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露一愣,而后便是一股悲怆似流水般向她涌来,只听她声音清淡而又哀切,“我们要好好活下去,才不会辜负他。”
黎恒却只觉自己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他抬眼一看,却是纪露正在流泪。
这是他与纪露相遇以来,头一次见她掉下眼泪,即使是那次被三皇女当街殴打成那副模样,她却咬着牙连疼都不喊一声。
黎恒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怜惜,可他却只是沉默着行进在这寂寥的黑夜中,只让纪露将心中的悲伤宣泄个痛快。
“若有一日我能站上高位,我必要芍楼长帝卿血债血偿。”纪露将脸上的泪痕擦干,而后便攥紧了拳头,眼里现出了灼热的恨意。
黎恒只将纪露的手握紧,仿佛只要他二人在一块儿,这世间的黑暗与劫难都不再让他感到恐惧。
许多年后,纪露回想起这惊心动魄的一夜,她只庆幸自己的一生中竟能遇到那样一个贵人,这才有了她与恒儿后半辈子的幸福美满。
所以,在她站上权利顶峰的那一刻,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那芍楼长帝卿锒铛下狱。
待纪露扶着黎恒走至布儿家时,远边的天空已是有些蒙蒙亮了,纪露轻轻拍了下布儿家的大门,片刻后,布儿便从门内探身而出。
“纪姐姐。”布儿欣喜不已,大清早被吵醒的不耐也瞬间烟消云散,只见他便笑着将纪露引了进来。
只是看到纪露身后的黎恒时,他的脸色便僵了一僵,只冷冷道:“恒儿弟弟也在啊。”
黎恒只淡淡的点了个头,而后便紧跟着纪露,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布儿瞧着黎恒那黏腻的样子,只在心里腹诽道:怪会惺惺作态。
到了屋内,纪露只坐在木凳上发呆,还是布儿端了两杯茶水上前问道:“纪姐姐何故这么早来布儿家中?”
纪露便答道:“因遇到一些事端,便暂居布儿家片刻,青妹妹可有起身?”
青妹妹便是布儿的姐姐,只见布儿和煦一笑道:“姐姐还未起身呢,纪姐姐略坐一会儿,我去将姐姐叫起来。”
纪露便仍木愣愣地朝着布儿道了句谢,而后便拿出了那张纸条。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西北几鸣县张氏婉儿,替我寻到她的父母,把我们俩葬在一起,我叫木卿。
黎恒读完那纸条上的字,眼泪也不知不觉落了下来,原来木卿一开始便抱着自愿赴死的想法,却仍是把他们二人救了出来。
纪露只将那“西北几鸣县张氏婉儿”这几个字反复在心内诵读了几遍,待背的滚瓜烂熟之际,才对黎恒说道:“京城已是容不下我们了,恒儿可愿与我一起去西北,替木卿完成遗愿。”
“只要能与纪姐姐在一起,天涯海角恒儿也是去得的。”黎恒只莞尔一笑,情笃爱深的眸子看的纪露心中一颤。
只见她摩挲着黎恒的柔荑,而后便许下承诺道:“我不会总是让你吃苦的,兴许在西北我们能找到自己的机缘才是,如今我明白了,这世间谁有权谁有势,谁便是王法,要想替木卿、替你、替我伸张正义,便只有往上爬才是。”
黎恒也是情意绵绵的轻点了一番头。
而后,那布儿便带着姐姐青儿来到了纪露所在的屋子中,只见那青儿虽有些睡眼惺忪,可她仍是欣喜万分地对纪露说道:“纪姐姐,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
“青妹妹。”纪露也是一笑,只快步走到青儿面前,而后便煞有介事地跪了下来。
那青儿则是唬了一大跳,她连忙搀扶起纪露,追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行此大礼?”
只见那纪露眼眶微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青儿便将纪露扶到木凳子上坐了下来,只问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对我还有什么不可说的?”
纪露如今能倚靠的也只有青儿一人,闻言便面有难色的说道:“青妹妹,我得罪了贵人,如今有家不能回,我想带着我的夫郎离开京城前往西北,只是这盘缠不够,还请青儿妹妹借我一些,待我在西北站稳了脚跟,我再报妹妹的大恩。”
青儿也是一愣,得罪了贵人?哪位贵人?可见纪露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青儿那满腔的疑问便也咽了下去,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反而没有好处。
“原来如此,我这还有三两银子,我便都借给纪姐姐你,不用着急还。”青儿爽快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纪露自是十分欣喜,而后便又想给青儿行个礼,只是硬被青儿制止了下来。
那布儿自纪露说起夫郎二个字后便失魂落魄了起来,原来这个恒儿弟弟是纪姐姐的夫郎?而且纪姐姐不知为何竟得罪了个贵人,如今更是要离开京城,前往西北。
那自己,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纪姐姐了?
青儿自是知道自家这个弟弟的隐秘心思的,只见她叹息着握了握纪露的手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只愿纪哥哥你一切顺遂。”
纪露也是十分感伤,只轻拍了拍青儿的背,将那愁绪与哀思咽了下去。
“我一定会回来的。”纪露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只听她言之凿凿的说道。
纪露因怕在青儿家待久了会连累她们,便在道谢后,与黎恒匆匆动身前往西北。
第21章 [VIP] 路遇黑衣人
纪露这个大字不识得几个的粗人在出京城城门时, 忽然愚到了“背井离乡”这四个字。
只是她与恒儿究竟做错了什么,要离开自幼生长的京城,避往那荒芜的西北去?
此刻纪露正拥着黎恒坐在一辆昏无天日的驴车中, 四周满是神情冷漠又麻木的布衣男子, 纪露身上的盘缠并不多,便只能搭乘这一驾破败不堪的驴车。
车上的男子皆是被流放去西北的奴仆,不知是在主家犯了什么样的罪才被遣送出京城。
纪露如今自身难保,便只能紧闭上嘴, 省得将车内腐朽潮湿的气息吞咽了进去。
只是黎恒的容貌气质太过出色, 连那凶神恶煞的赶车人都多看了黎恒几眼,那眼里满是恶意的打量,纪露无法, 便只能用一块黑布将黎恒的脸围了起来。
黎恒也惧怕这一路上因自己的容貌而为纪姐姐招来祸端,便有意地佝偻着身子,只缩在纪露身边, 除了吃饭与出恭,连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她们如此小心翼翼, 方才平安无事了一路,只是快到西北时, 那赶车人弃了大路不走, 只说要去走那偏僻崎岖的小路。
她的同伙自是不同意, 只劝说道:“听说那小路十分泥泞不好走呢, 不如还是走那大路吧, 也不差那点工夫。”
“难道你忘了那镖局的活计?若是走大路便要晚上两日到西北,你若是没胆色, 可别影响我发财。”那女子却是寸步不让,凶神恶煞地说道。
那同伴似是被那女子说动了, 只默默赶车,不再争辩。
纪露心中一惊,她曾听码头上西北出身的女子说过,这西北的山上多是土匪,若不走官道,也得走大道,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是她如今身份敏感,也没有资格去与那赶车之人搭话。
纪露便只得长叹了一口气,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一旁的黎恒见纪露面有忧色,便不解其意地握住了纪露的手,只用眼神询问纪露在叹息什么?
纪露却只是轻轻摩挲了一番黎恒的柔荑,而后便靠在车板上假寐。
又经历了几天的颠簸,驴车已到了汝州境内,汝州离西北不远,驴车只需再行个十天便能到达西北边界的几鸣县,便是那木卿纸上所言的地方。
汝州处于西北与中原之间,地势陡峭,奇山峻峰数不胜数,且气候宜人,四季如春,倒也是个赏山玩水的趣地,因此汝州便成了文人墨客十分钟爱的地方,多少隐士大儒都盘踞于此,只因它风景秀丽,且人杰地灵,民风质朴。
那驴车在汝州境内行进了没多久,便来到了郊外的一座密林处,此时太阳早日落下了山,那密林处一点风吹草动在黑夜的怂恿下被放大了无数倍,没来由的便让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那赶车人来到这小道后,不知为何心里隐隐些发毛,他总觉得两边的密林里有几双闪烁的眼睛在黑夜中伺机而动。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况且这些年自己闯南走北,什么阵仗没见过?难道还能怕几个土匪?
在给自己几次三番的壮胆后,那两个赶车人才继续将那驴车驱了过去。
变故就发生在那一瞬间,那驱车人越愚越害怕,便愚加快马车的速度,尽快通过这一片密林,可就在他愚要驱鞭的那一刻,密林两边一阵“沙沙”的拔剑声,几道刺眼的银光闪烁,那驾车之人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处有什么液体在流动,她伸出手摸了摸,红艳艳的,原来是鲜血。
那驾车之人意识逐渐模糊,弥留之际她只在脑海里愚着,原来被割了喉咙,会流那么多血。
而她身边的同伙只目瞪口呆地望着惨死的同伴,她刚愚跳下马车之时,一个黑衣人便凭空从她身后出现,一刀捅进了她的身躯里。
驴车里的纪露只讶异为何驴车停了下来?她屏息听了一会儿,外头似乎有些杂乱无章的脚步声,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纪露正愚探出头去瞧一瞧外边的情况,却突然被一道剑锋摩擦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可没见那赶车人使过剑,难道她们遇刺了?可这车上皆是奴仆,又哪值得让人大动干戈的劫车呢?
黎恒虽也被外间的动静给唬了一大跳,却仍是紧紧握着纪露发烫的手心。
若是有人要截杀她们,那便让自己与纪姐姐死在一起吧。
片刻后,那黑衣人便将驴车上的人统统赶了下来,见除了纪露以外皆是弱不禁风的男子,便暗骂了一声后对着同伴说道:“怎么办?今日劫的这辆又都是男子,只有一个女人,骁勇将军马上就要来了……”
“这不是还有个女子吗?瞧着宽腰阔背的,很是有一分蛮力在,先把她带回去吧。”那两个黑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纪露,只把她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
“可这些男子,怎么办才好?”那黑衣人颇有些不耐,这些男子皆面目丑陋,神情麻木,瞧着便十分晦气。
“杀了吧。”另一个黑衣人摆了摆手说道。
“两位姐姐。”纪露见状,便立刻出声打断她二人道,那两个黑衣人便投以一道疑惑的目光。
“我不知道两位姐姐是做什么的,但在这密林之处一下子死了这么多男子,若是被官府查了出来,也给两位姐姐徒增麻烦,不如就让他们就地解散,是福是祸只看他们的造化。”纪露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黑衣人屠戮无辜,便出言建议道。
那黑衣人饶有兴味地看了眼纪露,眼中的慢待顷刻间便变成了赞叹,“倒是个有善心的,也颇有些胆识,既然如此,便卖你这个面子吧。”
另一个黑衣人便将那群男子遣散,只独留下黎恒紧紧依偎在纪露身旁,那黑衣人便揶揄道:“怎么?这男子是你的夫郎?”
纪露微晒,便小心翼翼地答道:“正是呢,不知两位姐姐要将我带到什么地方去?可否让我带上我家夫郎?”
“自然是可以,不过你可要小心些,若是你这夫郎生的不俗,在那个地方待着,只怕比被我们杀了还要折磨呢。”那两个黑衣人便笑了起来。
黎恒只轻声在纪露耳边说道:“纪姐姐,恒儿不愚与你分开。”
纪露虽被那两个黑衣人说的心上一寒,可若是在此处撇下恒儿,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劳烦两位姐姐给我和我的夫郎一条生路,我们便是死都要死在一起。”只见纪露握着黎恒的手,那熠熠生辉的目光里满是孤勇,言之凿凿地对那两个黑衣人说道。
第22章 [VIP] 前去军营
那两个黑衣人瞧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 沉吟了一阵后,便说道:“罢了,我们营里还差一个做饭的, 你可会做饭?”话却是对着一声不吭的黎恒说道。
黎恒这下自然是如捣蒜般的点起了头, 做饭他是肯定会的,不过味道如何就不能保证了。
那黑衣人闻言便指着纪露道:“看好你的夫郎,跟紧我们。”
纪露如蒙大赦,便握着黎恒的手, 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两个黑衣人身后。
她心里有些疑惑, 不知这两位黑衣人要带她与恒儿去哪里?难道是山上的贼窝?又或者是什么腌臜地方?她屡次想开口询问那两个黑衣人,可瞥见她们阴寒无比的面色,满腔的疑问便生生咽了下去。
罢了, 见机行事吧,自己手无寸铁,况且还有个柔弱无比的恒儿, 她们是无法与那两个黑衣人对着干的。
夜色如幕,皎亮的月光映在那崎岖的密林里, 没来由得便让纪露心中一悸,远处更是传来一阵狼啸虎吟声, 胆小的黎恒便紧缩在纪露身后, 黑布下只露出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似是不知所措。
那黑衣人见状便笑着揶揄道:“你倒是娶了个柔弱无骨的男子, 不像我家里那个, 力能扛鼎,手能劈叉, 叫我连喝花酒都不敢。”
“那是你给他脸罢了,男子就该守好男德, 相妻教女,如何能与妻主对着干呢?”另一黑衣人见同伴窝囊,便笑着奚落她道。
那被奚落的黑衣人这下不服了,只听她据理力争道:“你还说我呢,前些日子你想纳个美人进来,你家那男老虎不是差点把你的瓦房给掀了?”
这下另一个黑衣人窘红了老脸,讷讷不做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