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铃遣散自己殿中众宫人,让自己麾下灵女们的护送宫人们,并带着她们的家属即刻迁往玄武国。对了,还有小狼崽,她答应过他姐姐狼女要保护他。
烟铃在花园里找到小狼崽。小狼崽近来已经摸熟了宫中的路,他认准了宫中小花园中的秋千,是他的地盘,所以每天必要去荡秋千。
烟铃把小狼崽从晃荡着的小秋千上抱下来,又吩咐暮尘将小狼崽带到罗徽那儿。如今罗徽不仅是黑埏城郡守,同时还管辖磬岩城一地。看在杨彩的面上,想来罗徽还是愿意帮自己的。
她让暮尘一路带着小狼崽去到磬岩城,负责照料保护他。并让暮尘代自己向罗徽传达:望罗郡守庇护此娃,并助他进入学堂。烟铃希望小狼崽能在学堂学习知识,逐渐适应独自生活,快快长大,不必像轩戈或自己一般,戾气太重。暮尘领命。
小狼崽却不乐意,他还想荡小秋千,而且他不愿离开烟铃。烟铃连哄带骗,说自己准备给他去找一个超级好玩的玩具,有拨浪鼓、九曲连环、还有陀螺。小狼崽读着烟铃描述的唇语,还见烟铃比划着夸张的动作,听得瞪大了双眼,一愣一愣的。他连忙拉着暮尘,准备乖乖听话跟暮尘走,等着烟铃给他带好玩的。
烟铃见众人的归路皆已安排妥当,自己坐在殿中。她在桌上准备了毒酒与迷药,以候轩戈,为众人的逃亡拖延时间。
烟铃托腮对着桌子,毒药放在桌上的酒壶中,迷药则放在茶盏中。耳畔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是轩戈。他大步跨进,看到坐在殿中的烟铃:“怎么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见了什么人?”烟铃一愣,顺口就扯了个谎:“我不曾见过谁,就去假石林里走了走。”
轩戈“哦”地一声,他拿起茶盏,晃了晃:“你宫中的宫人们呢,怎么都不来伺候。”烟铃答道:“她们办事不细,看着碍眼,我让她们先退下了。”轩戈又问:“还有你带来的那个小孩呢,孤方才到御花园中转溜,也没看到他闹腾。”烟铃瞎诌:“他从秋千上摔下来,受伤了,我命人把他送到太医院去了。”
轩戈点点头。烟铃取过酒壶,倒在酒杯中,那酒中浸了剧毒。她敬给轩戈。轩戈看着她,接过酒,又将烟铃一把搂过,让烟铃坐在自己膝上。
轩戈将头发埋在烟铃头发上,烟铃闻到一股酒味,想来轩戈之前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他告诉烟铃:“我的母后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婉凰。”烟铃一怔,不明白轩戈为什么突然提到自己母后,他从不曾在自己面前倾诉自己的过往与亲情。
她隐隐约约曾听闻轩戈的母后,是□□的第三任王后,□□死后又嫁给轩戈父亲康王,康王死后便成为朱雀女王,独揽朝政。但因以女子身份乱权,且铲除异己,树敌太多,还养了许多男宠,秽乱后宫。朝臣便发动政变,最后搬出宗法,将女王生殉□□。一代女王就此陨落,只是其杀伐果决,以至至今人们提起她来仍有余惮。
轩戈对烟铃说道:“那时我八岁,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后离开……”他从记忆述起:“父王崩后,母后当了三年女王,因为试图推新法改革旧制,伤了一帮贵族的利益,就被那帮老臣给忌恨。彼时我母后不过三十来岁,我记得她还十分十分美丽,却一步步走入那个阴暗而不见光的葬坑。而我只能隐忍,否则我也会被那帮老臣废掉。之后我受那帮人掣肘,诸事听他们裁决。直到十六岁,孤正式登基。把他们一一扳倒。”
烟铃第一次完整知道在轩戈王权背后的往事,听得格外认真。轩戈继续说道:“那一个个伪君子,置孤母后一个女子于死地时,那么的大义凛然、公正无私。孤就是要折磨他们,欣赏他们死亡前因极度痛苦与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什么天下大义、纲理伦常,不就是权力胜负?孤偏要主宰一切,让一切混乱,孤看也没人敢吭声。只要权力在手,无所不能。”
烟铃心中默叹一口气,不想轩戈少时也有这么多辛酸。她对轩戈说:“陛下,你累了,喝口茶吧。”烟铃见茶凉了,往茶盏里又倒了些热茶。
轩戈紧紧握住烟铃的手:“楚烟铃,所有人都想杀孤,你是孤在这个世上仅有的、想要守候的华光。你答应孤,永远不要背叛、离开孤。”烟铃心不在焉,随意地点点头。
她最终放下了毒酒,而将那混有迷药的茶递给轩戈,看着轩戈喝下迷茶。烟铃思道,战事是因轩戈而起的,他间接害死了若儿与爹爹。但是他又十分宠她,自己也借他之手推到齐府。报复了伤害自己的人。其中是非功过,皆随往事如烟吧。
轩戈喝下迷茶,晕倒在床上。这盏迷茶,足够他睡上十天十夜了。十天时间,足够宫人与狼崽迁往玄武,也足够她与清远私奔玄武、浪迹天涯了。烟铃终于解脱了。
她奔跑着穿过一道道宫墙。在奔跑中,烟铃碰上了公主扶桑,她是郑皇后的女儿,与烟铃岁数相近,向来也与烟铃交好。当下,这位公主出神地看着烟铃。在扶桑的印象里,这位母妃,她从未见过灿烂的笑颜。烟铃朝她挥手,扶桑也与之答礼。
在穿过无数宫墙,与往来的宫人后,烟铃被一个人拦下了。是暗影,他守着王宫最后一道屏障,拦下了烟铃,他阴鸷地问道:“皇妃,不知道你要去哪里?”
第三十六章 情长梦短
听到暗影问话,烟铃一惊,强自镇定:“暗将军不在王军营训练将士,怎么有这闲工夫来当守卫士兵?”暗影答道:“卑职本来亦是皇宫总卫,守卫巡逻皇宫亦是在下分内之事。”
烟铃冷静下来,她灵机一动,取出虎符:“之前余在浔江被江盗残余攻击,我知道他们逃到哪里。陛下便给了余虎符,吩咐余调动鹜县官兵追捕。”暗影抱拳:“原来是这样,没想到那帮江盗还真是余孽不尽。那在下便陪同皇妃,协助皇妃抓住那帮残渣。”
烟铃连摆手:“何必劳烦暗将军亲自出马,几个小毛贼而已,成不了气候,鹜县令还有县军也不是吃白饭的。暗将军还是好好守候皇宫,等余消息。”暗影看着烟铃手中虎符,又看了看烟铃,吩咐手下放行。
暗影望着烟铃远去,冲她喊道:“皇妃此时回头,兴许还来得及。”烟铃知道暗影猜到了什么,但还是不顾而言:“暗影,你可曾爱过?”她继续在心里默默说道:你若是爱过一个人便会明白,人世不顾一切也要与那人在一起的。
暗影望着烟铃的背影,摇了摇头。
烟铃走到玄武与朱雀的交境,清远在灵歌城外等她。“走,我带你走。”他拉着烟铃奔跑,一路上,花雨纷纷。
夜中星陨如雨。清远与烟铃依偎在一起,他们望着流星许愿。烟铃对天空说:“我这一路走来,命运多舛,苍天不曾祐我。若还有一丝怜悯,惟愿我与你,此生久长,永不再负。”清远亲吻她的头发。他们眠在一起,清远亲吻她身上的每一寸角落。他们相誓白首。
清远与烟铃一路走走逛逛,在树林中穿梭,在花塘里漫步。一路走到了磬岩城中,那些熟悉的风景从两侧掠过,□□年前的记忆纷至沓来。只是这一次,无论好与坏,他们终将携手面对。
他们特地前去探访磬岩城中的华勉学堂,这是如今玄武国中最富盛名的学堂。当年平文君有感于磬岩城经历朱玄之战的战火,民风凋敝,发出倡议,故此学富五车的学者都来到此地,参与兴办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