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不用犹豫要不要从这里出去了。
路靖尧手中猎弓拉满, 笔直地对准了下水道入口, 等着那东西冒头的一瞬间直接射杀。
铁丝网从下面被顶起来一截，上面的铁栏杆也开始不断摇晃, 下方的东西可能有智慧, 正在逐步拆除这个出口。路靖尧死死盯着那东西的动静, 终于，下水道的盖子被彻底拆开, 一个黑乎乎臭烘烘的东西从下面冒了出来。
嗖！
“我是……草！”
路靖尧的箭和那东西说话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话刚开了个头, 就被朝自己脑门射来的箭逼得爆出脏话。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乌龟进壳一样快速缩回下水道，尽管如此，头发还是被箭风擦掉了一大片。等确定头顶没有了危险，他才心惊胆战再次冒出头来，忍不住骂了起来。
“卧槽，我还没开口呢！你是玩家吧？我也是玩家啊！你没看清来的是谁就直接下杀手吗？！”
“你也是玩家就要提前说清楚啊！我一个人在这地方, 突然下水道传出声音, 我肯定以为是亡灵才对啊！”路靖尧收了弓，可她却丝毫不愧疚。这个副本本来就充满了危险，要是一个疏忽送了命那才叫冤枉。
“……你说得也对。”那人想了想, 憋屈地承认是自己的错，只能无奈地从下水道里爬了出来。
他全身都沾满了臭气熏天的黏糊糊的不明液体，却依然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自己。哪怕路靖尧已经经历了多个副本恶心画面的洗礼，也不得不赞叹一声这人真是个狼灭。她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你……看着有点眼熟？”他倒是先疑惑地开口，“等等，我肯定见过你！你……对了，你是路人甲！”
那张脸已经被擦干净了一半，路靖尧也认出了这人是谁。不过亡灵游戏每个副本是可以变换外貌的，她迟疑着问：“张三？”
雪山副本里面遇到的，后来被她拒绝组队的那个张三。
“是我啊！”张三一拍手，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真没想到还能再遇上你，我还以为你这种性格，估计早就死在前面几个副本里了。”
“……让你失望了真是抱歉啊。你之前在哪？怎么会从下水道里出来？”
张三指了指墙壁：“我在你隔壁三个监室里，那边的构造和这边一样，我没找到其他出口，才从下水道爬进来，连爬了三个才到这里。这里的监室好像都被这一条下水道连通了，走吧，我们接着往下一个去。”
他说着就要往对面的铁架床下钻，走到半路，突然看到旁边倒地的人形尸体，吓得连跳三步：“卧槽！这是什么？为什么你房间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别紧张，那东西已经死了。”路靖尧把他拉得离尸体远了点，“我刚进副本就看到了这个——你还记得雪山副本里的郭大富吗？这个副本和那个一样，是进入前就得知了副本名称的，所以在刚进入副本我就遇到了攻击。还好有准备，不然现在我估计也凉了。”
张三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说道：“我说，你真的不考虑和我组个队吗？你别看我副本里长这样，现实中我也是高富帅配置，你要钱或者美色我都能……”
“不考虑，滚。”路靖尧面无表情离他远了点。
张三耸了耸肩，倒也没在意，继续弯着腰打算爬下水道。
废弃监室里的床又小又矮，张三一个大男人要全部趴下去才能钻进床底，就在他刚把头伸进去的时候，房间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锈蚀的床架子上的一根钢管不堪重负从中间咔嚓一声断裂，正好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狗头铡，把张三的头卡在了下面。
“嗷！”他惨叫了一声，两条腿在后面使劲蹬着，双手用力掰开了脖子上面的铁框，灰头土脸地重新钻了出来。张三满脸气恼，刚想骂人，房间就再次抖动了一下。
这次两个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抖动伴随着声响，一声接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外面走动，离这里越来越近。路靖尧和张三不自觉站在了一起，两个人都拿出了武器，死死盯着连门框都开始晃动的铁门。
咣，咣，咣！
沉重的脚步声一声声敲打在两个人心脏上，就在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突然砰地一声巨响，一张黑乎乎的巨大面孔一下子贴在了铁门上！
路靖尧：！！！
那张脸像是一张面皮都被烧焦的人脸，只是却远比正常人脸要大得多。它眼睛的地方是两个黑乎乎的空洞，仅仅是眼睛的部分，就把门上的几条缝隙堵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线来源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是那张脸在外面用力撞着铁门，似乎想要拼命挤进来。
路靖尧看了看手上的弓箭，再看了看那张根本看不清全貌的巨大脸孔，觉得自己这武器还不够给它画个眼线的。
值得庆幸的是，铁门似乎足够结实，那东西一时半会儿还进不来。张三似乎也产生了和她一样对巨大怪物的畏惧，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慢慢后退。一步，两步，路靖尧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她举起了弓，想要试试透过门缝能不能直接射中怪物的眼睛的时候，忽然之间后背靠着的地方一软，她整个人就仰面倒了下去。
“咚！”
路靖尧的后脑勺重重地砸到了地板上，她仰面躺在地上，头顶上明晃晃的灯泡刺得她眼睛发痛。
这是……怎么回事？
路靖尧一骨碌爬了起来，震惊地看着周围。她正坐在一条五米宽的走廊上，面前她刚出来的地方是厚实的砖墙，身后是一道道生锈的铁门，看风格是和她刚才蹲的监室同样的房间。这说明她并没有突然穿越到其他地方，而是确实到了监室之外。
她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路靖尧还在震惊中，她面前正对着的墙壁突然扭曲起来，像是一块橡皮泥被揉搓撕开，从中间挤出了一个浑身脏污的男人。张三不像她刚才那样狼狈，他从墙壁中挤了出来，站在她旁边左右看了看，惊讶地说：“这道墙居然能直接出来？”
“……不，我刚才把监室里的每一道墙都摸了一遍，如果能出来，我不可能发现不了啊！”
路靖尧敲了敲张三刚才出来的墙壁，石砖在她手指下面发出厚重的声响，别说揉搓，这玩意儿连空心都不可能。也不知道是只能从里面单向出来，还是只在某些时候才能发生材质改变。
“别看了，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出来了，快点找出口吧。”张三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的任务也是要出去？”路靖尧看了他一眼。
“对，我的任务是‘逃离未来城’。”张三似乎看出了她的潜台词，痛快地说出了自己的任务名称，还友好地继续说了自己的情况，“我是和我的一个朋友一起进来的，只不过我们分开了。在副本里面系统聊天无法使用，不知道她是不是也被关在某个监室里。她很强，也很可靠，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找到她。”
路靖尧确实放心了些，她说：“我和你任务一样，我也是和我的……嗯，和一个认识的人一起进来的，他不可靠，但是能力不错。关键时刻你不要信任他。”
张三：“……”
张三：“那个人，是不是我们之前一起遇到的那个贺言章？”
“对，是他。”
张三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表情变得有些愤恨：“我很奇怪，为什么你能接受他那种人和你一起组队，我就不行？我哪里比他差了？！”
路靖尧愣了愣，紧接着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回想了一下自己莫名其妙和贺言章绑定队友的全过程，迟疑道：“大概正是因为他是‘那种人’，而且他说过我们可以在任何时候毫无心理负担地拆伙？比如这会儿，虽然我和他一起进了副本，但是我觉得完全没有找到他和他一起行动的必要诶……你要是愿意当我车顶上的备胎，我们也很欢迎你一起组队啊！”
张三：“……”
输了，是他不行。
路靖尧并不特别着急找出路，便一边和张三探查每一个监室，一边在脑内构建地形图。
她方向感很好，是出门旅游时负责做攻略的那种选手。她跟在张三后面看他一间间扒着门缝看里面有没有他的熟人，对这里的环境已经大概有了数。
这是一大片集中关押的监狱区。成排的监室像是大学宿舍那样排布着，一排48个，一共三排。监室的门开在统一的方向，每两排之间都有一条巡视通道，加上四周环绕的通道，这个区域有点像是一个多了几横的“目”字型。
检查每一间房间里有没有人花不了太久，大概十几分钟，路靖尧和张三就看完了所有监室。大部分房间锁着，可每一排都有几间能打开，然而所有的房间都是空的，有一些里面还残留着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可并没有任何玩家或者原住民NPC出现。
整个监狱区域，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路（打开车门）：要来当备胎吗？
张三：……不要！
路（关上车门）：你看贺狗就愿意！那就再见！
（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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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有点奇怪。”路靖尧停下了脚步。
“确实, 怎么会只有我们两个玩家在这里？其他人被投放到哪里了？”张三也很困惑。
“我不是说这个。刚才堵我们门的那个怪物，它去哪了？”
张三愣了下，然后也反应过来周围的不对。
他们刚才检查监室的时候有意绕开了之前他们待过的那排，到最后才去检查。那时候他只以为是怪物已经到了别的地方。可这一圈小心地绕下来, 居然没看到那东西到底在哪里。
那么大一个怪物, 还能咣咣撞铁门, 总不能像是幽灵消失了吧？
“算了, 它消失了总比追在我们后面好。”想不出原因的张三决定忽略这个疑惑, “看，这里有门, 我们先出去吧。”
整个监区的形状是一个扁长方形, 在对角线的两个角落各有一扇门。和监室生锈铁门差不多的款式, 也就是走人的大小，那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从这里出去的。
“先出去吧。”路靖尧说。
门推开的时候,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
监狱门外不远, 居然还有一扇门。
两扇门中间, 是个最多五六平方米的小房间，头顶亮着昏黄的光，四壁有不少孔洞，孔洞边缘都已经生锈了，除了这些让密集恐惧症患者望而生畏的墙，这里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这好像是个……缓冲区？”张三戳了戳墙上的孔，“一些食品生产车间是会有这种房间的, 四壁的风口吸走身上浮尘, 之后再进入洁净区域。不过监狱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他上前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们顺利进入了下一个区域。
安静到极致的空间里, 门推开的时候像是直接推开了时光的尘埃。灯光从半开的门里倾泻出来，给外面蒙着厚厚灰尘的摆设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
“这里有好久没人来过了吧。”张三走了几步，在落了厚厚灰尘的地上踩出几个脚印。
“至少玩家肯定都没被投放到这里。”路靖尧压抑住呼吸到灰尘想要打喷嚏的冲动，小心地检查着周围的东西。
房间很大，四周是高度快要到达天花板的架子以及一座座铁皮柜，架子上空空如也，旁边的铁皮柜子表面的灰尘稍微薄一点，路靖尧看到了角落上显出的几个字母——“and”。
and？
她有些好奇地弯下腰，把字母前面的灰尘抹去，英文的全部内容是“Hand”。在加粗的单词前方，还有个成年男人大小的黑色手印。
“诶，下面有个把手，能拉开。”张三在下面找到了一个凹槽，他伸手拉了一下，上面的那一层居然真的被他拉开了。
扑簌簌的灰尘落下来，伴着一股淡淡的臭味，两个人一起向拉开的柜子里看过去，里面是一排排码得还算整齐的骨头，因为太过久远，骨头上面的血肉已经烂得干干净净。小块的骨头散在柜底，可依然能从大块的骨头堆砌的形状看出它属于哪一块——那是人手的骨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