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满足。
禅院直哉不相信《月刊文学》的销量能连续两次翻倍。非术师的叛徒留下的出版社,不可能拥有这样的生命力。
“下一期《月刊文学》销量再翻倍。”他低声说道,“如果你能让销量翻倍,我就将自己知道的、和原社长相关的一切告诉你。另外,你的星野社虽然成功发行了几期杂志,但现在还处于需要钱的阶段吧?我再赌上一亿日元。”
“但相对的,如果你输了的话。”
禅院直哉的脸上浮起一丝带着恶意的笑容来:“那你就把《月刊文学》……”
然而禅院直哉的话还没有说完,花梨纯突然出乎意料地开口:“不要。”
“……哈?”
禅院直哉的笑容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你把我当笨蛋吗?”花梨纯拍平自己的衣领,“上次和你打赌,是因为赌注只牵扯到你和我。涉及星野社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这样轻率地决定。”
和禅院直哉的赌局,花梨纯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太宰犬他们。虽然知道如果说出去的话,或许能够更容易拿到优秀的新作,但这是她和禅院家的战争,是她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面对的。
但是,如果赌注牵扯到出版社就不行。星野社已经不是花梨纯一个人的星野社,还是大家的星野社,是大家的救赎。
“那些事情,你不说也罢。我自己也会找出来。”
面对着面色铁青的禅院直哉,花梨纯后退一步,低声说道:“而且,只要我不再赌,你就永远是那个输给了我的人,不是吗?”
禅院直哉的表情愈发恐怖。他瞪大了眼睛:“啊——?”
禅院一族中,对下一任家主之位虎视眈眈的大有人在,就像一群追着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旦找到任何机会,他就会立刻被人弹劾。因此,为了不给嫡子身份与下一任家主之位带来任何不确定性,禅院直哉已经无法主动对花梨纯或星野社动手了。
就算身为术师,禅院直哉也做不到让花梨纯与星野社彻底消失,但却不让任何人找到自己的头上。纵观咒术界,不说特级,绝大部分的一级、二级咒术师,现在的他都没有信心能彻底瞒过去。
而事情一旦闹大,他与非术师打赌,结果还完败并遭到羞辱的事情就有可能暴露,他的嫡子之位也有可能因为这一轻率的行动不保。因为嫡子绝不能有这种低贱的污点。
除非禅院直哉能诱使花梨纯再与他赌一次,并且取得胜利,改变结果。否则,这件事将永远成为他不得不全力掩盖的污点。
假如花梨纯不答应打赌的话,这次的失败就会变成最终的结果,他就无法翻盘,无法改变自己屈辱地输给了非术师的事实。同时为了掩盖此事,他也不敢声张,拿花梨纯和星野社毫无办法。
确保他遭到无法辩驳的失败的,还是他自己立下的咒缚。否则他大可不履行剃头的承诺。这一刻,禅院直哉终于明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
“你想逃跑吗?”禅院直哉握紧了拳头,试图用激将法激她答应。
花梨纯站在原地,沉默着看向他:“……”
“逃跑也没有用。你是星野社的社长,星野社也跑不掉。”禅院直哉阴沉地说,“总有一天,我会找到星野社,然后……”
夜色笼罩下,花梨纯的表情并不明晰。
“你在威胁我要拿到我的地址吗?”她低声问道,“你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吗?”
禅院直哉嗤笑道:“你不过是个非术师,又能怎么……”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掉落在禅院直哉脚边的金发被风掀起,猛地吹向高空。
“我的头发……!”
禅院直哉猛地握紧了拳头,随后又压抑着怒火重新回过神来。
等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时,刚才花梨纯站立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寂静的街道唯有路灯投下的一个个圆形光圈。
“……逃跑了……”
……
“禅院家的那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啊?”
远处的大楼顶端,用六眼注视着这里的一切的五条悟皱起眉,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虽然已经知道禅院家烂到了极点,但亲眼看见,果然还是让人恶心。”
“不过也真没想到,禅院家的嫡子在交流会上被你碾压得那么惨,居然还有闲心做这个。”
坐在他一旁、戴着墨镜的夏油杰慢悠悠地提醒道:“悟,把你的情绪收一收。虽然用了六眼,但那样盯着的话,还是会被禅院直哉发现你的视线的。”
“嘁。”五条悟皱了皱眉,不悦地收回了目光。
“禅院直哉没有坐禅院家的车过来,应该是瞒着家里自己偷偷来的。”
夏油杰若有所思地看着禅院直哉。他远远看见这位光头的嫡子从衣袖里取出一顶帽子戴在头上,随后走到主干道旁叫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毕竟禅院家嫡子用咒缚打赌,还输了被迫剃头的事情,就连家族内的人都必须瞒着。不然禅院直哉就嫡子失格了。”
“这样看来,打赌也算是好事吧,至少禅院直哉输得这么惨,就不会主动把星野社的事情告诉禅院家的其他人了。现在的他,应该是最害怕别人发现这件事的人了。必要时,他甚至可能不得不帮助星野社向禅院家隐瞒。”
说到这里,夏油杰不由得挑了挑眉,“该不会从打赌的那一刻开始,这些就在那孩子的计算中了吧?”
“我到觉得比起计算,那更像是她的天性吧。”一旁玩着五条悟的墨镜的家入硝子忍不住说道,“但是禅院直哉竟然真的完全忍住了没有动手,真是稀奇。悟,你不是说禅院直哉可能会一时冲动想要伤害纯酱,所以才把我也都一起带过来监视的吗?没想到那家伙都剃成光头了,还能忍住啊。”
五条悟闻言,眉毛不由得皱得愈发紧了:“如果说到对下一任家主之位的执念的话,禅院直哉的执念恐怕不会比任何人要少。”
***
乘坐出租车来到新干线站台,再乘坐新干线一路回到京都。在凌晨时分,禅院直哉终于回到了京都的禅院本家。
本家的宅院隐藏在一大片产权完全属于禅院家的山林之中,即使是咒术界的人士,知道禅院家本家具体位置的也只有地位较高的上层而已。
禅院直哉下了出租车后,就一路顺着林间小路向前,最终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禅院家的巨大庭院。
凌晨的山林再次恢复了寂静。
“……我还以为会用咒术什么的回家呢,结果还是像普通人一样打出租车坐新干线啊。明明一直是一副高高在上、对普通人不屑一顾的样子。”
“如果他用了咒术回家的话,我可就没办法从东京一路跟过来了。”
远处的林间,戴着墨镜以遮挡视线的紫发少女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叹了一口气。
“戴着墨镜看望远镜简直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再往前走的话,可能就会被禅院家察觉吧。”她自言自语,“毕竟五条悟也说过,御三家本家戒备森严,绝对不能靠近。”
“总之……”
花梨纯将手里的望远镜抛了抛,隔着墨镜的目光望向远方禅院家的宅院:“入手禅院家的地址了。”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山林里一片寂静。禅院家虽然建在僻静的地方, 但距离繁华的市区却并不远。站在山顶,花梨纯能将市区灯火通明的建筑与道路一览无余。
“回去吧。”她取下了墨镜,回头看着远处的灯火, 自言自语。
就在花梨纯朝着市区的方向迈出脚步的时候,一旁寂静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居然敢一路跟踪禅院家的嫡子到这里,你还真是大胆啊, 小姑娘。”
“谁?”花梨纯倏地转身, 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为了找到禅院家在哪里,她一路跟踪着禅院直哉, 没想到自己也被跟踪了吗?
“呵。”
一声低低的气音响起。林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快,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中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 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他的目光锐利得如同鹰隼一样,唇角一道浅浅的伤疤给那张脸平添了几分煞气。
那张脸,花梨纯记得。过去五条悟在向她介绍禅院家主要成员的时候, 曾经把能找到的、禅院家的人的照片都给她看过。
其中就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
禅院甚尔——曾经是禅院家的一员,体质是完全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但在花梨纯的母亲私奔后不久,禅院甚尔也悄然脱离了禅院家,目前作为神出鬼没的“术师杀手”行动。
“说到这个人, 我小时候好像见过他一次,当时也没怎么注意他。”那时五条悟回忆道,“如果不是要给你找资料, 我都彻底忘记有这样一个人了。总之虽然他的情况有点暧昧不明, 但你遇到这家伙的话还是避开为妙。”
“禅院甚尔……”
花梨纯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她口袋里的手握紧了掌机。
虽然还没有试过, 但是花梨纯知道一旦打开《复兴吧!文豪出版社》的扩建页面,自己就会立刻置身于扩建场景中。
——也就是说,无论她身处何地,只要一开始扩建,她就会瞬间从原地消失,回到星野社内。
花梨纯已经事先在掌机上调出了扩建选项,只要点击确认,就能立刻开启扩建功能。这也是她敢于一路跟踪禅院直哉到京都的原因。
“连我的事情都知道啊,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禅院甚尔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按照禅院直哉那小子正常的戒备状态,你跟不了几步路就会被他发现。你还是占了他因为秃头心神不宁的便宜。”
“……”
“你的手在口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
“和你没有关系。”花梨纯握着掌机的手顿时又收紧了几分。
“说不定有关系。”
说到这里,禅院甚尔抬起手,用拇指刮了刮下巴,目光移到了一旁:“毕竟我,说不定是你的舅舅。”
花梨纯不由得一愣。
刚才的气势瞬间消失,紫发少女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诶?”
“你,是美咲的女儿吧?”禅院甚尔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花梨纯的脸上,“发现你和禅院直哉那小子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五官有她的模样。我认得出来。”
“这么说,你认得出我?”花梨纯呆呆问道。
“果然啊。”禅院甚尔也不显得怎么意外。
花梨纯先是愕然,随后立刻想到了什么:“如果说你能认出来的话,那禅院家的其他人如果看见我,也会……”
“他们难说。毕竟那些家伙从来不会正眼看没有遗传好术式的人和女人。”禅院甚尔随意地摆了摆手,“我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美咲私奔前和我关系不错,算是败家之犬的同病相怜吧。”
“虽然直到发现她和她的丈夫开办了星野社之后,我才发现,当时自认为败家之犬的,好像就只有我一个而已。”
禅院甚尔仰头看向夜空——四周山野间的无数赤松刺向广阔的天幕,而在那之上,闪烁着成千上万的繁星。
“所以说,我的好侄女,你是为什么会一路跟着那小东西跑到京都的?”禅院直哉重新低下头,话锋一转,问花梨纯。
“……禅院直哉威胁我要找到我现在的家。”花梨纯目光微沉,“所以我先下手为强。”
花梨纯并不担心禅院直哉打听星野社的地址。《复兴吧!文豪出版社》的扩建选项中甚至有整体搬家的功能,只是需要花一大笔钱而已。现在的星野社,已经付得起搬家费了。
但她也同样不是会因此就对禅院直哉的威胁忍气吞声的人。
“是这样吗?”
禅院甚尔笑了笑,顺手从身上的口袋里掏了掏:“你是非术师吧?正好我身上有这个,给你看看好了。”
看着禅院甚尔一步步接近,花梨纯再次戒备了起来:“你要做什么?我们还不熟,先不要靠这么近……唔!”
无视了花梨纯的抗拒,禅院甚尔硬是把一副眼镜按在了她的脸上:“听舅舅的话。”
“……!”
眼镜鼻架按在鼻梁上时产生了轻微的压迫感,但那种感觉很快就被另一种愕然取代。
透过眼镜镜片,花梨纯看见了,林木掩映中的禅院家庭院间、以及宅院外分布的那种东西。
花梨纯抓住禅院甚尔手腕的手逐渐卸了力气。她忘记了挣扎,愕然看向那些从未见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看到了吧。那就是禅院家驯服的看家咒灵。”
与此同时,禅院甚尔依旧用双手固定住花梨纯的头,附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亏得你够谨慎。刚才如果你再往禅院家靠近几十米,那些东西里就会有一个发现你,把你吞下肚。”
“你以前曾经见过这些东西吗?”他问。
闻言,花梨纯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五条悟虽然对她说过咒术界相关的事情,但却一直没有像禅院甚尔这样,让她亲眼去看诅咒的样子。
这些……就是当初她的母亲为了保护村民而用生命对抗过的东西吗?
“今天才是第一次看见诅咒吗?明明是禅院家的血脉?那你可还真是被人好好呵护着呢,我的小侄女。”
禅院甚尔低低一笑:“怎么样,害怕吗?”
花梨纯的手指有些发凉,但她用力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