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第一次离开家,就走了这么远,我真的想我嫂嫂和侄儿了。”
安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留意到顾裴的神色。
“不如让她们来京城看看你?”
“不好,哪有你都没有去过我家,全让我家人往京城跑的道理?”
“这倒也是。”
顾裴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等日后有了时间,我一定陪你一起回去。”
“今年不行吗?国子监放假了你还有其他事吗?”
安宁终于听出了点什么,从他怀里坐直了,看着他问道。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我若是允了你,到时万一走不开,你岂不更要怪我言而无信。只要有了时间,我定然陪你回去,向嫂夫人谢罪。”
“谢罪倒不用,只要你有诚意就好了。”
安宁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没有再追究,笑着道,还颇有兴致地猜测着沈氏到时的反应。要知道沈氏当初是知道她的心意的,却也极力反对过,不知道等顾裴上门的时候,会不会轻易释怀。
顾裴只静静地听她说着,等她说完,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萧蓉再过一段时日就要回江南了,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游玩吗?南方的冬天比京城暖和,你要不要和她一起去?”
“你不是没有时间吗?连回家都不确定,哪有时间陪我去江南?”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她想自己的家,江南的萧家也算是顾裴的至亲了,难道就不许他想自己的舅舅?
“我若是没有时间,你和萧蓉一起去,舅舅为人最是和善,定然不会轻慢于你。”
“你若是不去,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安宁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顾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眼中带着安宁无法察觉的忧虑。
虽然闹了一些不愉快,可两人也算是第一次久别,回到家之后,原本熟悉的一切就都又回来了,吃完饭之后,天色还早,顾裴就借口考查安宁的书法,将她带到了书房里。
刚开始,还规规矩矩地看着她挥毫写字,手把手地教她运笔,不一会,便只剩下两人忘情的厮磨,直到夜幕降临,安宁才趁着夜色回了房。
第二日更是日上三竿时,才起来梳洗,看着丫环收拾凌乱的床铺,脸红的直瞪顾裴。
顾裴倒是说到做到,当真带着她去了衍国公,名为谢罪,实为告状。
衍国公是太子一派,为人虽然顽固了些,可还算得上是正直之臣,听完之后气得让下人去抓世子过来,却被告知世子昨天直接出城会友去了,压根不在家,他一听直接带着人出城去了,看他手里的马鞭,想来那个世子几日后怕是难去国子监报到了。
有了衍国公世子的教训,那些关于安宁的谣言总算是烟消云散了。
只是顾裴的苦恼却并没有消减多少。
看着才被送回宫一天,又欢蹦乱跳,像膏药一样黏着安宁的嘉仪公主,他就觉得头疼,尤其当她还口口声声要求安宁晚上与她同住的时候。
第137章 恩科
“以后我都不会再经常跟着你进宫了。”
面对嘉仪公主的恳求,安宁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
虽然衍国公世子胡说八道,但回想过来,她也觉得最近进宫的频率太高了点,再加上她治好了嘉仪公主的病之后,皇上对她越发赏识了。
倒不是说她真的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只是每次进宫都赏赐不少东西,虽然可以体谅他爱女心切,所以爱屋及乌,可安宁还是觉得受之有愧。
更何况顾裴还有他自己的打算,若是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打乱了他和大皇子的计划,那就要出大事了。
对于大皇子和太子的争夺,她一向很纠结,能让顾裴倾力支持的,定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太子也并没有很大的缺点,所以她一向不去问这些,顾裴也从来不会和她说起。
最近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嘉仪公主不依不饶,一直追问她为什么不和她一起进宫了。
安宁还没开口,一边的春梅倒是先说了出来,将衍国公世子信口胡说的事情说了一遍。气得小公主二话不说就跑回了宫,不用说也知道,是去向皇上告状去了。
“你呀,为什么要和她说实话呢?回头皇上还以为是我们故意的呢。”
安宁有些不安,怕再惹出什么事来,现如今顾裴也要出门了,得罪的人太多总不是好事。
“我是实话实说,小姐你现在顾虑的太多了,再者说了,你没见姑爷从小公主来就一直在书房里,若是真让小公主留下来过夜,怕是姑爷就有意见了。”
跟着她久了,春梅的确是比之前有主见的多了,可也让她很无奈,笑着说了她两句,看了看书房紧闭的门,她自己走了过去。
轻手轻脚的进去后,顾裴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仍旧低头看书,安宁就知道春梅说的没错,他还真的生气了。
“累了吗?我给你倒杯茶。”
安宁将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端过去,顾裴倒也没有再矜持,伸手接了过去,撇开浮沫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她:“公主走了?”
“嗯,回去告状去了。”
安宁将春梅对嘉仪公主说的事又说了一遍,“不知道皇上听了会作何感想。”
“我们自是问心无愧便好。”
顾裴淡然一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一伸手将她拉了过去,圈在怀里,轻声问道:“你很喜欢公主?”
“只要对我好的,我都喜欢。”
安宁想也不想,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打趣道:“你不会真跟一个孩子计较吧?”
“自然不会。”
顾裴缓缓地将手放到她的腹部,轻轻抚摸着,“你若是喜欢孩子的话,我们自己生一个如何?”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觉得呢?”
安宁一把拍开他的手,眼角微挑,反问道。
“你所喜欢的我自然喜欢。”
顾裴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再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安宁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眼神有问题,怎么会把这只大尾巴狼当成性情清冷的狐狸呢?每次被他堵在书房里之后,她都不好意思出门,他却能脸部红心不跳地让下人送热水进来,实在是太无耻了!
坐在浴桶里,想着先前两人的话,她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句实话,她还真没有做好现在就生孩子的心理准备,毕竟两人现在都还不算安定,虽然肯定不愁养孩子的钱,可她不能不为顾裴的前途担忧。
虽然皇后和她的娘家都受到了牵连,最近消停了许多,可太子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皇上依然十分器重他,连一些庆典都让太子代为主持。
换而言之,如果大皇子那边没有什么大的动静的话,压根就不可能触动太子的地位。
前世具体是如何争夺的,她不太清楚,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开弓没有回头的箭,顾裴再也不可能有别的出路了。
虽然她知道最后应该还是会成功的,可中间的动荡自然也是要承受的,她更希望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考虑孩子的事,反正她们都还年轻的很。
不过照着顾裴这样折腾,她觉得自己压根就不用操这份心。
总归她尽力护得周全就好,到时候实在不行,她就先回雍西去。
第二日一早,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皇上竟然宣读了三月之后开恩科的圣旨,要知道按照正常的科考时间,还得两年多,这可真是让一般学子欣喜若狂了。
在开考之前,还要先举行一次选拔考试,国子监但凡不及格者,皆杖三十,于是便成了几家欢喜几家愁。
顾裴自然是不愁的,之前的这些年,他可就只剩下读书了,所以当安宁在被他打横抱起之前,问他要不要再去读一会书时,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三天休假过去的特别快,亲自将顾裴送到国子监之后,她才有功夫去找萧蓉。
自从荷花会之后,大长公主就把萧蓉的东西从庆国公府里扔了出来,在她们这里住了几天,受不了她和顾裴整日黏在一起,毫不避讳,就去萧家在京城置办的宅子自住去了。
她也算是沾了安宁的运气,现如今在京城名媛之间很受欢迎,众人请不动安宁,就更是愿意请与安宁亲近的她了。
想着顾裴提过她过一段时日要回江南,她又想起萧蓉与大皇子的事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如她所愿了。
好在没有扑空,去时正好碰上要出门的萧蓉。
“你还是这般随意,应该早派人来告诉我才是,若是我不在,岂不是让你白跑一趟。”
萧蓉看到她很是高兴,门也不出了,忙拉着她往里走,吩咐丫环门准备茶水点心。从上次的事件之后,她就不再喊安宁表嫂了,两人只以你我相称,感情真的亲厚起来。
“我听说你要回江南了,所以来看看。”
安宁也不与她客套,直奔主题道,
“之前你还说一定要在京城寻一个安身立命之处,这些日子我也没有顾上来看你,你这么快要回去,莫不是已经有了结果了?”
萧蓉脸上一怔,没想到她竟然这般直接,随即将屋里的丫环都赶了出去,又挨着她坐了,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正想着怎么和你说呢。”
那日荷花会之后,她和大皇子有意无意中又相遇了几次,直到上次,在一处宴会上,大皇子在无人的地方拦住了她,递给她一个玉佩,说是对她有意。
“这事顾裴知道吗?”
虽然知道两人的结果,可安宁还是有些不放心。
对于她总爱直呼顾裴的名字,萧蓉还是有些不适应,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大皇子他说表哥知道,还给了我一封表哥写给我父亲的信,说是会说服父亲同意这门亲事,这也是我要回去的原因。”
安宁不由皱了皱眉头,顾裴竟然都没有和她说过。
“那你觉得怎么样呢?”
她怎么都觉得这场婚事更像是一种交易。
萧蓉瞪着眼睛看着她,好像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我是说,你自己呢?你觉得大皇子怎么样呢?”
萧蓉听了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流出了眼泪,吓了她一跳,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萧蓉笑了一会,才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过她的手,靠在她的肩上,亲昵得道:“这世上也只有你才会问我这种问题了。你和表哥的感情固然令人羡慕,可现实中哪有那么多的两全其美,我想要一个可以给我带来尊荣的夫君,他需要能够支持他的势力,也算是情投意合了,不是吗?”
“可……”
“能有这样的结果,我已经很是满意了。”
萧蓉打断了她的话,不怕你笑话,我现在做梦都在想着那一天,萧家所有的人都匍匐在我的脚下,虽然听上去有些疯狂,可我真的愿意为了这个梦付出一切。
“嗯,你会如愿以偿的。”
“谢谢,有你这句话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萧蓉笑了,眼里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安宁的心里却越发不安了,看来她猜测的没有错,顾裴果然在背地里做了许多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萧蓉,知不知道顾裴想要让她和萧蓉一起去江南的事,她其实更想要知道,其间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萧蓉却没有回答她,只说了一句:
“你要相信表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听我一句劝,你的配合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安宁自然理解这话,可还是觉得不放心,没说几句,见又有人来请萧蓉,就告辞了。
她回来的马车上,她反复想萧蓉的那句话,真的是不管不问才是对顾裴好吗?
结果还是她想多了,自从皇上的恩科一颁布,即便说着紧张的顾裴,也鲜少有时间回来,虽然在接下来的选拔考试中,他一举夺魁,而那日请他寻欢作乐的衍国公世子则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三十杖,直到恩科开考,也没有敢再随便出来出来出来晃荡。
“小姐,咱们也去给姑爷祈祈福吧?”
一大清早,见她有些坐卧不宁,春梅提议道,“姑爷这回若是高中了,就不用再受那十年寒窗的苦了,说来还真是皇恩浩荡。”
安宁却不怎么乐观的起来,这次恩科是太子主持的,明摆着皇上开始给太子招揽人心了,大皇子能够翻身的难度又大了。
可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安宁自然是希望顾裴能够高中的,就点了点头,让她先下去准备东西。
她简单装扮了一下,就走出了门,猛地闻到从厨房飘过来的一阵肉汤味,突然觉得胸口发堵,忍不住伸手抚了抚。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春梅连忙紧张地问。
缓了一会,觉得好多了,安宁摇了摇头,“许是许久都没有出门了,走吧。”
最近她的确觉得身上有点懒懒的,或许真是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第138章 惊喜
为了锻炼身体,安宁还爬了一段台阶。
等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香积寺门前,觉得腿脚越发的沉了,她也没有在意,抬脚走了进去。
进到大雄宝殿,看一个佛前一个极为眼熟的身影,走进了才看清楚,原来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正双手合十,虔诚许愿,没有注意到她,
她犹豫了一下,想要先出去避一避,可看了一眼佛像,又觉得没有这样的道理,就在一旁站着,等着大长公主起来再拜。
站了一会,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头油味,看着大长公主那梳理得明光可鉴的发髻,安宁忍不住又是一阵反胃,怕亵渎了神灵,连忙伸手捂住嘴。
“小姐,你怎么了?”
春梅一旁见了,小声问道。
她的声音引起了大长公主的注意,她一转头,看到是安宁,原本慈善的脸立即拉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她的刺激,安宁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是不是方才上山出了汗,这会子受了凉?”
春梅说着就要扶她先出去,怕佛堂里凉气重,再冲撞了。
安宁摆了摆手,缓了缓,感觉好了些,再一抬头,才发现大长公主并没有离开,反而一脸古怪地看着她,随后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的离开了。
井水不犯河水最好,安宁也不想再去招惹她,便上前进了香,又许了顾裴能够一举得中的愿。
出了佛堂之后,她又去顾裴读书的精舍转了转,喝了些热茶,才觉得心里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