来。这次她的动作要快得多，孔继德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他猛地抬起手，手中出现了一把橘红色的乒乓球拍，他用力一挥拍子，上面粘着的黄色小球就朝着女鬼飞去。
谁知，那女鬼突然间动作灵活地一个躲闪，歪着身子躲过了乒乓球的第一次攻击，并且动作格外敏捷地迅速爬了过来。他惊恐地后退，女鬼在经过贺言章旁边的时候，突然轻声说了一句：“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什、什么？
孔继德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他还没反应过来，女鬼已经爬到了他面前，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张苍白带血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怨毒地盯着他！
等等……眼睛？
孔继德猛地反应过来，那双眼睛明亮灵活，怎么看都是一双属于活人的眼睛！
“你……你是活人！”孔继德失声喊道，“你不是席悦！”
“猜对了，可惜没奖励。”
被拆穿了本来就拙劣的伪装，路靖尧也不介意，她索性直接站了起来，趁着孔继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手肘猛地砸到了他的头顶。
“啊——你这个臭□□，你……”
“不对，我说错了，骂这么难听，该给你点奖励的。”路靖尧微笑起来，她发现这具身体的强化程度比她自己的还要好很多，她抓起男人的头发，把他提起来，膝盖猛地上抬，狠狠撞断了男人的几根肋骨！
“呜——”
男人的一声惨叫像是遮住了什么声音，路靖尧一直到感觉背后有东西逼近才猛地一个打滚，黄色的小球砸在了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紧接着又是一个完全不遵照物理定律的回弹，再次朝着她的脸砸过来。
这东西……有点麻烦啊。
路靖尧蹙眉躲过乒乓球，然后她发现这东西可能并不是瞄准她攻击的，小球在窄小的空间里无序地乱弹着，就连打出小球的孔继德也没躲过，同样狼狈地逃窜着。
看起来，必须要等它打中什么东西才能停止了？
路靖尧一矮身，躲过了乒乓球的弹跳，同时已经欺身到孔继德身前，伸手就要拽他的衣服，反正是他自己用的道具，他自己受着也是应该吧？
然而，这会儿的孔继德已经从刚才的惊惶中清醒过来，反正知道了路靖尧不是女鬼，他胆子顿时大得多，男人灵活地躲避着路靖尧的攻击，同时还想要反手抓住她的领子用她来当盾牌。两人缠斗在一起，都是经过多次体质强化的玩家，开始可能还看不出什么，可等到打斗时间拉长，女性天生的体力弱势慢慢就显现了出来。
“臭□□，我管你是人是鬼！席悦已经死了，既然你到了她的身体里，麻烦你也再去死一次吧！”
他死死掐着下面人的脖子，狞笑着看她脸色渐渐涨紫，她的手在旁边无力地乱挥着，可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伤害。然而孔继德却并不满意，因为这女人的表情看起来不够过瘾，虽然痛苦，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冷静，她盯着他，脸上居然还渐渐带上了笑意。
她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孔继德心情越发烦躁，他手下用力，打算直接把这女人掐死完事。然而面前的人笑容越来越大，在濒临死亡的青白脸色上分外恐怖，正当他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突然之间，孔继德整个人都悬空了。
细细密密的金色网格把他吊了起来，一根金线束着网口，金线的另外一端，抓在一个年轻男人的手中。
“贺言章？！”他愕然地看向男人，从刚才开始，他就像是傻了一样瘫在那里，孔继德一直以为他可能是精神已经完全被周围的黑暗摧毁了，因此早就把他当成了废人，却没想到他这时候居然站了起来……
曾经熟悉的脸上没有了笑容，他的表情冷若冰霜，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一瞬间，孔继德竟然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
“不……”
他的一声求救还没喊出声，贺言章已经骤然收紧了手中的线！
嗤——
一声宛如琴弦崩裂的刺耳声响，上百条金线突然收紧，网中的孔继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刹那间被线条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鲜血和碎肉宛如放慢了动作一般在空中散开，路靖尧几乎能看到喷涌的血流泼洒的每一个细节。她眼尖地看到，在一块碎肉掉到黑暗边缘的时候，好像有一只黑色的小手飞快地伸出来，把那块肉捞了过去，紧接着，暗处响起了轻微的咀嚼声。
作者有话要说： 甜甜：我什么都能给你！（开始脱衣服）
贺狗：我也可以！（一起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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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他杀人了。
他亲手杀了他的队友, 他现实中的朋友，还是在这种真身参与无法复活的副本里……
贺言章手有点发抖，第一次杀人的不真实感还笼罩着他, 让他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居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好在身后人唤醒了他。
路靖尧在连喊几声没得到回应之后一脚踹到了贺言章膝盖上, 看他痛得差点跪下来也没空道歉, 她弯腰把地上的碎肉捡起来往黑暗里面丢, 一边吩咐着：“快点, 把尸体碎块捡起来丢出去！别傻站着啊！”
路靖尧觉得心有点累, 这个贺狗虽然甜，可确实人有点蠢, 这让她不由得又有点想念那个黑狗……
算了，甜和业务能力不能双全，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如来不负耶稣？
好在经过她的提醒, 贺言章总算是清醒过来。他沉默着弯下腰，和她一起捡着地上的碎尸块。大的肢体，小的内脏碎片，他们忍着恶心, 尽量把所有东西都丢进了光圈外面的黑暗中。那些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甚至已经能听出来那不是属于一个个体的声音。像是在鱼塘中央丢了一把鱼食引得锦鲤争抢一般, 他们能从翻涌的黑暗里看到各种扭曲的鬼怪。之前因为贺言章而缩小的光圈又因为这次投食扩大回了原来的位置。
终于, 当所有的残尸都被抢食完毕，地上的血也流淌干净, 他们听到了一声冰冷的系统音：
“公平交易完成，欢迎各位消费者下次光临。”
他们脚下的地面迅速升高，如同坐电梯一样, 只是没有了电梯的那种失重感。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两人就重新站到了地面上。
这是地下一层，他们还站在废弃的超市前面，而通往地下二三层的楼梯已经无法进入了。
它被一面暗红色的墙堵得严严实实，仔细看过去，那些是由一块块人体残尸组成的，血肉纠结在一起，不知道要多少具尸体才能组成这样的一面墙面。
上面的人早就没了，不知道是在听到孔继德呼救的时候就吓跑了，还是看到他被杀死的时候才抛掉的。路靖尧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气，才站起来走到始终沉默的贺言章身边，踢了踢他的脚。
“还在难受？你不想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