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洲白勾着唇角轻笑,心想那位世子可能都不太愿意见到他。
“今日是她秋闱放榜的日子吧?”萧疏空远眺一眼园外,“不知那小子结果如何,崔桐舞弊的案子我也已经听说了,你们下一步是要作何?”
黎洲白拎起一颗“炮”,吃掉“将”身边的最后一颗“士”,用“車”挡在后面,“马”守在一边,直截了当道:“将军。”
萧家别院闹中取静,一墙之隔就是熙熙攘攘的大街,大街上围在钟鼓楼下的,就是一群等待着秋闱放榜的人。
秋闱虽然没有春闱那般人才济济,但也是朝臣入仕的门槛,关注它的不仅有本就紧张的莘莘学子,还有各种已有成就的世家贵族,他们大多是在为自家门下招揽学生人才,还有就是那些小有财力但家中无缘科举的,他们是在为女儿寻找榜上贵婿。
当全榜彻底展露出来的那一刻,几乎人群全都沸腾了起来,有欢呼的,有雀跃的,也有败兴或者捶胸顿足的,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程渺渺安心看了眼榜首之位,满意离开。
只是当她刚一转身,便在人群后三步远的地方,看到了那几月前正去了江南治水之人。
“程渺渺。”他说,“你骗我。”
“我去了姑苏寒山寺,那里卖香囊的老婆婆手艺都可好了,一点都不似你送我这个,破破烂烂的。”
第67章 .除夕永恒不变的,是抓住她的少年。……
“你给我解释解释,哪家卖的香囊,粗糙成这个样子?”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江照翊将香囊塞还给她,高高的个子居高临下,盯着她非要个解释。
“粗糙又怎么了?好的坏的终归是有人卖的,不然殿下以为臣是拿什么送给您的?”程渺渺就是不认账,抓着香囊指着那边摩肩接踵的人群,喜气洋洋道,“殿下还未恭喜臣呢,方才放榜,臣是京兆的解元!”
“知道了,程解元。我说什么来着,等你秋闱结果出来,我就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江照翊揽过她肩膀往反方向走,从她手里拿回香囊,“程渺渺,我都不骗你,所以你也少在这里挑开话头,快告诉我,这个香囊究竟哪里来的?”
他一路着急回来,就是为着这么一点期盼,这么一点微弱的可能的期盼。
可是这大庭广众的,程渺渺怎么可能正经回答他的问题。“殿下不是说过,不会逼臣吗?”她唯唯诺诺,有些话,就是不能说。
“我这就是逼你了?”江照翊停下,若有所思,“程渺渺,或许,你知道什么叫强取豪夺吗?”
“殿下说什么胡话呢?”程渺渺瞪他一眼,虽然不会把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当真,但也还是不小心噎了一下。
“程渺渺。”江照翊抓住她的手,话滚到嘴边想说什么,但看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又生生忍住了。
“算了,总有一日你会说实话,姑且就再等你殿试结束。”他自言自语,与她沿街走了一路,说了一路有的没的,送她到家的时候,真如临走前说的,给她变出了一箩筐的螃蟹。
“怕螃蟹不行,还是我一路带人走水路回来的,你看看,新不新鲜。”
他明媚地笑着,一如秋日故里难得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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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渺渺听话往篓里看了一眼,眼睛睁得有桂圆大,认真答道:“新鲜,多谢太子殿下。”
江照翊叹气:“都说了,不必总是跟我言谢。”
“可殿下总是待我这样好,我不言谢,心里会不安的。”程渺渺命人接过箩筐,“殿下此番回京,就不要总是跟皇后娘娘吵嘴了,该听的话您就听听……”
“程从衍。”她一说教,江照翊就也板起了脸,“你知道为何你年纪轻轻,头发就变得这么少了嘛?”
“因为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他将人扭转方向,推向了乾安侯府的台阶,“去吧,孤看着你进去再走。”
好吧,程渺渺算是已经看透了江照翊的规律,高兴想跟她亲近的时候就说“我”,一说到禁区了,那便是称孤道寡,当即拉开距离。
她捂着自己的确越来越稀疏的头发,磨磨唧唧上了台阶,走到门槛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身后。
那个说过会看着她进去再走的人,当真坚定地站在台阶下,双目炯炯,晃若朝阳。
***
程家上下早就喜气盈盈,准备整肃,就等着程渺渺回来庆祝,程老夫人坐在上首,与往常一样布满褶子的一张脸,此刻却全是幸福。
自家的天才孙子,即便因病耽搁了五年,却依旧在科举众学子中杀出重围,一举夺魁,这等事情,搁谁身上谁不乐。
此番秋闱的结果,已经不仅是叫那些想要看程从衍丢脸的人自己找不到脸,更是叫程家就此打开了文臣之路的大门,叫武将世家的程家,就此开辟出了一条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