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佛寺是佛门重地,她这身是真的用了心。他拉住明溪的手,也悄悄回她:“娘会很喜欢的。”
她不喜欢我,却定然会喜欢他为她娶的儿媳,这般乖巧明媚。
他一说,明溪终于安心,和他一起上了马车。马车还未出城门,就雷声大作下起了雨,轰轰隆隆的雷声,听着有些吓人。
明溪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侧头去看沈玦时却见他脸上没有什么异样,反而还轻轻摸摸她的头安抚她。出城不到二十里,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混合在雨里,有一道声音传来:“沈大人留步!”
明溪不安,掀起窗帘要看,沈玦轻轻止住她的动作:“不用看,我就送你到这里。”
明溪心里察觉不对,问他:“你不是跟我一起去吗?”
窗外雷声混着雨,明明是白日,马车内也有些昏暗,沈玦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明溪察觉到他的手拂过她的脸,滑到她的下巴,接着到了唇边,嘴里被他塞进了什么东西,入口即化,透着一股清苦。
“要你自己去了。”沈玦轻轻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吐,手抚上腰间长剑,低声交代她:“包袱里有几件你常穿的衣物和七千两银票,怕你拿着重,现银只有几十两,都是碎银子。”
他越这样说,明溪心里越不安,她握住沈玦的手问他:“你喂我吃了什么?”
“药,你睡一觉,从前的事就能想起来了。跟佛祖许过愿,都会成真的,你好好的。”说完掀起车帘就要下马车。
他原就没打算离开,他从来都不是会自己逃命的人,沈府还在,府里的人走不了,他唯一能护的就是明溪这个他新婚没多久的妻子。明溪,原本就不愿意嫁给他。她现在想陪着他,等解了忘忧的药性,她应该只想杀了他。
夏日的大雨被风吹着卷向车内,明溪下意识地追过去,揽住沈玦的腰:“你又骗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玦吻住了唇。大半的雨水打在马车上,另外的打在他们脸上,氤湿了他们的眉眼。一个吻,是沈玦这么多日来对明溪做过的唯一没经过她同意的出格事。
后面的人打马追来,马蹄阵阵溅起泥水,沈玦松开明溪,车夫立刻拉住她:“少夫人当心。”
她眼睁睁地看着沈玦进了雨幕里,身边人紧紧拽住她不让她追下去,她看到沈玦雨幕里修长的身影,看到那群不知是什么来历的人骑着马到了沈玦身边,耳畔雷雨声阵阵,带来的护卫全都跟着她,没有一个去保护沈玦。
沈玦说,许过的愿都会实现,而她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沈玦平安。
他从来放不下她,可比起连累她,他才发觉,他更想看她好好活着,会笑会闹,即便是对着另一个人。
她才十七岁啊。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雨水打湿衣襟,大雨滂沱时,明溪在哗哗的雨声里,听到沈玦说:“明溪,别回头。”
第50章 情深不寿
画中人是你, 养在别院的人也是你,我沈玦此生,唯只爱过你一人。欢喜给了你,恶劣也给了你。那日我没能救你, 今日绝不让你沾染这些事。
这场雨连着下了许多天, 许久未见太阳。
明溪服了忘忧的解药, 脑海里像是有两股绳拧在一起, 不断拉扯着。马车渐行渐远,那些打马而来的人并不是为了她, 所以并未追过来。
漫天暴雨和雷鸣中,明溪恍惚只记得沈玦那孤傲的背影,像是能挡下一切般。
再睁眼时鼻间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虽醒了,却没有动。忘忧药性已除,她记起了和沈玦的曾经。记起初到别院时沈玦如何照顾她,记得他把她丢在街上,害她差点被人非礼,也记得他是怎么捂着她的耳朵杀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杀人。
寒雪时赏梅, 他为她挡刀,他逼她嫁给他,印象最深的, 还是那日落崖, 沈玦选了林之瑶的模样。
头疼欲裂, 许多事情前后结合起来,她总算是想明白了。沈玦喂她吃了药,让她忘却前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又对沈玦动了心,他们虽日日同塌而眠,他却一直没有动她。
再然后,就是那场大雨,沈玦下了马车,明溪猛然起身,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醒了?”身边有人说话,明溪闻声转头,见到一位身着青衣的师太,对方手里拿的似乎是经书,她看着年轻,约莫三四十岁的模样,虽如此素简,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必定十分貌美。
明溪不敢冒犯她,问道:“这里是?”
“千佛寺。”
千佛寺,难怪有檀香味,这里应该是禅房。原本出来这一趟是要看望沈夫人,如今只剩她自己,还不知会不会连累别人,明溪不敢多留。她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太收留,我这便离开。”
说着就起身下地,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很是干爽。脚才踩在地上,就听到那位师太说道:“你药性刚解,先别急着走,休养两天吧。”
明溪动作一滞,抬眸看她:“您是?”
“贫尼法号净尘。”
明溪心里一紧,来时听过这个法号,这是……沈玦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