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裹了冷霜的琥珀蜜糖，又甜又飒，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尝一尝这蜜糖的滋味。
苏念伸出带着黑绒手套的手, 将那网纱披下，挡在脸前，朦朦胧胧更显魅惑。
她再一次来到四十四号。
清脆的门铃因为她的到来响亮，惊醒了正在柜台前打盹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了眼进来的女人, 目光从那精致的宽檐帽到那一身剪裁极具艺术感的束腰蓬裙，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女士，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他快步走到了苏念面前，似乎对她的到来很是开心。
苏念的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眸光闪烁了下，伸出了左手。
男人垂眸看着那悬在空中的手。
黑色的天鹅绒包裹之下，手指微微下垂凸显出手背弧度的优美。
他愣了片刻，很快便弯下腰，恭敬又绅士的握住那只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明明隔着手套，却有一种肌肤接触地奇妙感觉。
火球落入的冰水里，刺啦着激起层层水汽。
苏念手指微颤，迅速收回了手，走到一旁，漫不经心的看着那挂在模特架上的衣物，“听说你这儿可以做出席晚宴的礼服？”
她的语调微扬，音色沙哑，独特而有魅力。
男人露出笑容，点头道：“自然是可以的，这里都是本店制作的成衣，女士可以告诉我您的喜好，本店会为您制作出一件符合您气质的礼服。”
中年男人微胖，五官算不上出众，但是笑容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亲切舒服。
他说完想为苏念介绍陈列展示的衣服款式，却忽然被她的手指点在了肩膀上，女人柔软的身躯贴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暗香，黑网后的红唇勾起，语调轻慢地问：
“哦？那你说说，我的气质是什么样的？”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移动着，从肩膀滑到了锁骨处，暧昧的转圈，又往下而去，像是在跳舞一般。
“女士。”
男人的手握住了她不老实的手指，虽然没有用力，却让她无法再捣乱。
“您的气质独特充满了神秘的魅力，或许可以看看这边这款黑色的裙子，它会展示出您独一无二的美丽。”
他说着，松开了手，走到一架木质模特前，点着那件剪裁简约的黑裙展示。
苏念蜷缩起那根手指，走了过去，很是欣赏的看着那件黑裙，她甚至觉得黑网纱挡住了视线，撩起了网纱，露出一张独具魅力的脸，焦糖色的双眸盯着那裙子看了一遍，笑了起来，赞美道：
“是很不错，可以看出你除了是非常棒的裁缝还是一位眼光独到的艺术家，这件礼服的款式我很喜欢。”
她的笑像是包裹在冰霜下的蜜糖破开了冰层流了出来，甜美的香味似看不到的小手抓挠在男人心口，像是要勾出他心底最深层的欲望。
对于她的赞美，男人露出礼貌又不失亲切地微笑，“谢谢您的夸奖。”说着，他走出了甜美的香味的包围，走到一旁布料展示区，指着一块黑色的布料说：“或许这块料子制成衣服，可以让您更加满意。”
这一次，苏念没有跟上去，而是笑着颔首，“好呀，那就这块料子吧。”
她说完，取下了帽子，展开了双手，没了那蓬蓬袖地遮挡，傲人的曲线展露无遗。
男人见状愣了下，目光移开落在了她的脸上。
“怎么？”苏念露出疑惑，“你不量一下我的尺寸吗？”
“……”
他停顿了下，抽出了口袋里的软尺，绕到了苏念的背后。
当他展开软尺贴在那肩膀时，原本站立着的她忽然向后一倒，反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抓到你了呢，教皇大人。”
那扬起的小脸上，露出捕猎者的狡猾和幸灾乐祸，似乎想看看他被拆穿伪装后的狼狈和惊慌。
苏念想过自己吸引了他的注意，却没想到他居然会暗中盯着自己，并且还是以真身下场的方式。
这就很有趣了。
然而，被拆穿的教皇乔伊斯只是对怀中女人，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小朋友，你需要松开手，吾不想伤害到你。”
“不松，你可以伤害我，反正对于你来说，一个手指就可以把我丢出圣卡西亚城。”
苏念无赖的眨眨眼，细长的眼睛格外的潋滟，她十指相扣，整个脊背像是柔弱无骨得藤蔓贴在他怀里。
这样的姿势让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脊背上微微凸起的骨节，有些瘦却充满了力量。
乔伊斯没有说话，捏着尺子的手指摩挲着，像是在纠结。
这样的状态很少会出现在他身上。
作为这个大陆的实际统治者，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棘手的感觉了。
沉睡了几百年，突然苏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她，一个溜入自己领域的小黑猫。
许是因为这样，他格外的宽容，饶恕了她的不真诚和莽撞。
又因为她勾起了自己兴趣，从而忍不住目光注视着她。
想要看看，这个大胆的小女巫来到圣城会做些什么事情。
只是，乔伊斯低估这个小女巫的调皮和大胆，当他看到她正试图对一个无辜人蛊惑时，出手制止了。
然而，随后看到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除了低估小女巫调皮大胆，还低估了她的执着。
虽然不清楚这间店铺对她来说有什么吸引力，但是他还是决定再一次阻止她。
“你怎么不说话了？”
苏念好奇的望着他，然后略带嫌弃的说：“你能不能换个面容，这张脸长得好丑。”
乔伊斯用包容的目光注视着这个小女巫，“小朋友，每个人的面容都有其独特的美，不能因为无法欣赏就评价他人美丑。”
被说教的苏念顽劣踮起脚用头顶去撞击他的下巴，“我不能欣赏的都是丑东西，教皇大人，你确定要继续用这样的姿势对我说教吗？”
乔伊斯略微有些惊讶于这个小女巫的胆大妄为，“小朋友，你不怕我伤到你吗？”
他的力量只需要轻轻动一下，她便会被自己震碎心肺。
回答他的是那脖颈上乱动的手指，她似乎笃定他不会动手。
真是个异常敏锐和狡猾的小家伙。
乔伊斯暗叹。
而他这片刻的沉默，在苏念这里无异于惊喜的答案。
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这位教皇大人，不会伤害她，甚至还很纵容。
从最开始的相遇，到她试探的用魔药换走藏书，再到他现在的容忍。
苏念这只敏锐的小狐狸，已经嗅到了‘得寸进尺’的芬芳。
“其实让我松手很简单，要么你亲自扯断我的手臂，要么你变回自己的脸，否则我就挂在你身上，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我是森林女巫，奇奇怪怪的魔药很多，比如我刚才喝得这一瓶，除了能让自己改变容貌，还能让我的身体化为藤蔓死死缠绕住敌人。”
苏念说着，挑衅地抖动了下头，满头的金发变成了绿色的藤蔓，如一条条绿色的小蛇冲着乔伊斯张牙舞爪。
乔伊斯沉默了下来。
就在苏念以为他是在选择时，忽然听到清脆的响指声。
然后手中一空，身后的人消失不见了，出现在了柜台前。
失去了依靠的她向后倒去，身体下意识地要板正，可是她忽然露出了诡谲的笑，“打个赌，若是你接住我，那我要看你原本的样子。”说着，任由自己向地板砸去。
时间仿佛停顿了几秒钟。
悬挂着的布料忽然从架子上抽动起来，一匹匹飞向了苏念，将她下落的身体接住。
“哈哈，教皇大人，你真是个仁慈的好人。”
苏念笑了起来，真正的大笑，她像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又像是尝到了腥味的小野猫，躺在那软软的布料中，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就是不肯起来。
乔伊斯向她走了过去，走动间身上白色的荧光闪烁，当站在她面前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
苏念等着那一团发光体，生气地锤了下布料。
“你耍赖！”
她要看的是他的脸，又不是发光的小太阳。
光团中传出了轻笑，恢复成原本的音色，低沉而温和。
“小朋友，这就是吾原本的样子，你方才在图书馆见过的。”
苏念吃瘪，她捂住眼睛在布料上打滚，“瞎了，瞎了，原来教皇大人故意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
听着她这般无赖的话，光团中的人迟疑了片刻。
原本蓬起来托着苏念的布料忽然瘪了下去。
苏念一下子摔在了地上，虽然有布料垫着，她还是愣住了。
她撑着跌坐在那堆布料上，抬头望着光团，即使是被光刺到眼睛，依旧不避不眨。
“你生气了？”
她小声地问，有些害怕和莫名的委屈。
明明他刚才一直很纵容她的呀，怎么现在突然变样子了？
她的不解和害怕在脸上展露无遗。
光团中，乔伊斯蔚蓝色的眼眸里露出笑意。
对待一只不乖的小猫咪，果然不能一味的纵容。
第84章 团宠女主的女巫姨妈5 试探
因为乔伊斯的突然改变态度, 场面似乎陷入了奇怪的氛围里。
苏念小心翼翼的瞅着他，眼神里是不确定的仓皇和畏惧。
她心情的波动加速了魔药的消耗，头发在一点点变黑, 肌肤在逐渐由小麦色蜕变成苍白, 几乎是在眨眼的工夫，布料堆里的人又变回了那个黑发雪肤的模样。
细长的眼睛变成了圆而眼尾上翘, 大大的黑瞳晃动着，越发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
乔伊斯不知为何有一种些许的无奈。
这是好不容易硬下心肠想要教训顽劣的猫咪, 结果却在对方可怜兮兮的注视下, 不忍心再动手的无奈。
他缓缓弯下腰，对她伸出了手，“起来吧。”
光团的靠近让苏念眼睛被刺|激得开始流泪，她有些许迟疑，看看那只如神祇一般的手掌，试探地把手放了上去。
当被力道带起时，泪珠从眼角坠落飞入那黑绸一般的长发里。
“对不起。”
她局促的说着，在站好的瞬间就把手缩了回来，两手交缠垂在小腹上, 紧张而害怕一般的手指互相摧残着。
“我、我只是觉得你很亲切，所以……”她停顿了下, 低下头小声地说：“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说完后，她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
有些可怜。
当一只猫太过放肆顽劣时, 你会想要教育，让她乖巧一些。
可当她真的乖巧而疏远，甚至有些许畏惧你时，那心中所想的便不再是教育, 而是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哄一哄这个被自己吓到的小家伙。
苏念敏感地察觉到乔伊斯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像是活太久了，找到了一样好玩的，所以会纵容她的大胆，可是他又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对待纵容是有一个限度的。
方才，她得无理取闹，似乎就触碰到了那个度，所以她选择退让示弱。
她表现出被他沉默吓到的模样。
“请教皇大人不要生气。”
再一次致歉地把头低垂下，这一次已经不敢去看他了。
柔顺又浓密的黑发乖巧的垂在背后，将她整个后背包裹住，前面又因为动作滑落了几缕遮住了脸颊，越发显得那肌肤白至透明。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看不清神色，却也能从那颤抖中感受出她得紧张恐惧。
越来越害怕了。
她被自己吓到了。
这个念头在乔伊斯心头升起。
他的沉默并非是在施压，不过是在考虑要如何对待她。
现在看来，继续教育显然是不行了。
他温声问：“小朋友，你为何执着于这家店铺？”
苏念愣了下，抬起头，眼睛在直视那光团时，又被刺到流泪。
但是她没有选择在低头，而是忍着眼中的刺痛，小声说：“我想在圣卡西亚城开一家药剂店，出售魔药，然后，赚钱。”
最后两个字，她压在唇边，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眼前的光暗淡了一些，从耀眼的日光转成了柔和的月光，那里面人的轮廓也也发清晰了。
长发，身量很高，体型伟岸。
苏念心中轻笑，眼中露出了好奇，似乎是想要看清他的长相，不自觉地把红红的眼睛瞪大，身子微微前倾。
她这样伤疤没好就不记得疼的样子让乔伊斯眼中闪过笑意。
他没有制止她这无礼的行为，但也没有纵容的把周身的光撤去，依旧是朦朦胧胧萦绕着。
而四周的环境发生了改变，苏念感觉自己两耳有清风吹过，瞬间就从那不算宽敞的裁缝店来到了一座花园中。
高大的白色玫瑰树上大多的重瓣玫瑰开得灿烂，绿莹莹的草地上摆放着精致的白色桌椅。
乔伊斯走了过去，坐下，看了下那边正好奇打量周围的苏念，温和地说道：
“坐吧。”
苏念本来正好奇的望着远处的音乐喷泉，听到声音，立马乖乖的跑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坐下后，表现出十分局促不安，有些想问对方为何要把自己带来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可又不敢。
那副纠结的表情落在乔伊斯眼中，他轻声道：“这是光明教会，吾想，你或许有一些话想对吾说，这里比裁缝铺合适一些。”
苏念：……
怎么到大本营了？！
她害怕地瞪大眼睛，本就像猫眼的双眸现在瞳仁越发的明亮，不安地到处看着，身体也做好了随时逃走的架势。
这与艳丽外表截然不同的单纯好懂，让乔伊斯想起了她们森林女巫的生活方式。
也只有这样的与世隔绝，才会保留下一份最简单的稚气与单纯，以往遇到的那些森林女巫也是如此，她们并不难猜，不过是比她多了些刻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