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楚回敬她:“看得出来,你也同样。”
叶清:……
她不满地撇嘴,搞不懂自己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言楚非常大度。
他明明是绝不让自己吃亏的那类人。
言楚都这么说了,叶清干脆将计就计,顺便给他增加难度:“你的画要堪比照片才行。”
言楚在冷静分析后,认为这个要求确实很难,于是果断放弃另辟蹊径:“那还是做成标本好了,这样它也能永葆青春。”
叶清“啧”了一声:“欧·亨利应该针对你这种二次创作的行为要版权费。”
言楚不甚在意道:“只要你不说出去,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
叶清看不惯他如此笃定的态度,她斜斜看他:“如果我非要说出去呢?”
言楚却没有慌乱,他只十分有兴致地问她:“你会吗?”
言楚真的这样问了,叶清反而答不出来了。
毕竟,她该向谁描述,又该怎么去描述这件事呢?
因为这件事好像无论怎么看都有点亲密。
半晌,叶清才不甘心道:“行了行了,放你一马。”
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别多想啊,我只是觉得这种事说出去有点蠢。”
言楚笑了:“那我们谁都不要告诉,就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了。”
“……好。”
叶清脸颊发热,她觉得这句话很有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的意思。
她开始庆幸,台下暗淡的光线不会暴露她此刻的表情,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叶清抬头,舞台上烟雾喷腾,主唱在唱着他流传最广的一首歌。
音乐声中,前面站着的人依旧喧腾,不远处有人如他们一般席地而坐,各自谈论着音乐、梦想和爱情。
她想起她那些只短暂沸腾过,又无疾而终的一切,对言楚的行为还是不解。
“短暂的承诺才最容易做到,你怎么就是不要呢?”
“还是说……”叶清犹豫开口,“就是因为有效期短暂,让你觉得自己被看低了?”
“你可千万别那么想,我没有看低你,我只是觉得,你再怎么说也只是个人,是普通人类,所以很可能会遇到各种意外让你做不到承诺的事情。”
叶清觉得最这句话怎么说都不对,她烦躁地抓抓头发,问:“你懂我的意思吗?”
舞台吵闹,可他们的位置巧妙,坐在远离漩涡地带又能听见歌的地方,让叶清的那些话变得清晰可闻。
言楚将那根草放入口袋,平静地说:“我明白,但我不是为了争一时长短。你要知道,我并非是那种冲动而不成熟的毛头小子。”
他也在斟酌着语言,跟叶清阐释自己的想法:“正因为如此,我不会为了让自己的胜率,或者说履历,看上去漂亮,而故意去选择短暂的那个。那样也太过心虚和自欺欺人。”
“我延长约定的期限,不是为了向你证明我无所不能,我也说过,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说帮你补全遗憾的话是真心的,并且长期有效。我不能保证你每一次的遗憾我都能帮你补全——因为你也说了意外很多,我那样保证了才是不负责。但即使这样,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完成。”
说完,他也那样去问叶清:“你懂我的意思吗?”
叶清明白了,言楚只是在向她证明他的决心,他在告诉她,在说那句话时,他是真心且经过认真考虑的。
叶清难以去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那种心动却又忍不住微笑的感觉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干脆也学着言楚的回答,告诉他:“我明白。”
言楚松了口气,他很怕叶清依然不理解,那样会让他的话在她心中的可靠度大打折扣。
他笑着,模仿叶清往日的做派,拿起二人没怎么动过的水杯,将其中一个递给叶清:“来,为我们这次既交换了意见,又取得让人满意成果的会谈干杯。”
叶清也笑起来,她将言楚有些低的水杯抬高到和自己的齐平的位置,才满意道:“杯口比对方低可能是一种表达尊重的礼仪,但此时我不太喜欢,因为我们互相尊重。”
言楚一怔,随即认同了叶清的说法:“是的,我们互相尊重。”
最后一首歌也终于结束,台上的人和大家说着最后的道别。
分别将至,舞台附近的气氛更为热烈。
叶清没有去仔细去听台上在说什么,因为她一向不喜欢这种时刻。
在拍下今晚的月亮后,叶清看着周围已经在讨论接下来去哪玩的人群,问言楚:“我们接下来去哪?”
言楚对此早有准备:“去餐厅吃饭。”
他有些奇怪地看叶清:“你刚才不还说自己饿了吗?”
叶清:……啊。
她其实是饿的,只是周围人不停说着的“xx酒吧”“xxktv”“xx剧本杀”等地,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摸摸饥饿感比刚才更甚的肚子,叶清把言楚往前推:“你还不快带路!”
.
言楚带叶清来了他事先预约好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装潢华丽而高级,大理石的墙壁搭配着低饱和的灰和白,灯光讲究,桌椅的造型也都看上去优雅而舒适。
叶清被这场景镇住,看看里面穿着休闲西装或裙装的都市丽人们,揪着自己的T恤问:“我穿这个来是不是不太好?”
言楚安抚她:“不会,这家餐厅的预定页面并没有说不能穿这个。”
他指指自己:“你看,我也没穿衬衫和西装。”
言楚今天陪她去音乐节,听从了她的建议,一身白T长裤,看上去非常清爽。
见此,叶清彻底放心了。
她跟着言楚入座,巨大的落地窗将远处一览无余。
此时已是晚间,这座城市灯火阑珊。
叶清看着看着,突然道:“你家的大落地窗应该也能看见高楼夜景……但我还没来得及看,不知道跟这里的比起来怎么样。”
这件事非常简单,所以言楚也随意道:“那等回家后,你好好看看。”
叶清却为这句话略微羞涩,因为言楚说得自然而然,仿佛那个家也有她的一份。
她努力不让自己的喜悦过于外露:“那我要看个够。”
一顿饭很快吃完,言楚却没急着带她走。
他带着她来到附近一家卖家居服的店,在叶清不知就里的目光里,他解释:“穿着浴袍睡觉并不舒服,我想着还是带你来买一套新的吧。”
“如果你觉得我不太方便陪同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你。”
因为睡衣这种东西毕竟还是带着一种私密性质,所以他恪守着关系礼仪,没有直接代劳,而是将选择权交给叶清。
叶清感叹道:“你真的好细心。”
她不是没考虑过这件事,只是觉得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行,没想到言楚却注意到了。
叶清想了想,也觉得跟言楚一起挑睡衣怪怪的,于是说:“那你在这里等着我啊。”
说完,叶清还不放心的拍拍言楚,如同嘱咐小孩子一样:“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言楚失笑,坦然收下了叶清对他的叮嘱:“好。”
叶清说到做到,没多久就拎着袋子出来了。
“那么快?”
“睡衣而已,也挑不了多久嘛。”
言楚想想也是,他接受了这个说法,自然地接过叶清手里的袋子:“那我们回去吧。”
抵达言楚的公寓后,叶清惦记着在餐厅说过的话,一换好鞋就跑到落地窗前观察。
巨大的落地窗明亮干净,将这座城市的灯火辉煌俯瞰无遗。
叶清拿出手机里刚刚在餐厅拍摄的夜景照片,与眼前的夜景比较。
经过一番细致而全面的对比,她得出结论:“还是你家的更好看一点。”
言楚感兴趣般地问:“怎么说?”
“你看,”叶评委细细给获胜者分析,“餐厅的夜景视野不够开阔,周围的CBD把景色都挡住了。”
“而你家是江景房,江面开阔就显得景色很大气,餐厅的那个与之相比还是逊色了一些。”
言楚摸摸下巴:“言之有理。”
叶清便翘起尾巴道:“我说的话向来都有道理。”
她想起今天还要洗头发,不再在客厅耽搁时间,带着新买的睡衣就要去浴室。
言楚察觉到她的意图,提醒她:“洗完澡睡觉前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叶清:?
她眨眨眼,疑惑问道:“什么事?”
言楚言简意赅:“四舍五入的一千字。”
叶清:……这都出去玩一天了,宁还记着呢?
她一时无言,忍不住嫌弃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像那个要债的!”
言楚一点都不恼,他顺势接话:“你要那么说,要债的可就要涨利息了。”
“……就十个字你也好意思!”
叶清愤愤:“那你就等着吧。”
一个小时后,叶清提醒言楚去看她的朋友圈。
言楚点进去,只见最新一条赫然是一张歪歪扭扭的对联图。
左边是神通广大,右边是斤斤计较,横批二字是言楚。
加起来正正好好十个字。
言楚:……
他把这副除了字数相同外,没和正确格式挨一点边的对联保存下来,然后回了叶清一个句号:「。」
他想说的已经说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还是就让叶清自己去琢磨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音乐节的现场气氛是威力减弱版的,high但不会过于high.
挠头,不知道我有没有把言言的意思表达清楚。
就是如果他只是一时情绪上头,随口安慰清清,去表达自己多余的好心去做一件好事,那完全没必要延长期限去为难自己。
正因为他是真心,且经过了判断和考虑,所以他才故意延长了期限。
他真实想法和冷静判断就是愿意一直帮她补全遗憾
第28章 Chapter 28
叶清盯着言楚的那个句号,思考言楚这是什么意思。
无话可说?
已阅知道了?
还是在表达真有她的?
不过具体是什么意思都不太重要了,反正言楚被她无语住就对了。
这让叶清对自己交上去的“作业”极为满意,她自觉扳回一城,决定乘胜追击去找言楚巩固战果。
不过她很快就遇到了一个问题,因为她没在客厅找到言楚,而她也不知道主卧在哪。
但这点小问题难不倒聪明的叶元帅,她站在房子中央,将手扩成喇叭喊道:“呼叫言楚!呼叫言楚!总部呼叫言楚!”
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言楚从中走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目光落在叶清浅绿色的睡裙上,意识到叶清似乎很喜欢绿色。
他倚着门框:“请问总部有什么指示?”
叶清不说话,只带着一种憋着坏水的表情看他。
言楚挑了挑眉:“嗯?”
叶清这才清清嗓子道:“你昨天是不是说希望我们能当面交流?”
这话确实是他说过的,言楚干脆承认:“是的。”
“所以我来找你当面交流了!”叶清短暂地铺垫完,图穷匕见,“你能不能当面告诉我,你的那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言楚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叶清是为了这事。
他问:“你真要听?”
“没错,”为了让言楚亲口说出看到对联时的心情,叶清不惜自贬,“毕竟我十分愚钝,还需要你来当面点化。”
“原来如此,这确实可以理解,”言楚点点头,“那不是句号,是一个圆圈,代表通过的意思。”
他轻轻摇头,似是对叶清的智商头痛:“你居然连这个符号都不理解吗?”
叶清:……?
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按理说应该是言楚吃瘪,但为什么被他那么一解释,双方的地位一下子就颠倒了?
他突然就从败者变成了甲方,而她成了苦哈哈求过审的乙方?
经过一番并不严密地判断,叶清认为言楚很可能只是在强行云淡风轻。
很可能他实际还是很恼火,只是强撑着不说。
于是她试图破开他的假面:“我写成那样你都能通过?”
“为什么不能?”言楚反问,“言字取语言之意,语言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神通广大;楚字有明晰之意,确实与斤斤计较有相通之处。”
“左边为广,右边为小,一大一小想呼应,又与横批不谋而合。确实是副好联。”
“虽然格式有些不拘一格,但优秀的作品不需要考虑这些。”
“所以恭喜你,叶同学,你通过了。”
叶清:……
原来她用一分钟想出来的文案那么精妙。
她吸气:“你才是最应该去学中文的那个。”
这鬼话连篇的能力真是太适合去学文学赏析了。
言楚四两拨千斤:“过奖。”
叶清轻啧,言楚这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让她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非常没劲。
她失望地垮起个脸,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行,你接受就行。我回房间了。”
叶清怏怏要走,却听见言楚叫住她:“叶清。”
她扭头:“怎么了?”
言楚的语气略带笑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还有句话没说。”
叶清茫然不解:“有吗?”
“有,而且我也有句话没说。”
叶清更加疑惑,不知道言楚在打什么哑谜。
她站定:“所以是什么啊?”
言楚又笑了一下:“那就我先说吧。”
“我没说的是——早点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