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无安抬眼望去,山脉绵延不绝,是天然形成的隔离天堑。
椋朝淡淡道:“纷争百年,终归于和,乃趋势所至。”
石承道:“希望如椋朝修士所言,世间难得太平。”
一路边走边说,他们来到寨门外,远远便可以看见山寨轮廓,依山而建,凿木建居,形成一道特殊的风光。
石承才将椋朝三人带入山寨,便有一人步履加快来到寨子大门迎接,多年未见,陆之卓还是一眼就认出椋朝,同年少时的模样相差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却有所不同。
椋朝同样看见陆之卓,他身穿一身黄褐色劲服,眉眼舒展,样貌在岁月风霜打磨下坚毅了许多,肤色也稍稍变黑一些,身材变得健硕,和当初那个少寨主判若两人。
“连……椋朝!”陆之卓喊道,性格上倒是没有太大改变,见了椋朝,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椋朝微笑致意,介绍了两个徒弟后,道:“我们的少寨主如今成为当家作主的大寨主了。”
陆之卓的脸上少见地露出腼腆之色,二十余年未见,椋朝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椋朝,他笑道:“小辈们都在,你给我点面子!”
椋朝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故人依旧,只是岁月不再,她的心性在这些年起伏之中变化良多,但此刻见到了旧友,原本的性子不禁重新显露。
洛无安望着他们,拉过泠沅,低声道:“想不想去附近走走看看?”
泠沅一早便对铁环寨感兴趣,此时由师兄提出,点头道:“当然想!但师傅她……”
洛无安道:“师傅难得见到朋友,定然要叙旧,我们不必留在这。”
泠沅想了想有道理,道:“那你同师傅讲一声。”
洛无安先是向陆之卓见过礼,又低声对椋朝道:“师傅,我和泠沅去安顿马匹。”
椋朝点点头,另一边陆之卓吩咐石承前去帮忙带路,等几人离去后,他们进到正堂内坐下。
陆之卓替椋朝倒上一杯茶,坐到她身侧,道:“连……瞧我总是顺口叫你从前的名字。几年前你传来书信改了新名号,我还反应不过来呢。如今见了你,仍是如此。”他说着干笑了一声。
椋朝道:“这样说来,我还不习惯一眨眼间,你便成了大寨主,威风极了。”
陆之卓哎呦着无奈道:“可别开我玩笑。椋朝,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既然都来了,便在此多住上几日。”
椋朝笑道:“也不是不可,便看陆寨主如何招待了。”
陆之卓摇头道:“我怎可能怠慢了你。”二人说话间从屋顶爬下一只砂蜥,落到陆之卓头顶上。
椋朝抬眼望去,那只砂蜥张着竖瞳也看着她,她注意到砂蜥的尾巴已经重新长出。椋朝年少回忆涌现,不禁道:“小砂还是如此来去无踪。”
陆之卓抬手摸了摸砂蜥,笑道:“是啊。想当初还是因为它我们才相识的,如今都……”提及往事,他有些感慨,“不过你,你还是同从前一样。”
椋朝摇头轻笑,道:“是吗?我倒是看你变了不少,能够独当一面了!”
“说来二十年过去了,椋朝,我如今都看不出你的实力了,自那之后你……”提及此,陆之卓忽然住了嘴,敲了敲脑袋,道:“我在说什么,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
椋朝眼眸微微一暗,不过很快恢复,她扯下嘴角,道:“没事,即便不提,那件事也已发生,无法改变。”
陆之卓叹了口气,比起那一年,他也成长了许多。但只要一想起发生过那般惨痛之事,无人能够轻易放下。他摆摆手,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此回怎么会突然来陆北,可是有什么事?”
椋朝轻轻颔首,道:“确实有事,此事或许有关于铁环寨,所以我才来找你。”说罢,椋朝将收在身上的月牙镖拿出来,放在方桌之上。
陆之卓拿起一枚看了看,道:“这是何物?我似乎曾见过。”
椋朝道:“沉月楼特制的月牙镖,是我偶然间得到的。”她看着陆之卓,正色道,“而且,可能事关铁环寨。”
椋朝说得庄重,这令陆之卓也严肃起来,他重新审视起手里的月牙镖。
“椋朝,你不必顾忌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只要是寨中所及之事,我定然配合你。”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在椋朝与陆之卓二人交谈之时,石承带着洛无安和泠沅去到马厩将马匹安顿下来。
洛无安眼神示意泠沅,泠沅对石承道:“石叔叔,我们能去附近看一看吗?”
石承看向泠沅,见她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道:“自然可以。寨里说大也不大,外围设置了结界,主要是为了防守妖物突然来袭,不如城里好玩。不过寨里留下的修士们都很好相处,知道有外人来,定会无比欢迎。”
洛无安道:“石渡主说的留下是何意?”
石承道:“哦对,你们年纪小,可能不知道。陆北位置特殊,本土的修士少,早年为了抵御外来妖物,仅依靠少部分修士可不够,因而有惯例会请其他门派的修士前来相助。这不这几年稳定许多,部分修士回了洲中,也有对这里生了感情的,愿意留下。”
洛无安对陆北的情形知之不多,此时才更加了解,颔首道:“原是如此。你们都是值得敬佩之人。”
石承摆手道:“这算不得什么。既是修士,理当负起责任。”
泠沅道:“那石叔叔你呢?”
“我?”石承指了指自己,笑道,“我本就是铁环寨中人,自当留此。而且虽然近年来妖物不再进犯,但我们也不能松下防备,总是要有人守护陆北。”
泠沅眨了眨眼,心中若有所思。
石承另有事要去处理,二人告别石承,在山寨内转了一圈,铁环寨确实与他们认知中的其他修仙门派不同,氛围自在,相处简单。
如同石承所言,寨内的修士热情好客,看见他们都会招呼谈上几句,甚至有要拉着他们去看寨内独有的切磋比试。
泠沅听闻有修士比试,一下子来了兴趣,拉着洛无安一定要去看上一眼。于是二人由着寨里的人领着去到了山寨后方,那里位于山脚下,正是空旷之处,是个比划的好地方。
泠沅和洛无安来时正值饭后闲暇时间,寨内活动不多,因而常日里修士之间互相切磋便日久成了习俗,这个时候往往会有许多修士前来参与或者围看助威。
他们人还未至,已经远远听见呼喝声,好不热闹!
泠沅跑到最前方,只见中央正有两位修士在较量中,左手方是一位身穿浅蓝衣衫的年轻女子,手持青剑,她的对手是一个约莫中年的褐衣男子,他的表情略有一丝谨慎,双手持斧,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年轻女子。
下方有修士在为双方鼓劲,这种场景泠沅还是初次见到,也跟随着呼喝起来。
只见年轻女子身形先动,一道蓝影如同飘忽魅影一般眨眼间来到男子身前,青剑果断刺出。褐衣男子自然也不容小觑,他左腿向后跨出一步,身体朝后微斜,右手的斧子击向剑身。蓝衣女子手上招式立变,青剑仿佛有灵,竟绕过了斧子的攻击,转而刺向男子的右腿。
男子一时变动不及,身体的重心被右手斧子带去,为了闪避攻击,朝前方凌空翻滚,连退数丈才落地站稳。
双方攻守极快,方才的变故只是在顷刻之间发生,精彩的招式让在场修士都大喝出声,直呼精彩。
不过比试还未结束,男子起势落后,双手甩起斧子,脚下用力一跺,飞身半空,手下的重斧在他手里似乎没有重量一般,一起一落之间,两道灵力朝女子袭去。女子闪身躲避,方才所在的地面落下两道深痕。
紧接着男子跃至女子身后,斧子劈砍而下,女子脚尖才沾地,背后凌厉气势袭来,眼见一击降至,围观修士们均屏住了呼吸,蓝衣女子忽然变动身法,如同起舞一般,步履轻快,不退反进,双腿曲下,腰身弯起,手中青剑如同一道电光,直指对方的胸口。
全场愣住,就连褐衣男子的双斧也停在半空,他竟没想到会就此落败。人群传出呼喊声,台面上的两人收起武器,互相致意,结束了这一场比试。
“午姑娘真是厉害!连败我们三人了吧!”泠沅听见有人道。
泠沅朝那位蓝衣女子看去,只见她虽然获胜,但面上只是微笑,那位褐衣男子站在她面前表示钦佩认输,她也只是道一声“过奖了”。
泠沅好奇地问边上开口的那位修士,他看了眼泠沅,道:“你不知道吗?这位是昨日来的午晴姑娘,你们难道不是一块来的?”
泠沅摇摇头,道:“我和师兄是今日才跟师傅来的,不认识这位午晴姐姐。”
那人又看了一眼洛无安,点点头,道:“最近很是热闹啊。”
泠沅抬头朝洛无安看去,他神色平淡,似乎对这场切磋比试毫不在意,泠沅转着眼珠,嘻嘻一笑。她戳了戳洛无安,道:“师兄。”
洛无安看她,见泠沅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察觉到她又有什么鬼主意了,不去理会。
泠沅见他没反应,瘪起嘴来。她的余光注意到前方的午晴已经收起了武器似乎要离去,没做多想,高呼道:“午晴姐姐别走!”
她的声音引起周围修士的注意,午晴也朝她看了过来,面带疑惑。
泠沅笑着道:“姐姐实力不凡,我师兄想同你比划比划。”说着她转过身,却发现身边的洛无安不见了。
泠沅愣了愣,视线找去,原来洛无安在她出声的时候就知不妙,赶紧退后。
泠沅还是找到了他,一把将洛无安拉扯过来,低声道:“师兄!我看你们都差不多大,和她切磋下看看谁更厉害嘛!”
洛无安很是无奈,他就知道泠沅没安好心思,伸手掐了掐她的脸,俯身咬着牙道:“你下次再这样,我定不带你玩!”说罢抬起头淡淡看了一眼午晴。
泠沅哼了声,鼓了鼓嘴,道:“不比便不比,这么凶干什么。”
另一边停下的午晴看着他们两人,注意到洛无安的视线,道:“今日我还有事,改日再与各位切磋。午晴先告辞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能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她既已开口,寨中修士也不会强留人比试,更何况他们已经见识过午晴的实力。
泠沅望着午晴离去的背影,嘟着嘴感觉有些可惜。不过她和洛无安出来已有一段时间,也该回去找椋朝了。
往回走的路上泠沅忍不住问道:“师兄,你为何不和她比试?我看那位午晴姐姐的身法招式都很特别,会是哪个门派的人啊?”
洛无安摇头道:“我不清楚。”他看得出午晴至少是二元境界,且年纪不大,来历定是不小,但无法完全确认。
泠沅笑着道:“莫非师兄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胜了她?我瞧着你们俩各方面都很般配呢。”
洛无安忽然停下脚步,泠沅一愣,转身看他,只见一向平静的师兄面露异色,表情很是难看,他低喝一声:“你不要胡说!”
泠沅哪里见过洛无安这副模样,从前师兄在她面前一直都很和善,这时突然变脸,泠沅不由吓了一跳。她不知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气氛压抑,使得她快要哭起来。
泠沅心中感到害怕,再也不敢看向洛无安,连忙跑开。
另一边椋朝与陆之卓谈完去找徒弟,却见泠沅一脸委屈地跑来,出声叫住了她。泠沅看见椋朝,扑进她的怀中,轻轻吸了吸鼻子。
椋朝不解道:“阿沅,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怎么只你一人,你师兄呢?”
泠沅听见师兄二字,更是紧紧抱住了椋朝,好一会她才从椋朝怀中抬起头,道:“师傅,我没事。”
椋朝自然不会相信她说的没事,但见她似乎不愿意说,也不再多言,只是摸着她的头,道:“没事便好。师傅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听吗?”
泠沅点点头,从她怀里出来,问道:“什么事?”
椋朝弯起嘴角,道:“我们要在寨里住上几日,你觉得好不好啊?”
泠沅认真地想了想,道:“当然好啊。师傅我跟你说,我方才……方才和师兄在寨子里走了一圈,还看了一场比试呢,可好玩了。明日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椋朝笑道:“好。”她的视线落去不远处,洛无安正站在几丈外,悄然无声地望着她们。
椋朝又低头对泠沅道:“对了,我同陆寨主说过,你很是好奇我给你的灵器从何而来,他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你要不要去找他问问?”
泠沅眨眨眼,道:“陆寨主?”
“嗯。他还在里面,你可以去找他。而且他还有一只很神奇的灵兽,你问问他愿不愿意让你看看。”
“真的吗?那我去了,过会回来。”泠沅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些兴奋道。
椋朝引走泠沅,过了一会,洛无安才缓缓走向她。
“师傅。”他闷声道。
“发生何事了?你和泠沅……”
洛无安瞥了一眼椋朝,椋朝对待泠沅很是纵容,他方才远远看见她们二人有说有笑,而他仿佛是个局外人,不由感到难受,心脏微微发痛。
椋朝看着洛无安失落的神色,想了想或许是他们两人之间闹了矛盾,于是道:“泠沅若是做了不对的事,你可以告诉我。”
洛无安只是摇头,椋朝有些不解,二人终究还是分离太久,他的心思难以猜测。
椋朝想了想,又道:“那么便是身为师傅的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洛无安抬眼注视着她,立即摇头。
椋朝望去,他黑色的瞳眸中落进一点光点,看上去竟有一分可怜模样,她不禁想起几年前的洛无安。
椋朝走上前一步,抬手将他抱住,怜惜般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洛无安怔住,一颗心悬着,仿佛只要他有任何的一点动作都会打断这种奇妙的感觉,他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希望,只求此刻就是永恒。
“师傅……椋朝……”洛无安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后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