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她终于惨叫了出来，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路靖尧浑身都在发抖，一层层沁出的冷汗浸透了她刚换上的睡衣。她有些神经质地左右看着，墙角的小夜灯温柔地亮着，医院的豪华陪护间笼罩在一片柔和暧昧的暖黄中，她没有回到副本里，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罢了。
可她还在发抖，抑制不住的冷意仿佛从骨髓里渗出来，路靖尧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她下了床，焦躁地在屋里走了几圈，突然间像是被什么附身了一样，鬼使神差地蹲了下去，弯腰看向了床的下面。
小夜灯的光线中，一只黑色的箱子放在床下正中央，箱子是木头的，中间却是个复杂的密码锁。这种样子的箱子路靖尧只见过一个，就是在刚才的副本里。
咚！
她吓得猛地一个起身，脑袋撞上了床板。她连喊疼都顾不上，连滚带爬蹭蹭后退几步，背靠着墙壁惊恐地盯着床下！
这东西怎么出来了？！
她之前也确实从副本里带出来过道具，可那个【背叛者的日记】是在离开副本的时候她随身带着的，这个箱子，她清楚记得当初是被她和贺言章一起丢在了厨房里，怎么都不可能带出来才对啊！
而且……在副本里这箱子是对她不起作用的，可刚才她做的那个噩梦，说和这箱子没关系打死她都不信啊！
路靖尧跳起来就冲出了房间。可刚出门她就后悔了，医院的陪同人员居住区走廊在午夜时分静得可怕，这里没有病人，自然也没有值班医生和护士，走廊的灯光白惨惨照下来，两侧紧闭的房门背后像是藏着什么蠢蠢欲动的鬼怪，拐角处的灯光稍暗，黑暗处又像是有一双双眼睛盯过来。路靖尧刹那间又觉得，刚才那个有着温暖小夜灯的房间似乎都要比走廊里安全很多。
她怂怂地背靠着墙壁，拿着手机开始给孟庭柯打电话。
耳机里传来亲切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中英双语播报。
虽然她很理解孟庭柯也很疲惫，想要和她一样好好休息一下的心情，可这家伙在该派上用场的时候永远不在线，真的是毫无一点挂件的自觉！
路靖尧又试图用亡灵游戏里面的联系人面板cue他，然而孟庭柯显然是陷入了深度睡眠，脑中系统的叮叮声也没吵醒他。她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自己联系人面板中唯二熟悉的且在附近的人，犹豫地cue了另外一个。
[路人甲]：贺少，你醒着吗？
她没抱什么希望，正常情况下，刚通完这么个累人副本的玩家这会儿都应该睡了才对。可意外的是，对话框却迅速地闪出了回复。
[贺言章]：醒着，怎么了？
[路人甲]：我做了个噩梦，又梦到了副本里的-20层。
[贺言章]：……
[贺言章]：别想那么多，赶快睡吧，噩梦又不是真的。
[路人甲]：然后我醒过来发现，副本里的那个黑箱子在我的床下面。
对话框那头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贺言章]：你现在从房间里出来，别跑远，别乱动。
[贺言章]：我马上过去。
路靖尧心情复杂地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她放下偏见对比了一下贺言章和孟庭柯，悲哀地发现有的时候狗居然比人要可靠点。
小孟同志，你饭碗要没了！
贺言章真的是“马上”就到了。就在路靖尧决定给自己家的挂件减粮之后，她一抬头，男人就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他还在微微喘着气，表情严肃又冷峻。手里还拿着……拿着一把黄符？？？
“这是什么？”路靖尧满脸问号地看着他。
“符咒，托人找了可靠的道长画的。”贺言章简单解释，“你退后。”
“……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有用吗？”
“一张十万。”
“……那肯定有用！你快点去贴上！”
路靖尧拜倒在金钱的威力之下，干脆地让开了路，躲在贺言章身后给他打辅助。贺言章谨慎地推开了门，在路靖尧的指点下趴了下去，朝着床下面看去。
黑色的箱子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只乖巧的黑猫。
“卧槽，居然是真的。”贺言章把脑袋从床下拉出来，满脸震撼。
“废话，你还以为我骗你的不成？”路靖尧催促，“快点把你的十万……啊不符咒贴上去，封住这东西！”
贺言章表情犹豫：“那这东西是不是还和副本里一样，碰到就会让人产生幻觉？”
“我觉得是。”路靖尧肯定道，“我刚才还因为这东西做了噩梦呢，我甚至觉得，这东西说不定比在副本中更可怕！”
贺言章：“那，会不会一碰到它，根本就不用缓冲几秒就直接进入幻觉？”
路靖尧：“有可能啊！”
贺言章沉默下来，他蹲在地上，一会儿看看床底下的黑箱子，一会儿又看看手里的符咒，表情逐渐挣扎。
“怎么还不贴？等等，你不会是……”路靖尧瞪大眼睛看过去，“你怕了？”
“对，我怕。”男人一口承认。
“……”
怕的话你假装很可靠地马上跑过来干什么？！拿出你刚才的阳刚之气啊！你现在的样子和孟庭柯有什么区别！
“……这东西的作用就是激发人内心的恐惧，我怕它很正常啊！”贺言章强词夺理，“而且我又没说不动它，就是得……找个妥帖的办法吧？”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向了阳台，从阳台上拿出了一根带着钩子的晾衣杆。又在旁边的衣柜里翻了翻，翻出了一个用来存放不常用床品的大塑料袋。在路靖尧震撼的目光中，他又一次趴了下去，以惊人的灵巧度用晾衣杆的钩子把塑料袋套在了箱子上，然后才把箱子拖了出来。
“好了。”贺言章用符咒仔细地贴在了塑料袋的封口上，谨慎起见，又多贴了几层，然后把这个附加值高达七位数的塑料袋递给了路靖尧，“这东西可能是个道具，你收好。”
路靖尧满脸麻木地接了过来：“你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么怕死啊？”
“我这不是怕死，我只是不喜欢‘恐惧’这种感觉。”贺言章振振有词，“在可以的情况下，我不希望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
你有钱，你能用上百万给道具打词条，你说得都对。
用塑料袋和符咒套好的箱子好像确实失去了原来的作用，拿在手里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路靖尧打了个哈欠，才开始感觉到有些困了。
“谢了，没事你也回去吧。”她说，“这么晚把你叫过来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贺言章低声说。
可他却没走。
当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沉默的气氛渐渐变得尴尬，路靖尧逐渐开始感觉不自在，她咳了一声，委婉发出逐客令：“你还不回去吗？”
“马上就走，我就是想……想问问你，你这次评分是多少？我综合评价B+，你呢？”
路靖尧还没空去看。不过贺言章既然问了起来，她也点开面板看了看。
【副本难度：A级】
【通关评价：A级】
【世界观解锁度：30%】
【综合评价：S-】
【通关奖励：人类值+80%】
“怎么了？”女人的目光凝在半空足足快五分钟，贺言章奇怪地问道，“评分太低？”
“不是。”路靖尧迟钝地摇头，“你知道这个游戏里最高评级是多少吗？”
贺言章想了想：“最高等级应该是S，下面是ABCD，每个档次又有+-的分级，所以，最高等级应该是S+。”
他又补充道：“不过你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高，要想达到S，副本难度至少要是S，而且个人在副本中的表现还应该是完美无缺才对。据我所知，也只有三个人拿到过S的评级。”
“哦。”路靖尧的表情几乎是麻木的，“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刚拿了个S-？”
作者有话要说： 贺狗：我害怕……能不能……
路：不能，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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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贺言章瞪大了眼睛, 想要确认路靖尧脸上是不是有开玩笑的成分。
可对方直接用行动打破了他的疑问——她把自己系统评分页面的内容复制粘贴到了和贺言章聊天的对话框里面。
他看着面前的一排字母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不对，这不合理。”几分钟后，贺言章才说道，“我承认你在这个副本里表现很优秀, 但是这是A级的副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S-？！除非是你在进入副本时就有什么特别加成……”
他用一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的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路靖尧想了想, 迟疑道：“倒霉算吗？”
“？？？”
“因为特别倒霉所以相当于在副本开始时就比别人低了一层, 而当取得和别人一样的成就时, 就会产生一种‘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且看我一飞冲天’的爽感, 游戏系统就会油然而生‘做得不错’的感情，从而给予奖励分的评价……”路靖尧侃侃而谈。
贺言章：“……”
行了, 他知道这人不是和他一样的开挂玩家了。
房间里又沉默了下来。
“你……”贺言章干巴巴地说, “不是还没抽卡吗？要不要再抽个卡看看？我挺想知道S-的评价奖励会是什么的, 说不定……”
“不要。”路靖尧坚决地说，“我不想抽, 我现在很累了, 只想休息。”
“可……”
“你很烦啊。”她终于不耐烦起来, “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没话找话？你要是真的被那个箱子吓破了胆。我觉得你可以多找几个无条件宠着你的手下陪你睡觉，我现在很困，没时间和你说废话。”
“……”
贺言章站起身来，默默走到门边拉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背影看着有些落寞和伤感。
路靖尧倦怠地看了门一眼，最后她还是选择把被塑料袋包好的箱子牢牢塞进了柜子角落里，然后重新把自己摔在床上开始睡觉。
无梦的安眠终结于手机铃声。
路靖尧作为一个被社会殴打到某种程度的社畜, 已经养成了晚上手机不关机的可悲习惯。于是在她被电话铃声惊醒的时候, 还没彻底清醒就迷迷糊糊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同办公室大姐忧心忡忡的声音：“小路啊，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啊……上班？我……嗯？嗯嗯？？”
因为关键词彻底清醒的路靖尧犹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她迅速看向病房里的挂钟——上面显示现在是上午九点三十分, 她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
电话里大姐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昨天提前走了老板就很不高兴了，今天你又没来……小路，你要是真的有事，最好赶快给老板请个假，你是不是生病啦？没事，咱们公司管得宽松，你跟老板说一说，还是没事的……”
“我……”路靖尧嘴巴里像被塞进了一把黄连，恨不得朝她大声呐喊出老子刚刚死里逃生为什么还要去上班！可游戏的设定让她说不出口，她用自己刚刚清醒的脑子思索片刻，忽然灵机一动，借口张口就来。
“我确实是遇到事了啊！王姐你不知道，我……我昨天遇到车祸啊！”路靖尧声泪俱下痛心疾首，“就那个，你女儿特别喜欢的那个贺少，我一不小心就把他给撞了！”
王姐大惊失色：“什么？！你开车把人撞了？小路你不是没有驾照吗？！”
“……我就是没驾照，然后坐了个不靠谱司机的车，才遇到了这事啊！那人胸前被划拉了一道，我现在正在医院呢，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呜……”路靖尧边狠掐自己大腿边嘤嘤嘤，“王姐，你能不能帮我跟老板请个假？我这会儿也抽不开身，那个贺少正在手术室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