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鬼被砸到之后立刻一哄而散。
而女子站在街边,却是满脸的愤愤之色,她怎知那老头身后还藏着木棍,简直过分,她刚才被打了好几下。
想着,她又摸了摸自己脑袋,摸到额头的血痂,女子不由得痛的咧起嘴。
她已经在这条街上要了七天的饭了。
一开始她也不愿意抢那些被人扔掉的馊馒头,但是她太饿了,饿得受不了,旁人见她浑身血迹,看到她便只会躲开。
而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便是连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
女子想着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她很想哭,想要回家,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
夜里很冷,身上的伤口也很痛,那些小孩每日都要来骂她,旁的乞丐不允许她抢地盘,看到她靠近就撵她。
她抱着膝盖蹲在街口,看着街上不断有高头大马呼啸而过。
今天天色阴沉,不一会又开始下起雨来,女子抬头看了看天色,想起之前偷摘的一片芭蕉叶子,连忙抬手掩着头跑走了。
而刚才呼啸而过的骏马,此时又赶了回来,左眼带着眼罩的少年拧眉看了眼方才女子的所在的位置。
他总觉得方才那个乞丐身形很像夫人。
想着,少年又摇了摇头,他双眉拧着,心里却告诉自己一定是他看错了,夫人怎么会成了乞丐?
很快少年勒紧了马匹,都掉过头远去了。
而方才的女子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树后找到了之前藏起来的芭蕉叶。
这鬼地方实在太爱下雨了……
女子捧着芭蕉叶,撅着嘴,心情非常差,早上只抢到了半个包子,她现在还很饿,现在临近傍晚了却又开始下雨。
看来今晚又没法睡了。
女子心中忧愁,她身上还有需要伤口没有好,一淋到雨又痛得很……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夫人?”
女子回过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面色凶狠的男人站在她身后,顿时吓得惊叫起来。
“——你干嘛?!”
周望见夫人这幅样子不知是惊是喜,他连忙举着伞走上前。
“夫人不要怕,我是周望啊!您忘了?我是公子的手下,我们见过的!”
女子的神情依然惊慌,周望瞧着女子迷茫的眼神,心中微颤,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夫人不记得属下没关系,那可还记得公子?”
女子狐疑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什么夫人?我是谁的夫人?你家公子又是谁?”
举着伞的周望看着女子额头的伤口还有狼狈的模样,一时心中悲戚。
“夫人,您是当朝枢密使苏止的夫人,之前您在回家的路上遭遇山洪,恐怕是受伤失了记忆,属下这就接您回府治疗。”
女子看着高大的男人噗通一下跪倒自己面前,吓得又往后退了半步,不过她听着这男人的话,心中一时千回百转。
“你的意思是,我其实是官夫人?”
“正是。”
“那随你回去,有饭吃吗?”
周望闻言立刻抬起头道。
“夫人想吃什么,属下这就派人前去准备!”
女子闻言咬了咬嘴唇,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酒楼。
“就那里的,每一样都要。”
前两天她有幸捡到半只没吃完的羊排,那味道,实属难以让人忘怀。
周望看着夫人期待的样子,着实是松了口气。
“是,属下这就去派人去办——”
此时苏止与桓墨还在河流附近的营地里,他没办法休息,只要一闭眼上就是宝珠浑身是血的模样。
想起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苏止不由得握紧了拳。
本来他是独自带人赶往川中,但是中途却被桓墨拦住,他不想耽误,才将宝珠遇险的事告诉了桓墨。
而对面的营账里也是整宿整宿灯火通明,已经七天了,除了几块零星的碎布,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
或许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苏止想。
夜里的时候,高寻与周望一同回来复命,两人几乎同时走进各自主子的营账。
而没过多久,苏止突然吐血晕倒,桓墨看着他被几个属下抬走,立刻给了高寻一个眼神。
高寻看到后也立刻也潜行追上。
夜色如墨,灯火如星。
之前那女子被带回驿站后,立刻有好几个丫鬟给她梳洗更衣,后来还有两个女医给她处理伤口,这里每个人对她都客客气气,再没有打骂驱赶,女子觉得很舒心。
“这个官夫人或许值得一当,就是不知那个叫苏止的长得什么样,若是很丑怎么办……”
女子一边吮着羊排,一边看着镜中梳妆好的自己。
“我生的这般好看,若是夫君是个又老又丑的,那不是要伤心死了。”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推开,一身长衫的男子站在门边,他发髻还沾着雨水,许是匆匆赶来身形显得有些狼狈。
彼时女子正在啃得羊排,看到有人闯入被吓了一跳,她正想问这人是谁,却见之前那周望对着方才进来的男子毕恭毕敬道。
“属下是在镇上的农户院里看到的夫人,夫人受了伤,现在似乎记不得公子了……”
女子闻言从妆台前站起来,她细细望着男人模样,摇了摇脑袋。
“这哭起来模样倒是有几分惹人怜爱……”
“但是我才是夫人,你这当夫君的,怎能哭得比我好看?”
苏止听着女子双眉微竖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恍惚。
恍惚里他又看到那个还是桓候夫人的女子对着下人训斥。
“人家眼睛颜色浅些怎的就是妖异了,身为侯府的下人这般妄议客人,再有下次我便将你们赶出去……”
那日他本是去给侯爷送信,却意外的站在墙边听见,那一瞬时,他也不过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他本以为过不了两日他便会忘记了。
可他却开始不由自主的观察那个女子,那个总是寡言少语在众人眼中没什么存在感的侯夫人。
而注意了之后,他才晓得原来她也没有那么安静贤淑,侯爷不在的时候,她才会在人前露出几分骄横和任性,她身体不好,总爱着凉,还不爱喝药,他偶尔路过她的院子时总能在某个花盆里闻到浓重的药味。
他本来心思就细,即便不曾刻意去注意,还是会在细枝末节处知道关于她的事情。
下人的交谈也好,同僚偶尔的提及也罢,或者是在侯府时远远的一眼。
而苏止自己察觉到他过度关注那位夫人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久到侯爷成了异姓王,久到个那歌姬扯出了那无意间拾起的耳坠,久到看到侯爷那般充满冷意的眼神。
所有人都在说这是他的心上人。
只有他费尽全力才掩饰了心中的惊惶。
他总对自己说,那耳坠等找到机会便还回去,可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还是放在了胸前的口袋。
偶尔他会想起她的一瞥一笑,便是他们极少的两句问候,都仿佛羽毛一般,不停的撩拨着他的意志。
苏止也一向自持冷静,便是被翻出了把耳坠,他也只是从容地对众人笑笑,说是之前捡到的,看着上面的宝石贵重,便想卖了兑钱。
他听着众人哄笑,不动声色的把那耳坠捡回手里,感受那尖细的银针扎破指尖,那细密的疼痛顺着指腹传入胸膛。
他也知道。
他得不到。
随着那眼中的泪水滑落,苏止的眼前又清明了了起来,他指尖早已没有那抹伤痕,她也终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他看着女子在他面前挥着手掌,抬手便握住,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仿佛有浓烈的情绪涌动着。
“宝珠,你叫我什么?”
女子闻言看了眼苏止身后的周望。
“夫君啊,他不是说我是你夫人吗?”
第四十六章
女子说着把手里的食物放下还顺道擦了擦手, 她垂下头舔了舔嘴角,心想这夫君回来的也真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吃饱。
“宝珠, 再唤一声……”
女子闻言抬起头, 她疑惑的望着眼前的男人,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我叫宝珠?”
苏止看着女子的澄澈的眼眸心中微痛,她脸上还有细碎的伤口, 额头上缠着纱布, 路上听周望说她的外伤很多,这些日子一直在街上流浪还遭人打骂驱赶, 也不知怎么过来的。
想着苏止便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她脸上的伤口。
“对, 你叫宝珠,你叫金宝珠……”
男人的指腹摩挲在脸上让人有些发痒, 女子想避开,可她抬眸看到眼眶又湿润起来的男人,便又没有动。
总归是自家夫君,便先忍着吧。
想着女子又不由得暗叹, 这夫君虽说是爱哭了点,但是模样长得好看,而且还是个大官, 属实是个打着灯笼都没处找的如意郎君。
爱哭便爱哭吧,日后她多哄哄便是。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男人泛红的眼角,刚刚才知道自己名字的女子立刻紧张起来。
她总觉得自己那句话回答得不好, 夫君便又要哭起来。
“我现在是想不起来, 但是兴许回家之后,再过些日子我便想起来了, 你也不用伤心,我没身上没什么大伤,就是当下,当下还有些饿……”
女子说着,目光瞥向桌子上摆放的饭菜。
苏止这才知晓自己打断了女子用膳,他立刻抬手示意女子坐下,然后把碗筷递到女子手上。
“其实……你也不必在意我,在这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怎么舒心欢喜便怎么做,没有人敢为难于你。”
“那是自然,我是你夫人,是这里的女主人,谁敢为难我,我便为难谁……”
苏止闻言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的笑着。
等看着金宝珠吃的差不多,一直安静坐着的苏止才垂着眼眸问道。
“旁人说你是谁的夫人,你便这么信了,有没有想过,若是他说的是假的怎么办?”
女子闻言立刻停了动作,只见她缓缓地把碗筷放下,脸上露出几分沮丧。
“我哪里知道,是你手下那个人说我是夫人跟他走便有饭吃,便是你们认错人,也总要让人把吃完……”
苏止看着金宝珠难过的神色,顿时也无措起来。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只是担心你被旁的人诓骗走了……”
苏止回想着周望进来告知他详情的那一刻,他很清楚桓墨的人也一直在城中查找,若是周望没有发现,金宝珠先一步被桓墨的人带走,他恐怕又要与她错过很久……
“还会有旁的人?”
女子想起自己的名字,便笑着道。
“便是我叫宝珠,又不是真的宝珠,这几日我都成了叫花子,旁的人不撵走我就不错了,再说了,哪有人会骗要饭的回家做夫人的……”
金宝珠说着把桌上的鱼汤拖了过来,然后拾起汤勺盛了满满一碗,盛完之后又看了眼身边的夫君。
“要喝吗?这碗给你?”
苏止看着女子满不在意的神情,无奈了的笑起来。
“你多吃点,我不饿。”
此时周望已经退了下去,屋中只有烛火晃动着,女子一边埋头喝汤,一边偷偷打量身边的夫君,她过了几天苦日子,如今突然知晓自己的身份,竟像是捡了便宜似得,还有些暗自窃喜。
而苏止也撑着手臂静静地望着金宝珠,好像看不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