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叶显得很莫名其妙：“找我干嘛？”
江念念没答，坐会位置随手翻开一本历史书，一腔怨气全对准了残酷的战争史。
林远叶和纪则典就在三班门口直接交谈，既不避嫌，也不觉得会打扰别人，谈话的内容江念念在班里一字不落全能听见。
三班门口，纪则典把那本子递给了林远叶，林远叶没接。
“给我干嘛？表姐又没在平京？”
纪则典眼神没看她，而是不自觉地要落到三班里面，说的话像在解释：“嗯，我给她不太好，还是你给她吧。”
林远叶不解道：“有什么不好？”
江念念拿手撑着脸，抿直了唇角，同样嘀咕一声：“写都写了，还有什么不好……”
纪则典只说了四个字：“会被误会。”
给完笔记之后，纪则典离开了，林远叶回班，主动地将那本笔记递给江念念。
“念念，纪则典的笔记，你要不要？”
这回江念念很有骨气：“不要。”
不是属于她的，就算要来了也没用。
江念念忍不住看了那笔记一眼，语气带点委屈：“不是给我的。”
元旦，跨入新的一年，除了多放天假，也没什么特别的。
况且一月份开端就是第一次选修考试，同学们还情愿这天的假也不用放，省得心散了。
程放星早就开始，隔几天给江念念发些考试加油的微信消息，有时候还用心地打上一大段话叮嘱她。
江念念每一条都很礼貌地回复了。
考试前一晚，江念念正在温书，却意外地接到了纪则典的电话。
时间一下子像是被拨回到几个月前，两人还经常联系的时候。
电话第三遍响起的时候，江念念才磨蹭着去接了。
“江念念。”
江念念装作没听出纪则典的声音：“喂？”
“明天考试。”
江念念盯着生物书上画的细胞图，轻轻「嗯」了一声。
“你还记不记得……”纪则典似乎在斟酌着语气，一字一句温和道，“你之前说，你考不上T大的事？”
江念念握着电话的手僵了一僵，满不在乎道：“我本来就考不上呀，我也没打算去。”
“程放星在T大，你也不去了吗？”
江念念不懂：去不去跟程放星又有什么关系？
她咬紧牙关：“不去。”
“你别担心，好好考试，我也——”
说句好好考试就能去T大了吗？
江念念被这话引得有点烦躁，她回避过去：“哎呀，我好困呀，早点睡觉了。”
“那——”电话被挂断的滴声传来。
纪则典口中的「晚安」被掩过去，他放下手机敛着眼，把江念念的备注给改了。
从「江念念」变成了「念念」，念念，是他克制不住地念念。
他想说的是，不去T大，他们就一起去Z大好不好。就在陵安，不会很远，江念念现在的成绩就能考得上。
和他一起去Z大，也别再喜欢程放星了，改喜欢他。
江念念放下手机，回想着纪则典刚才的话。
她还想去T大吗？答案是想的，想和他一起。
所以在这个即将考试的夜晚她才会手脚冰凉，心慌不定。
如果她没有遇见纪则典的话，或许就不会这样紧张。她现在的成绩，也能去上一个稍次于T大的大学，只是那里不会有纪则典。
可是换言之，她去了T大又能做什么？在大学里，更加明目张胆一厢情愿地喜欢他？
江念念真的有些犯困了，她沉沉地阖上眼皮，再也不想去思考这些。
无知无觉，带点麻木地考完试，再上一周课，青晖就开始放小半个月的寒假。
今年新春在一月中旬，江念念算了算，大概正月初八会出成绩。
反正考试院不做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好日子里一点也没让人阖家团圆的觉悟。
除夕夜那天，江念念收到了纪则典发来的「新年快乐」。
她正在和父母一起看春晚，却觉得节目没什么意思，明明是认识纪则典以来的第一个新年，两人的关系却冷到极点。
“新年快乐。”
江念念回复时又欲盖弥彰地加上了「（群发，此条五毛，括号内删除）」。
就好像她并没有一直在等这条他可能不会发的短信，也没有在这个冬天因为这条短信而感到温暖快乐了些。
纪则典回复了一句：“好，先欠着。”
江念念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内火红喜庆的一片，她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扣手机：可是现在除了她和纪则典，也不会有人通过短信来发新年祝福吧。
初八这天晚上，因为江念慈和温一秋明天开始就要回医院上班，所以一家人没出去拜访亲戚，而是一起在家吃了顿饭。
满桌子丰盛的菜肴，江念念还没来得及动筷子，考试院公布成绩的短信突就如其来。
其实考试一结束，江念念就能预感出来考得不太好，直到看了成绩才知道到底有多不好。
这种赋分制总归有点玄学，该发挥的优势一点也没发挥出来。
江念念放下筷子，一点食欲也没有了。
看完成绩，江念慈和温一秋什么也没说，江念念眼眶就已经通红。
江念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江念念的碗里，安慰道：“没关系，吃饭。”
温一秋则摸了摸江念念的脑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江念念也知道没关系，至少六月份还有一次机会，可失意难敌，她还是没忍住，跑进房间关上门，偷偷哭起来。
温一秋敲门喊她：“念念？”
过了会儿，江念念才主动打开门，她垂着眼，鼻尖发红，声音瓮瓮的：“我要出门一趟。”
温一秋没多问，给她严实地围上一条围巾：“外头冷，早点回来。”
江念慈揉了揉她的脑袋：“把手机带上，有什么事，给爸爸打电话。”
江念念点点头：“嗯。”
江念念就是突然很想找纪则典，什么也不管，就这样任性地去找他。
冒着寒冷和难过，不管两人之间莫名的矛盾，想见到他。
远远看过去，纪则典家连灯都没有亮起。市区禁放烟花，月光冷冷的一片，孤零零照在地面上。
江念念吸吸鼻子，迈步进了院子。陵安的冬天是是湿冷的，脸上的眼泪反而更温热。
院子很暗，连月光也被隔绝开，江念念站在院子中央，放声哭起来。
和她在房间里偷偷哭不一样，在这里没人会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不是她在意的人。
脖子上的围巾被她拉过来胡乱地擦干眼泪，她边哭边想，如果纪则典在，是不是又会嫌弃她。
又或者，温柔地为她擦眼泪。
江念念白来一趟，见也见不到纪则典。
等她眼泪哭没了，嗓子开始发干，才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那个晚上，江念念许了个迟到的新年愿望：等她眼泪哭干了，她就再也不要喜欢纪则典了。
这是她的「还泪」。
作者有话说：
欢迎来看——
【明天四六级考试啦，大家加油呀！本故事最会学习的程放星、纪则典、林远叶、江念念给大家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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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58章 告急
——再不好好学习是小狗——
哭完之后，江念念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睡前她给程放星发了几条消息：“你寒假能不能给我补习功课，这次考试我没考好。”
“我可以给你钱，我过年收到了挺多红包的。”
江念念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程放星终于回复了她，却不是拒绝。
他很聪明：“行啊，有多少？”
江念念打起精神来算了算账：“一天最多给你一百，也就十天，早中晚还带你去吃饭。”
程放星的回复有些欠——
他很聪明：“还值一百呢，原来我这么贵啊。”
江念念纠正他：“是你的脑子贵。”
补习从第二天就马上开始，地点定在江念念家里，程放星主动上门辅导，这样她还能多睡一会儿。
这回江念念下定决心：哭也哭过了，再不好好学习她就是小狗。
今夜没有月光，月亮被云雾遮罩，夜色昏昏。
青阳小区内，纪则典穿一件深黑色卫衣，和夜色融为一体。眼前是江念念家那栋楼，他来找她了。
天冷了，小区活动的人少去，显得很空旷。远处传来两人嬉闹的声音，被放大开来，听着都很耳熟。
纪则典滑手机的手一顿，指尖停浮在「念念」那个备注的号码上。
他抬眼望过去，是江念念和程放星，两人似乎刚一起下楼。
他们在楼下站定，开始交谈。
程放星嬉皮笑脸的：“老板，是不是该给我发工资了，我今天教得怎么样？”
江念念围了一条红色的围巾，因为刚吹了冷风，脸上变得红扑扑的：“喏。”
纪则典看到江念念很有仪式感地拿出一个红包，眉眼弯弯地配合程放星道：“今天表现还不错，接下来好好干！”
程放星收了红包，却又从外衣口袋里拿出另一个：“礼尚往来，江念念，我也给你准备了个红包。”
江念念双手插兜，不肯接过来，程放星直接塞进了她的围巾里。
江念念缩了缩脖子，埋怨他：“给我做什么？我又没给你打工。”
程放星低笑一声，语气像在勾引人：“你每天让我欺负着，不得给你点钱花花？”
“胡说八道。”
江念念把红包从围巾拿下来，红包材质发硬，蹭得她脖子和脸很不舒服。
外头天气还有些冷，见江念念收了红包，程放星便准备走了，也好让她少吹点冷风。
他抬抬下巴示意江念念：“上楼去吧。”
江念念拿着红包来挥手：“拜拜。”
程放星音量高了高，故意唬她：“拜什么拜，又不是明天不见了。”
江念念弯弯嘴角，没说话。
她从来不会和纪则典说「拜拜」，每次都说「再见」或是「明天见」，因为他是她一直一直都想要见到的人。
程放星这句话，又让她想到了这个藏着喜欢的细节。
纪则典看江念念一步一台阶地上了楼，红色的围巾在背后拖出一段，稍不小心就要落到地面。
又等程放星朝另一个方向晃晃悠悠地走过去，离远了一段路，他才从暗处走出来。
纪则典手上拿着一本浅粉色的笔记本，从家里一路过来，手指在外面受着低温，有些冻僵。
他拿起笔记本来看了一眼，活动指关节时顺便翻开封面，笔记本里同样夹着一个红包。
这是除夕夜那天江念念和他说「新年快乐」，他答应了先欠着的。
里面没有钱，如果江念念收了，他会告诉她可以用这个来兑换一个心愿。不论是什么，他都会尽力帮她实现。
纪则典合上笔记本的封面，最后看一眼江念念家窗户里透出的灯光，伴着冷风转身离开。
浅粉色的笔记本被放在桌面上，在单调色系的黑白灰房间里有些突兀。
纪则典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整个人都带了点氤氲的朦胧，他第一眼仍是落到了那本笔记本上。
这本笔记他从竞赛完开始写，现在已经写满一本。
里面不仅只有数学和生物的应试思路，还有他不学的历史和政治。
为了送给江念念，他趁这段时间自学了一下这两门科目，好面面俱到，再详细一些。
只不过，这本笔记现在应该排不上用场了。
发端还在淌水，纪则典走近书桌，有些嘲讽地敛了眼，拿起那本笔记本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空荡荡的，除了些纸屑外，没什么垃圾，笔记本被丢下去，传来清晰的碰撞声。
像是打在他的心上。
没一会儿，纪则典又忍不住弯下腰，将笔记本捡了出来。
肩膀处的衣服被头发滑落的水滴打湿一片，他也不着急吹一吹，而是先小心地用手擦掉笔记本上蹭到的灰尘。
等擦干净了，他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里。
今天一家人刚从外婆家回来，纪则典顾不上一身的风尘仆仆，拿着东西就去找了江念念。
他拐弯抹角地从何慎口中得知了江念念的考试成绩，去找她本是打算直接问「需不需要替她补习功课」。
现在看来，答案显然是不需要，江念念已经去找了她认为更厉害的程放星。
开学没一两天，青晖公告栏上就贴出了去年十一月份的竞赛结果。
江念念按捺住好奇心，故意不去看，在课间听到有人在谈论纪则典这个名字或是和竞赛有关的内容时，就马上自觉地捂住耳朵。
甚至那天黎曼在班里提到竞赛要公开夸奖纪则典为校争光时，江念念都收住笔，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只想往班外逃。
好在黎曼并没有明确提过纪则典最终会选择哪个学校，江念念才松了提着的一口气。
乔艺他们知道江念念和纪则典正处于一种莫名其妙的冷战，虽然不了解原由，但也从不主动地说这件事。
毕竟高考已经快进入百天倒计时，什么风吹草动都容易影响到江念念。
江念念暗暗告诉自己，等高考过完就好了，那时候或许纪则典也不会被她看得那么重要。
她避开了一切有可能知道纪则典被保送去T大的途径，知道他考得很好就足够了。至于他会不会去T大，她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
她还不想那么早看清局面。
暑来寒往，年年生下的三只小猫也早已经长大，忙碌于高考的江念念甚至不用常常去喂它们，它们都很聪明，总有办法觅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