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摇了摇头,“时机未到。”
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没有完全准备妥当,是以现在不是动手的最好机会。
“若臣有一计,可让陛下免于受制,可出兵否?”姚圣居于这门下侍中之位,其实颇是心虚,毕竟相比其他宰相而言,他并无功绩。
既然没有,那就要抓住机会,立下不世之功,唯如此,才可在之前的声望之外,稳居宰相之位。
“姚公有何良策不妨直言。”萧谌一听,眼睛一亮。若能顺势一同天下,萧谌又怎么会不愿?深思熟虑了这些日子,萧谌既然迈出称帝这一步,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会坚定不移的朝这个目标走下去。
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阻拦萧谌一统天下!
“臣在兖州内有不少弟子,可让他们联合,一道保卫姬氏历代先帝之陵寝。值于兖州内忧外患之际,攻其不备,必可得兖州。”本来曹根的兵马大损,早已不是萧氏的对手。
当日,若不是曹根以姬氏历代先帝之陵寝要挟于萧氏,早已消亡。
眼下更起内忧,平定内乱已然叫曹根焦头烂额,这会儿他们大昌出手,还不是水到渠成。曹根,再是负隅顽抗,也由不得他不认。
“姚公有几成把握?”萧谌正色询问,不敢轻率。
“当日长沙夫人敬献传国玉玺提出三个要求,其中便有,誓要保全姬氏帝陵不被曹根惊扰。朕初登基,万不可失信于人,失信于天下。”萧谌提醒姚圣,千万别把这么一桩重要的事情忘记。
“若没有十全的把握,朕宁可暂缓一统天下。”萧谌得表明态度,纵然要一统天下,但也绝不可为了所谓的一统天下,成了失信之人。
姚圣郑重朝萧谌作一揖,“陛下一言九鼎,天下皆喜于陛下此举。”
拍马屁什么的,还是免了吧!
萧谌正色朝姚圣再问:“是以姚公有几成把握?”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前,萧谌是不会轻易做下决定的。
“八成。”姚圣这个成算已经极高。在此乱世中,谁不是为了保全性命还有身家富贵,能够不择手段。萧谌衡量之后,“如此说来,此良机不可失,此战必不可免。”
得到了八成的胜算,萧谌若是不能做下决断,来日也未必有人能肯定地告诉他,竟然能有如此大的胜算。
“宣诸公前来议事。”萧谌既然做下了决定,自然毫不犹豫,一声令下,命人即刻去请三省六部,所有官员前来。
一直不作声的孔鸿、水货,也松了一口气。若能一统天下,这对大昌乃至天下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好事。
萧宁眨了眨眼睛,其实在想,新朝初建,她这第一天上朝便提议出手夺取徐州,现在又要进军兖州,锐不可当?
想是那么想,萧宁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毕竟难得的机会,既能够保全姬氏帝王陵寝,进军兖州,一举取曹根的项上人头,乃天下人翘首以待之事。
这正事说完,姚圣突然提一嘴,“陛下适才往内院,向太上皇太后请安?”
面带笑容的一声询问,于众人看来都在预料中。
“公主自回雍州以来,尚未拜见长辈,朕陪公主一道回的。”萧谌早想好用萧宁当挡箭牌,这时候拉出来,相当的可靠。
“可有不妥?”萧谌说完后更睁大了眼睛,似要得一句肯定的答案一般。
“陛下一片孝心,臣等明了。然这天下人总有只看表面,不问内情之人,望请陛下日后当慎行。”那些隐晦的话自不必再说,各自心知肚明。姚圣亦不希望萧谌因一些小事为人诟病,最后成了别人的把柄。
萧谌连连颔首,“姚卿所言,朕都记下了。”
就这么一回,哪里还敢再有下次,萧谌还能不清楚其中的道理?
只是有些事,有些态度,萧谌必须要尽早向孔柔表明。顶着被谏的风险也要跟孔柔说清楚,也更好的证明他的心意不是?
萧谌的小心思不少。此刻面对一众人,夫妻间事,自不必言。
水货道:“陛下言行,当为天下典范。臣等亦希望陛下.流芳千古。”
一通给人灌迷汤,画大饼,这样的伎俩从前萧谌和萧宁没少做。只不过,凡事不可说破,水货也是一心为他们好。
至于孔鸿,眼观鼻,鼻观心,似若未闻。
“陛下!”各部得信,匆匆忙忙的赶来,已经聚集于正堂之上,萧谌也走向正座。
“兖州传来消息,曹根再兴刀剑直指世族,如今兖州内世族,几乎已被曹根斩杀殆尽。”萧谌一个眼神扫向萧宁,萧宁立刻自觉的将消息道来,好让在场的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片倒抽声!任是谁也想不到,曹根竟然还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之事。
众人一时间都怀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询问的眼神看向萧宁,希望萧宁能给一个否定的答案。
“此事千真万确。姚公同样收到消息,诸位若是信不过我。可以询问姚公。”萧宁也知道,这样的消息落在一群人的耳朵里,简直是晴天霹雳。
曹根之前已经杀过不少世族,现在竟然还要再杀,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这是旧京城传来的消息,诸位可以一览。”萧宁面对他们询问的眼神,将旧京城送来的消息,递到他们手中,请他们过目。
一群人手忙脚乱的从萧宁手里接过,一个个的看下来,尽是心酸。
“诸公皆是傲气不屈之人,不想尽惨死于曹根手中。”话说着皆是老泪纵横,眼中皆是悲意。
想想这回世族那么多人,每一个都不愿意屈服于曹根手中,曹根在世族眼中是何等可恶之人?
“请陛下出兵。”这时候,一众人反应过来,齐齐向萧谌请求。
“请陛下出兵。”又有人在大声的喊出这一句,希望萧谌莫要再等。
可是萧谌自有他的思量,“诸位应该还记得,先前曹根为让雍州止兵做了什么事?而朕和长沙夫人有言在先,若不能保证姬氏皇陵不被惊扰,万不能出兵。”
这番话早前萧谌已经跟姚圣说过,现在当着众人的面,萧谌还得再说一次,好让他们知道,他绝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激愤之下的众人的确把这回事忘了。长沙夫人,这位从前的姬氏皇陵长沙大长公主,亲自将传国玉玺奉上,请萧谌登基,所提的三个要求并不过分。倘若萧谌刚登基便无所顾忌,直接兴兵,难免让人忧心。
唇亡齿寒的道理,一群人也并不希望追随的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背信弃义之人,一时间竟无人再催促萧谌。
这时候的姚圣必须出面,“陛下,臣有一计,既可保姬氏皇陵不受惊扰,又能夺取兖州。”
为人臣子也得学会跟他忠于的帝王演一出好戏。
姚圣比谁都清楚,只有君臣一心,才能保证新建的大昌朝可以一统天下,繁荣昌盛。
现在的萧谌刚刚登基,凡事都是刚开始,促成帝王的威严,让所有臣子相信萧谌,认为跟随萧谌能够看到未来,甚至可以拥有无尽的希望,必然能让所有人对萧谌心之向往。
“陛下,既然姚公有如此良计,当行之。”一群人本来因为萧谌丢出的问题,心中惴惴不安,催促萧谌不必顾姬氏皇陵如何被毁这话,终究在没有说出来。好在姚圣丢出这话,终于让他们暗松了一口气。
激动的人望向萧谌,迫切的希望萧谌,能听一听姚圣给的好主意。
“诸位都觉得可行?”萧谌一副我很擅长纳谏的模样,眼神扫过在场的众人,只为从他们嘴里听的一句准话。
明明早就已经做好决定的人,偏还让在场的臣子以为,他们的劝谏才让萧谌点头。
姚圣必须得说,萧谌这姿态,让人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陛下,万事具备,只欠东风,还请陛下莫要犹豫。”众人急切的向萧谌恳请,万望萧谌能够立刻出兵。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一道齐心协力。”萧谌似乎被他们劝谏得,终于下定决心,板着一张脸,郑重的向他们发话,希望在场的众人都能齐心协力,务必一统天下,令天下无战事。
“臣等遵命。”至于姚圣说的是何良计,一众人没有过多的追问。
关系一统天下,王朝存亡的大事,谁敢玩笑?
关系能否灭亡曹根的要事,该知道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不知也是理所当然。
反正各人各司其职,具体如何应对,萧谌和萧宁商量后,必然分工明细。
这时候的人,众人再不觉得萧宁有那么碍眼了,毕竟这样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人立在前面,就连曹根也不是她的对手,甚以为这一回必然一统天下。
信心满满的,众人立刻退去。留下萧宁领着三省六部的官员。
“这一回,依众人所见,该让谁领兵?”萧谌第一个提出最要紧的问题,领军之人必须得是让天下兵马信服之人。
不约而同,所有人的视线落在萧宁的身上。
黑衣玄甲听命于谁早已一目了然,要不是萧谌,就是萧宁。这样一场大战,要是换做别的人,能够替代,他们也乐意的很。
“公主自领兵以来,往无不利。曹根深谙兵法不好对付,如今能和曹根对抗的也只有陛下和公主。陛下不能御驾亲征,便只能公主亲自前往。”水货第一个将众人心中的话说出口。
请皇帝御驾亲征,这是绝不可取的事情,萧宁算是一个替代品,既能够对付得了曹根,又能够震慑住所有的兵马。
至于这个时候,没有人再考虑,萧宁一旦打败曹根,天下再无人能及其功劳的事。
“臣等附议。”好的主意,谁舍得否认,众人皆是齐心协力,盼望萧谌和萧宁能够一统天下。天下若定,大昌朝齐心协力,必能创一代盛世。
众人想到未来,眼睛发亮。
功成名就,又能安民得天下,这是他们一直以之为目标的事,能够得偿所愿叫人实在欢喜。
萧谌抓了抓头,想起萧宁回来才几天,连口气都没喘又得出去。
这要是被内院的那群女人知道,别管是亲娘还是夫人,只怕都饶不了他!
“此事需得缓一缓,你们也知道,公主回雍州不过几日,太后和皇后颇是不舍。”萧谌直言不讳,并不畏惧,让天下人知道他是一个怕娘也怕老婆的皇帝。
果不其然,众人听到萧谌的话,都愣了半响。
还是铁全动了动唇,接话道:“太后和皇后皆是深明大义之人,必然知道天下安宁为重,公主可安天下,可定乾坤,实天下之幸也。为国之大义而舍小家,太后和皇后必能忍一时骨肉分离之痛。”
一顶又一顶的高帽子,直往卢氏和孔柔头上扣。
萧谌隐晦的扫过他一眼,其实很是想说,要不然你去帮我说说。
话到嘴边中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娘是他的,夫人也是他的,他就只能自个儿顶着。
“时间太急。”萧谌感慨,虽然父女两人一直很努力培养人才,总是供不应求。
再者,黑衣玄甲是他们父女最大的底气,换做谁也不愿意轻易将兵马交付出去。
执掌兵马之人,必须是他们父女信得过的人,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放心。
“陛下,此乃难得一遇的良机,万万不能错过。”一听萧宁的话,一群人立刻警钟大响,生怕萧谌又不打算出兵了。
说实话,萧谌这不紧不慢的,的确让他们心急如焚。
谁能想得到,有一天他们会跪着求萧谌,赶紧去一统天下,别再想着休养生息,等待来日。
萧谌就这么随口一感慨,也是觉得事事都是萧宁打前头,好像天底下所有的事都是萧宁做完了。可这手底下没人能和曹根抗衡,尤其又是兵权大事,谁敢轻易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陛下,所谓能者多劳,公主聪慧神勇,用兵如神,只待天下一统,可让公主安居。陛下此刻再放公主出去一趟,并无不妥。”姚圣小声的帮萧宁说两句好话,也是要打消萧谌这心中的顾虑。
当父亲的人总想给女儿最好的一切,却没想到有这样的一天,凡事得女儿帮他冲在前头,就这天下一统也得萧宁去。
“要不然还是让朕去,朕御驾亲征!”萧谌抖起来,甚以为一统天下的事,还得他这个当父亲的出面。
“陛下,万万不可!”一听萧谌这话,所有人异口同声的阻止。
开的什么玩笑,大昌朝新建不过两日,皇帝便御驾亲征去了,里里外外哪一个能答应?
一群人赶紧朝萧宁使眼色,让萧宁出一声。
“阿爹,别闹了!”萧宁无奈之极。
“你就是放出去的风筝,想收都收不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想去。”萧宁一出声,萧谌立刻控诉。
“总是要走这一趟的,就算暂时避开,后续也得去。何不趁早解决了,也好让大家宽心。”萧宁做事一向喜欢速战速决,能一鼓作气解决的事,不希望来第二回 。
认真来说曹根的事也算是有第二回 了,要是没有曹根以姬氏皇陵要胁,他们家早灭了曹根了!
“可一可二,万不可再三。难得姚公出面,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我们若是放过这等良机,岂不是辜负了姚公一番美意?”萧宁看向姚圣,心心念念的更是姚圣手中的弟子。
说好的给她举荐人才,到现在无声无息。这人才到底在哪呢?
能在曹根背后护住姬氏皇陵的人,定然是人才,这样的人若不收为己用,岂不可惜?
山不就我,我就山。萧宁一向为了得到人才能够礼贤下士,低声下气,现在好不容易终于得到姚圣亮出人来,她哪里还坐的住。
面对萧宁灼灼的目光,姚圣心知肚明萧宁打的什么主意。不禁莞尔!
“公主所言甚是,我那几个弟子一直居于兖州,一直希望能有机会来雍州看看。”姚圣怕是有心刺激萧宁早下结定,特意提及他的弟子。
萧宁悠悠的盯着姚圣,果然这一位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面对萧宁的眼神,姚圣坦然以对,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妥。
面带笑容的姚圣和萧谌再次提议道:“陛下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的弟子一定可以护姬氏皇陵,绝不叫皇陵有半点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