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泽方松了一口气,却不料破空之声近在耳旁,他下意识侧身,王钺飞出的第二枚暗器划破了他的臂膀,之后深深扎进了后面的泥土中。
见状,本处于下风的王钺竟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随即便攻向了钟泽方身后的薛半夏。钟泽方正要上前挡下,突然之间,他眼前一黑,心脏急速跳了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下意识想要伸手摸上突然有些发痒的人中,却察觉臂重犹千斤。
倒下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迟迟,这回我怕是要不好了……
“师兄!!”与王钺缠斗几招的薛半夏好险躲过他的杀招,却挺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心里咯噔一声,回头便看到了顿无知觉的师兄,她发疯了似的地喊,他却无半分反应。
心急如焚的薛半夏登时红了眼,她状似发狂,瞬间力大无穷,竟直接一脚蹬在了王钺的胸骨之间,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他立刻歪倒在地吐血不止。
跌跌撞撞地跪倒在钟泽方身边,薛半夏颤着手摸上了他颈间的动脉,跳动微弱、缓慢。
钟泽方现在虽尚有呼吸,却已然不再清醒。薛半夏勒令自己冷静,不要慌张,闭气凝神,认真地去看钟泽方的症状。她知道现在她最好能做到这样,但是却控制不住心底疯狂涌上的恐惧。
它犹如一头巨兽,正在薛半夏的面前粲粲发笑。
它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42章
王钺躺在地上,忍着胸口的剧痛大口喘气,随着他喘气的动作,肺部发出一阵阵声音,像是被拉动破败风箱,痛意入骨,王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再一次地败在了那个死丫头的手上。上次她毁了自己一条腿,今日却是要要了自己的命。
嗡嗡作响的耳朵贴着地面,双耳嗡鸣之中他听到了远处兵马行进的声音……
这就是最后的机会。
看着薛半夏全神贯注诊治钟泽方的背影,王钺以剑为支撑撑起身体,透过眼前的血红看着不远处的薛半夏,歪歪扭扭地走到了她身后,哈,她竟然没有察觉半分!
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举起剑,对准薛半夏的后背心,用尽全力一刺!
长剑刺入骨血之中,又顺畅地从另外一面冲出,王钺忍着用力过后身体无法负荷产生的晕眩,感受着屠杀的嗜血快感。忍过不适,王钺睁开双眼,原来他刚才目眩魂摇,竟然错手刺到了她的琵琶骨处。
没关系,再来一次便是。王钺看着薛半夏挣扎回过身,嘴巴开开合合地说着什么。不重要了,将眼前这人杀了,他也算是全了那人的恩情。
长剑刚一举起,他便听到了利剑穿透皮肉的声音,随后便是长剑落地的声音。奇怪的很,一切好像都变缓慢了,他看着乱哄哄地来了一大群人,看到驾马近前的一行人神色慌张,他歪过僵硬的脖子,原是自己的手臂被一只短箭射穿了。
轰然倒地,一切都结束了,王钺看着赵冶等人骑着马风风火火地赶来,他想,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他有一个绝佳的主意。
见王钺神魂错乱、倒地不起的模样,薛半夏闭上嘴,放弃了和他要解药这一途径,她解开自己的腰带,将腰带裹着的、最后剩下的四颗解毒丸悉数倒出,抖着手将药都喂到了钟泽方被她捏开的口中。伸手去摸他颈部的动脉,跳动越来越缓慢,薛半夏心慌不已,她忍着身体的战栗快速解开钟泽方的腰带、拽松他的领口,双手相合按在他的胸口正中。
“1001,1002,1003……”此刻的她察觉不到汩汩流血的伤口的痛楚,更对赵冶等人的呼喊无半分意识,在混乱不安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师兄不能死。
“半夏!”赵冶急急唤她,想让她停下,却没得到丝毫回应。她脸色青白,肩上的伤口正向外涌着殷红的血,那血越流越多,渐渐将钟泽方的前胸都染透了……
“赵!!冶!!!”被围起来的王钺声嘶力竭地喊:“狗皇帝抢了老子的女人,老子睡了你的女人!!哈哈哈!!苍天饶过谁!!!”
所有人都静止了,一切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只剩下了薛半夏口中的“1058,1059……”和她的粗喘声。赵冶的双眼顷刻之间布满猩红,他忍住身体的战栗伸手轻轻搭在了薛半夏的肩上,咬牙切齿地吩咐赵旬等人:“留他一命。”
“是!!”赵旬赵月高声领命,拖着半死不活的王钺快速进了林子深处。
“赵季!!”赵冶扭头叫人:“把药都拿来!”
很快,赵季一手拎着一个大布包跑步过来。他跪坐在钟泽方身边,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终于对赵冶点头:“主子,看症状应该就是钩吻,得需要让薛姑娘停下……”
赵冶轻轻环住薛半夏的肩,放柔了声音竭力安抚:“半夏,你先停下,赵季知道怎么解这毒,你让他来,乖。”
可是薛半夏却不敢停,她幅度极大地摇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我不敢停,不敢……呜呜……师兄没心跳了……我要是、要是停了,他就没心跳了……”
“不会的不会的。”赵冶摸着薛半夏冰冷的脸颊,虽然他的手心也不复往日的温暖,可是半夏的脸颊却冰的他心尖一颤,心疼这种情绪淹没了他,眼眶泛酸,他险些哭了出来:“你信我,信我好不好?我们一定能救活你师兄,信我,好不好?”
薛半夏手上动作不停,低着头看着钟泽方渐渐发黑的面色,又抽泣了两声,猛地将手撒开。赵冶眼疾手快地将力竭摔倒的薛半夏接到怀中:“赵季!”
顾不上去看手忙脚乱的赵季,赵冶凝神去看怀里失去意识、软成一滩的薛半夏。她又比钟泽方好到哪去了呢?面如金纸、无半分血色,半边衣裳已经让滚烫粘稠的血染透了,他伸手握住薛半夏冰冷僵硬的手指,心肝止不住地发颤。
她……还活着的吧?
他伸出两根手指凑到她的鼻下,静了许久,终于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气流,这才吐出胸口的那股浊气,轻轻在她的额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吻。昏死过去的薛半夏不曾看到这个男人拼命才掩下的不安与恐慌,自然也未感觉到落在脸上的那滴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