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感受到的魂灵波动既熟悉又陌生,和她觉得不舒服时的感觉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所以自己那时是在伤心吗?可自己为什么会伤心呢?
“师尊。”
季霜竹回头看去,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微风拂过回廊下的铃铛发出微弱的声音。
又是一种陌生的情感涌了上来,季霜竹还没来得及去仔细感受,就看到一团黑雾向兰因袭去。
季霜竹指尖微动,一道灵力闪着寒光击碎了那团黑雾,原本闭目诵经的兰因也被吓了一跳。
“被发现了。”
镜影是魔族做出来的,本身就蕴含着浓重的魔气,他这些们身上带着灵气的外来者,被发现也是很正常的。
她拉着兰因的手离开了镜影,月色下寂明的身影逐渐消失,他们又回到那个院子里。
“师尊,你没事吧。”
贺元隐原本正在看着李若明背佛经,一眨眼的功夫却回到了现实,而失踪了的季霜竹和兰因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我没事啊。”
贺元隐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下,看到季霜竹身上没有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
“师尊,你们去了哪里?”
经过交流,贺元隐得知她和兰因看到的是兰因“小时候”的事情,而贺元隐看到的则是李若明小时候。
“是因为镜影碎成两半的原因吗?”
“或许是吧。”贺元隐拿着那两块镜影回道。
正当他们准备再一次进入镜影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声音:
“仙君!仙君您快来看看吧,安王殿下不好了。”
安王不好了?季霜竹与贺元隐对视了一眼,立刻收起镜影准备出去。
“等等,请你们带上我好不好,我……”
贺元隐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毕竟兰因现在在李若因眼中还是凶手,安王寝宫里还布着那么多阵法,兰因刚从镜影里出来还是很虚弱的状态。
季霜竹也看着她,兰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难过的,比在幻境里看到寂明圆寂时候还要难过。她那时探过兰因的魂灵,那样不舒服的感觉让她记忆深刻。现在兰因看起来更伤心,那是不是也更加不舒服呢?那样的感觉她也经历过,她不喜欢,那兰因也是不喜欢的吧。
想到这里,季霜竹便上前一挥手,兰因就变成一朵娇嫩的兰花。她拿着那朵兰花,眼巴巴地看着贺元隐。
“她的气息已经被我藏起来了,不会有事的。”
“……”
贺元隐觉得很新奇,这还是季霜竹第一次没有询问他而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决定帮兰因。一时间突然有了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那好吧。”
贺元隐从她手中接过兰花,帮她簪在了发间。季霜竹不耐烦弄这些,头发永远都是随随便便挽起,不戴任何装饰。此时发间多了一朵兰花,倒是多了一丝烟火气。
他们用了传送阵,连带着院外疯狂拍门的小太监一起去了安王寝宫。那拍门的小太监本来还想继
续拍门,刚要拍门,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安王寝宫,而自己手下对着的也不是门,而是当今天子。吓得他立刻收回手,行了个礼之后就赶紧跑了出去,只恨自己没多生两条腿跑得快一点。
人偶
“这是怎么回事?”
李若因脸色阴沉,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若不是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怕他这时候都要拿着剑指着他们了。
床上,李若明身上本来已经消退的魔气不知为何又涌了出来,以一种更加强势的姿态裹在他身上。
不是已经给他吃过药了吗?为什么还会被魔气缠绕?而且镜影已经取出了,这些魔气又是哪里来的?
季霜竹倒是不好奇这些,她觉得既然魔气出现了那就再弄没就好喽。于是她上前抬手想要将那些魔气引渡过来。
“不要。”
贺元隐及时伸手拦住了她,而后从锦囊里拿出一张符纸。这是她和何清清共同研究出来的,能够引渡魔气的阵法。缠绕在李若明身上的魔气被符纸吸走,那符纸吸完魔气之后便自己燃烧了,李若明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消失了,又变成了之前如同死人一般的模样。
“你们还没有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李若因捏了捏额角,眉头紧缩,看起来也很不舒服。
“这……”
“因为他在排斥我们。”
还没等贺元隐想好理由,季霜竹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排斥?”
“他被困在幻境里不愿意醒来,我们进入幻境唤醒他的时候受到了排斥,所以他的本体也会有一定的反应。”
季霜竹说得那样认真,更何况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所以李若因只是想了一会,便挥了挥手叫他们离开了。
“师尊,我们被镜影排斥会让安王殿下陷入危险吗?”
上一次他们进入墨飞鸟的镜影的时候也被排斥过,可是墨飞鸟却没什么反应 难道是因为墨飞鸟是散修?
“不会啊,我骗他的。”
“唉?”
“你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做吗?不想过多纠缠的时候就说谎骗人啊。”
“啊这……”
若是李霜华知道季霜竹在自己的熏陶下连说谎都学会了,一定会追着自己打吧……
“师尊,说谎不好的,你以后……”
“那你为什么说谎呢?”
“嗯……谎言,其实也分很多种啊,也不全都是坏的啊。我以前说的都是善意的谎言嘛,不会害人的,是帮助别人的。总之呢,师尊您以后不要说谎哦。”
“嗯……”
如果季霜竹知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句话,一定会拿来反驳贺元隐。
季霜竹不明白,谎言还能分成什么呢?什么是善意的谎言呢?善意的谎言又能给人带来什么呢?
“你说的都是善意的谎言?”
“嗯。”
“骗人。”
季霜竹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带着不满的神色。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意识不知为何比以前清楚了一些,所以以前一些事情她回过头来想就会发现不一样的地方。
就比如当年贺元隐对她说的,让她在那个客栈坐一会儿自己回仙授门的话,他根本就是想要丢下她离开,就是在骗她。
如果那是善意的谎言,那她或者他应该得到了什么好处呀,可如果不是贺元隐后来后悔了,那她就真的要被丢下了,哪里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可见贺元隐说这话是在骗人。
想到此处,季霜竹便觉得自己心口处很不舒服。季霜竹现在知道了,那是难过。
“贺元隐,我很难过,因为你以前骗我。”
季霜竹指着自己的心口,一板一眼说得认真,话语里满是谴责的意味。
或许是因为他骗过季霜竹太多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季霜竹是在说哪一次,只能颇没诚意地向她道歉,许诺回去做点心与她,还说如果她还是不开心,那就以后也让他受骗一次让他也难过。
“对不起师尊,原谅我吧。”
原谅我吧。
看着贺元隐的眼睛,季霜竹觉得有一道目光穿过她记忆中的迷雾,仿佛注视着她的灵魂一般。
季霜竹闭上眼睛将头扭到一边,似乎觉得这样就能躲开脑海里的那道目光。
“师尊……您这么生气吗……”
见季霜竹这样,贺元隐还以为她很生气,都不愿意看他了,便有些慌了神,凑到另一边继续道歉。
“对不起师尊,我混账,我之前骗您惹您生气。您说,您想怎么样才能消气?我一定照做。”
季霜竹脑海里依旧是一片混乱,她的记忆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纷杂的记忆浊浪般狠狠拍打着她,耳边的声音和记忆里不知道谁的声音纠缠在一起。
我一定照做……我一定带给你……
我想要一个人偶。
“我想……要一个人偶……”
季霜竹双眼茫然看着贺元隐,自言自语似的说出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对谁说,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只是它在那些纷杂混乱的记忆中跳了出来,清晰地出现在季霜竹眼前,于是她便这样说了。
“人偶?那您想要什么样的?”
看着季霜竹的眼睛,贺元隐以为她又不舒服了,有些担心地扶着她,声音也放缓放柔,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一个有心的人偶……”
说完,季霜竹脸上就又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好好,我做一个有心的小人偶给你好不好,别生气……”
贺元隐还以为是他把季霜竹气成了这样,立刻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还一边释放灵力试图安抚季霜竹,让她好受一点。
不知道是他的应承起了作用,还是他输送的灵气起了作用,季霜竹渐渐安静了下来,居然在他怀里直接睡了过去。虽然贺元隐可以直接带着她用传送阵法回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那样做。
他抱着季霜竹,缓步走在宫道上。
洁白柔软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周围一片寂静。看着怀里季霜竹的样子,贺元隐不觉有些心动,而这样的心动也有些熟悉,仿佛很久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心动。
季霜竹本就生得好看,月光下看着就更像是小仙女了,此时这个小仙女就落在他的怀里安静沉睡着。他一直都觉得,季霜竹就是天上的小仙女,只是不小心落到了凡尘里。
在穆清峰的时候,每当她坐在那株合欢树上发呆的时候,贺元隐也会在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她的纱衣被风吹起,仿佛下一刻她就会羽化飞升。他还会想起故事里那个仙女,因为羽衣被凡人藏起来而无法回到上界。他就会想,季霜竹是否也有一件那样的羽衣呢?
季霜竹这么笨,如果真的有那件羽衣的话,一定很容易就会被人骗走吧。
“你一定要藏好你的羽衣啊。”
寂寥的宫道上,贺元隐这句调笑很清晰。仿佛是在应和他的话,立刻就吹来一阵风,带动季霜竹腕间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而季霜竹听到铃铛声后立刻皱起了眉头,直到贺元隐用灵力稳住那些铃铛之后她才解开眉头。
回到他们的住处,贺元隐将兰因变了回来。或许是因为看见了李若明的样子,兰因看起来有些消沉。
“小竹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睡着了。”贺元隐刚刚探查过了,灵力稳定,身体经脉也运行顺畅。种种迹象表明,季霜竹只是睡着了。
“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那个幻境呢?”
“等师尊醒来吧,只有她知道该怎么进到幻境里。”
“哦。”兰因点了点头,有些恍惚地飘了出去坐在外面不知在想什么。
趁着现在的功夫,贺元隐想着正好可以修炼一会。但就是这一会的修炼功夫也不清净,他又一次进入了那个奇怪的幻境里。
自己真的不会走火入魔吧,贺元隐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泽漆给你的?”
循声看去,又是“自己”和“季霜竹”,也依旧是那片竹林。
今日季霜竹有好好地穿着衣服,一身红衣,如同天边的云霞,越发衬得肌肤白皙,眼神清亮。此时她手上正缠着一堆红线,看起来似乎是在玩翻花绳,却不知怎的把自己的手缠住了。
“泽漆可真是的,怎么什么东西都乱给,月老的红线也随便给你玩。”
贺元隐有些无奈地坐下来仔细解开那些缠在季霜竹手上的红线,一边还责怪着那个叫泽漆的人。
“红线?”
幻境里的季霜竹和现实里的季霜竹一样,似乎都是从一种无知无识的状态开始学着接触这个世界,对一切都表示出好奇。
“是啊,月老掌管着人间所有人的姻缘,他会用红线牵住两个小木偶,那两个人的心就被牵住了。”
“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