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到更多的地方，那两条腿露出来的苍白皮肤上布满了伤痕和青紫, 脚踝和脚背线条圆润，看起来是一双女性的腿。
她是在看她？还是……
正在思考的时候，她头顶的位置突然传来了辗转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上面轻轻翻了个身。
床上有人！
那人似乎还在睡着，翻过身之后上面又没有了动静。路靖尧轻轻挪动了一下头，看到了外面的小腿的膝盖位置，她的膝盖绷得直直的，脚尖轻轻踮起，像是在朝前用力弯着腰，仔细看着床上的人似的。
路靖尧一动不动地不知道躺了多久，一直到刚刚缓过来一点的身体重新麻木了，外面的那双脚才转过身，一步步走远了。她听到咔哒一声门开的声音，她走了出去，又是咔嚓一声响，从外面关上了门。
路靖尧又等了一会儿，才伸出手，用指尖把箱子的缝隙推得更大了些。
她看清楚了更多的东西，衣柜、电视机、墙角的杂物……这些东西都很常见，可路靖尧却越看越眼熟，一直到看见了电视柜上的一个小摆件，她才猛地回想起自己到底在哪里看到过这些东西。
这是“路靖尧”的房间！
是她的第一个副本，醒过来四次的那个被杀了的白领“路靖尧”的房间！
“路靖尧”是被砍成重伤藏在床底下的，她现在也在床底下，可是现在床上却有人……那么现在床上是谁？刚才站在床边看的那个又是什么？！
她极缓慢地把箱子一点点推开，推出了一条足以让她挤过去的缝隙，然后才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床底下。她蹲在地上，缓慢地朝上探出头，等她看清楚床上的人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那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真实的长相，而不是在这个副本里本应是白领外形的路靖尧！
而且……她现在也并不是睡着的。她平躺在那里，姿势放松，呼吸悠长平稳。可她的眼睛却是半张着的。有点像家养的睡到翻白眼的猫咪，可是她翻着的眼白却是一片血红。
仔细看过去，那些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像是小虫子一样在眼白部分移动着。
……路靖尧躺在床上，那她现在又是谁呢？
路靖尧找到了屋里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年轻俏丽的女性，正是她之前在副本里曾经见过的被杀死的白领“路靖尧”。
哦，还好，她现在是鬼了，不用担心会被鬼杀死了……
路靖尧努力摆正已经裂了的心态，试图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之前接电话的时候，女鬼说的是希望她能救救她，现在看来，是不是她要把这个女鬼解救出来才能离开？难道是要再破除一次七日循环？
路靖尧决定先试试行不行，她记得之前破除循环的关键是找到女鬼的尸体，而当时女鬼的尸体是藏在十一层的楼梯间里。
她蹑手蹑脚地从床边离开，正打算推门出去的时候，无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脚步霎时顿住。
窗户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无边无际的红色雾气，如同北方某些城市冬天的时候出现的最严重的雾霾，遮住了一切景色。
路靖尧这才想起来，在第一个副本里，她是没有见过那座城市深夜的模样的。
每天晚上十点，她就会被杀死，然后重新开启循环。
为什么是晚上十点？是不是因为，其实那座白天正常无比的城市也早就受到了红雾的侵袭，所以晚上十点就会出现各种鬼怪？
或者说，当初的“路靖尧”真的是被“人”杀死的吗？
她并没有继续延伸想下去，而是一只手拉开了门，朝着楼梯间走了过去。
走廊的灯光也变了。
路靖尧隐约还记得，自己当初在这个副本里的时候，走廊的光还是昏黄色。而现在，黄色里面多了一点红，光线更加昏暗，所有阴影里都好像藏着东西，那些东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可一旦看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路靖尧一路走到了楼梯间前面，她看了一眼电梯厅，向下的按钮亮着，她刚看过去，电梯就打开了门，像是已经有人提前来到了这里，并替她按好了开门键一样。
电梯里空荡荡的，可路靖尧丝毫没有走进去的意思。她拐了个弯，走进了楼梯间。
头顶上血红色的层号灯显示是18层，和她之前在副本里住的楼层一样。
她一层层往下走，从18层，到17，16……下到14层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身后好像有声音响了起来。
啪嗒，啪嗒，脚步声沉稳地响着，像是有人跟在她后面也下了楼梯。
可她并没有听到哪一层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路靖尧停下了脚步，与此同时，后面的脚步声也停了。
她试探着又下了两级台阶，后面的脚步声也亦步亦趋，和她的动作完全一致。
而且……这一次路靖尧听得更加清楚，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或者说很多双脚一起下楼梯的声音。
她只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向下走去。
冷静，路靖尧。
你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下楼梯都要喘的弱鸡了，现在的你，是经历了七个副本归来的狼灭，是拥有奇长食指的路起灵和没有恐惧感的路不觉！
她心里唱着国际歌，带着身后的一串整齐脚步声继续下楼。
楼层持续缩小，从13，到12，11。
路靖尧睁大眼睛看着血红色的11层。
不对啊，之前副本里面，11层明明是隐藏起来的！
而且，11层楼梯间的平台也并没有女白领的尸体，而是靠墙坐着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运动鞋的年轻男人，看到路靖尧，他连忙站了起来，像是看到救星一样问道：“上面电梯修好了吗？”
表情鲜活，语气生动，看起来真的很像个活人。
只是到底是“像”活人还是“是”活人还有待商榷。
“电梯坏了吗？”路靖尧假装惊讶地问。
“是啊，要不我怎么走楼梯上来？”男人抱怨道，“你说电梯没坏？怎么可能！那电梯为什么一直停在18层？”
“可能是……因为18层有人一直按着电梯门？”路靖尧故作轻描淡写地说。
谁知，那男人却沉思了一下，说道：“也有可能。这公寓的物业太差了，最近总是在晚上搬运东西。”
“在晚上……搬运东西？”
“对啊，我撞见好几次了。我加班多，回来得晚，有时候到十一二点了还看到有人按着电梯门不关，拖着东西的时候发出好大的声音。大前天是20层，前天是19层，昨天停了一天，今天的话，是18层也有可能。”
男人好像把自己说服了，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满脸苦逼地又打算继续爬楼梯。
“对了，你住几层啊？”他又扭头问道，“怎么这时候下来啊？外面雾霾可严重了，别随便出去。”
“嗯，我有点事要下去。”路靖尧随口胡扯，“你从下面上来爬了多久？要去几层？”
男生叹了口气：“我这天天坐办公室的，体力就是不行，花了大概十五分钟吧，不过还好，我住十四层，也快到了。楼道里黑，你下楼小心点。”
说着，他用手里的手机照明，和路靖尧擦肩而过朝楼上走去。
路靖尧继续朝楼下走去，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多，她也并不在意，只是走得更慢了些，一层层搜索楼梯间，还用手中贺言章给他的道具戳墙壁，试图和之前贺言章一样戳出一条通道来。然而，她从十一层一直下到一层，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一层的大门通向外面，外面是浓密的红雾，还有朝下的楼梯，通往可能更加危险的地下室。两样她都不想选，只能站在门厅对着电梯停在18层的面板发呆。
呆着呆着，她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刚才上去的男人住在14层，如果，如果每天晚上他回来都是走楼梯上到14层的话，那他是怎么知道20层、19层都有人在搬运东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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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一个正常普通的坐办公室的社畜, 爬楼梯到十四层要休息好多次的那种，是绝对不会没事想着往上多走走锻炼身体的。
所以，他上楼的顺序一定会是从下往上, 到14层就停止。就算知道楼上电梯会停好长时间，可能是有人按着不放，也绝对不会肯定地说“我撞见过很多次，是有人在搬东西”这种话。
如果他不是故意说谎, 那就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种说辞——那就是他却是亲眼看到过那些人搬东西, 他确实是从二十层“上来”的, 从二十层，上到十九层、十八层……
只不过, 是地下的二十层而已。
路靖尧的目光从红雾弥漫的室外渐渐移到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口处。
如果这个场景要解救女白领还是和她第一个副本里一样，需要找到尸体的话, 那么尸体的位置八成也和那个副本里一样, 还在这栋楼里。她刚才从十八层下到这里一直没找到，那么尸体会不会……藏在地下的十一层？
路靖尧在门厅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慢慢转身，伸手握住了通往下方的楼梯门把手。
在她走入楼梯间的刹那，门厅一层电梯面板上, 一直停留在18层的数字突然一跳, 变成了17。
住宅楼的地下室一般都是储藏室。然而路靖尧在下到地下的时候就意识到她的猜测可能是正确的——层号灯是绿色的, 上面白色字体显示着-2的标志, 可是走廊里却是和楼上一模一样的公寓布局。
路靖尧数了数户数，确定和楼上布局完全一致之后便打算继续向下，然而她刚刚转身，就听到开门的声音，紧接着, 就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和她之前在楼上听到的完全不同，没有刻意跟着她，每一步都踏踏实实走着。她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男性精英模样的人一手夹着公文包，打着哈欠朝她这边走来，看到她，男人还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路走到了电梯前面，按下了下楼键。
他看过来的时候，路靖尧看得清清楚楚，男人的那双眼睛里，眼白部分充斥了和她之前看到的床上的“路靖尧”一模一样的红色小点。
她木然地站了五秒钟，然后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继续往楼下走去。
-2层，-3层，-4层……
每下一层，她就往走廊里看一眼，随着时间的流逝，走廊上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叼着牛奶袋子，一个个睡眼惺忪的，看起来都像是早晨起来忙着上班的社畜们。
可他们的每一个人，眼中都被红色充斥着。
路过一个头发看起来有点乱的男人时，路靖尧听到男人看着手机嘀咕着“都七点二十了，再不快点赶不上地铁了”这样的话。
可是，她之前在公寓的窗户里分明看到过，现在正是深夜时分，而外面的世界，已经被一片红雾笼罩了！
她下到负七层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从下面传来的一串慌乱的脚步声。那声音又急又快，路靖尧还没来得及躲闪，上楼的人就已经冲到了她眼前。
——那是她自己。
刚才还在十八层床上看到的人已经穿好了职业套装，本应套在娇小纤瘦姑娘身上的衣服在她身上有些不合身，可她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依然满脸慌乱地继续往上走，她的脚步非常奇怪，每一步都很重地往前踏出，在楼梯上踩出咚咚的声音，就好像不是在上楼梯，而是在下楼梯一样。
她的眼中仍然充斥着刚才看到的红色，路靖尧就贴着墙跟站着，可她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一样，飞快地从她身边冲了过去，像是身后有怪物在追赶一样向一楼跑去。
路靖尧看着自己消失的背影，渐渐地，手指尖开始因为某种猜测而颤抖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