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探入时,一股陌生的酥感遍及全身,她全身虚软,被扶在腰上的手掌撑住,一吻结束只能无力靠在他胸口。
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整件事的节奏全乱了。
裴妍不禁有些自我厌弃,闷声道:“殿下,别这样了。”
“嗯?”宁宸澜额头抵着她前额,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温柔道:“小妍可有比之前多喜欢本王一些。”
裴妍无法,只得点了点头。
她天生性子软,常常别人对她三分好,她便想回报七分。
算起来,宸王算是从小到大除家里人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宁宸澜满足了,搂着她轻哄道:“这事是本王不好,损了你清誉,来日定好好补偿你。”
见她还是神色恹恹的,又保证道:“待边境的事解决,本王便请父皇为我们主婚,让你风风光光嫁入王府。”
裴妍微微蹙眉,看着他:“殿下不必这般着急给我承诺,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
见宁宸澜目光黯了下来,眉眼间隐有失望之色,她深吸了口气:“来日方长,成亲之前弄清楚彼此的心思,总好过将来再闹僵,反目成仇。”
“闹僵,反目成仇?”宁宸澜觉得好笑,沉住气,垂眸看着她:“小妍是不相信本王的真心?”
裴妍眼睛红了:“倘若父兄皆在世,自是有底气,可如今我只是个孤女,将来若遭殿下厌弃,身后连个撑腰的亲人都没有……”
宁宸澜不由叹息,将她搂进怀里,久久未发一言。
是啊,倘若裴老将军跟裴沉还在世,怎可容他此番极度无状之举。
依着裴沉对妹妹的疼爱,即便自己身为皇子,怕是费尽心思也碰不到她一根手指,更别提像现在这般——
连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她过门都还未曾,便已经同榻而眠,将她视为自己私有。
从头至尾,都是他轻贱了裴妍。
之后几天宁宸澜都很注意分寸,没再随意碰她。
本是极力克制,怕惹她不高兴,可这种刻意的疏远,让裴妍又忍不住多想,他是不是后悔了。
本以为不曾投入太多,就不会痛苦,但夜里独自抱着被角,想起他之前待自己种种,竟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三日后,裴妍跟宁宸澜启程去西北。
看见院子里好几大箱行礼都是给她置办的东西,裴妍心里隐约明白,他大概现在还不会放手。
往西北去的车队一共百来号人,裴妍坐车,宁宸澜则骑马带队走在前头。
除了吃饭和投宿时,他会过来关切问几句话,其余时间两人并无什么交集。
迟钝如钟珏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正在闹矛盾,某天趁吃饭时,忍不住问了裴妍:“你跟殿下是不是吵架了。”
话音刚落,一旁宁宸澜眼风冷冷扫来,钟珏脖颈上一凉,打了个哆嗦急忙避开。
以宁宸澜雷厉风行的作风,往常从京都汪往西北最多走半个月,这次他似乎刻意放慢了,抵达时已到了十二月末。
到王府后,全福请示宸王,要将裴妍安置在哪个院子。
宁宸澜不悦看他一眼:“自然是住主院。”
全福松了口气,才刚喜上眉梢,就又听他道:“把旁边的竹苑收拾出来,给本王住。”
他心里是打定了主意,在成亲之前再不逾矩。
即便只是掩耳盗铃,只要她高兴又有何不可。
裴妍从踏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就被下人们当菩萨供着,白天全福给她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时间无聊,只到晚上心情就会变得低落下来。
西北大漠风光固然豪迈绚丽,却让她心中更浮现出浓浓的思想之情。
让她不安的还有宁宸澜的态度,自从那日她把话挑明后,他便明显冷淡了很多。
而且他每天都很忙,有时一连几天不回府,偶尔过来一次,两人也难得说上几句话。
裴妍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按说宁宸澜不再逼迫她,应该感到开心才是。
可总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这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檀院,被封闭在那一处狭小空间,冷寂而沉闷。。
后半夜睡得极不安稳,睁开眼,竟看见宁宸澜坐在床头。
他目光似有些躲闪,接着猛然站起,转身就往外走去。
裴妍抱着被子坐起,呆呆盯着他背影,怀疑这还是在梦里。
忽然他顿住脚步,折返回来轻轻抱了抱她,同时在她耳边轻哄:“小妍可有比从前多喜欢本王一些。”
裴妍想也不想,双臂圈住他得腰,哽咽着点头。
“怎么了?”他蹙眉,推开她,低头仔细看裴妍的表情。
月华从窗户口倾泻而入,照在她莹白面上,神情委屈到不行。
宁宸澜用指腹给她拭泪,语调冷沉:“可是白天他们伺候得不尽心。”
裴妍摇头,攥住他衣袖,依依不舍的情绪充斥心间。
担心他马上又要走,却又说不出口挽留的话。
宁宸澜深吸了口气,掀开被子,像那次一样上床搂住了她。
裴妍自然拱进他怀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双臂缓缓抱住他的腰。
宁宸澜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担心她在哪里受了委屈,打算把明天上午的事情推了,好好整顿府里的奴才。
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听说西摩城来了新的戏班子,小妍早些睡,明日让全福陪你去看。”
他说让全福带她去,而非他亲自陪。
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也没说什么。
宁宸澜怀里热极了,裴妍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闭着眼睛,用脚蹬开了被子。
谁知他忽然睁开眼,昏头昏脑就压了过来。
裴妍脑子里昏乱一片,唇被他用力吮着,舌尖探进来霸道的翻搅,腰部亦被人重重揉捏。
随着那双大掌往上推,她不禁将头深埋在他怀里,默默承受。
~
第二天裴妍醒来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心里浮现出一种陌生的感觉,酸涩又甜蜜。
待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了一束新摘的缠枝牡丹,裴妍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琴心进来伺候她洗漱,忐忑不安道:“夫人,昨晚上殿下要了水,又不许奴婢进来伺候。”
她担心裴妍身子不适:“您还好吧……”
看宸王的身量,并非夫人这样娇小的身板所能承受。
裴妍脸红透了,没去应她的问题。
该怎么说,明明好像没发生什么,却又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
中午宁宸澜陪她吃了午膳,当着她又将府里几个主要管事重重敲打了一顿。
下午边境发来急函,他看过之后,又匆匆出了府。
这一次,他走了足足两个月。
期间京都传来噩耗,祈家勾结楚国,犯下通敌卖国之罪。
祁家满门皆被处死,未留下一个活口。
京都光华耀目的贵公子祈玉瑬被赐毒酒,尸身悬挂于宣武门,倒吊了整整三日。
裴妍于震惊中收到顺德公主来信,让她和宸王万万不要回京。
过了诚惶诚恐的一段日子,终于等到宁宸澜回来,她赶紧将顺德寄来的信拿给他看。
宁宸澜似乎早有预料,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回房洗漱干净,上床默默拥住她。
“殿下还会走吗?”裴妍心中不安定极了,目不转睛看着他,不放过他面上每一个细节。
听说边境现在极不安定,楚国大军压境,正常情况下,他应该马上就要出征了。
这两个月,北宸军就是在边境做战略部署,并筹措粮草。
可现在正值严酷的冬季,若没有朝廷的支援,哪里能筹集到那么多的粮食。
裴妍心中担忧不止,想起曾经父兄所遭遇的一切,面色苍白如纸。
“边境诸城百姓,盼着本王去驱逐楚狗……”宁宸澜心中其实早有定夺,但对上她的目光,竟心虚得想要闪躲。
裴妍便再未作声,暗黑中,两条纤细手臂将他箍得更紧。
她其实很想说,我又比从前更喜欢你了。
~
年末最冷的时候,宁宸澜身在北方战场,正遭受和十二年前裴老将军所遭受一样的困局。
粮草断尽,腹背受敌。
朝廷派来的援军带来一纸罪状,言明宸王与祁家狼狈为奸,勾结楚国。
之所以边境不宁,战事又一直拖延,皆是他为篡位所做的准备,其罪当诛。
宁宸澜最后是在北方荒漠里被活活拖死的,死之前且将敌军全部斩杀殆尽,将安宁还给边境百姓。
体力耗尽的北宸军被自己人团团围困,无数将士死不瞑目,高呼誓死追随宸王,然后被大周兵一剑刺穿。
钟珏在最后一次进攻前,被宁宸澜护下来,命他带一队人马回去守住封地。
后来,民间有些地方开始流传宸王战死的消息。
裴妍起先不信,直到钟珏满身是伤的出现在王府,带给她一个淡紫色平安符。
裴妍看了眼,发现竟是之前自己赏给琴心,再由那丫头转赠给白盛的那只。
不知为何,会辗转到了宸王殿下手中。
她原先担心的那些事,再不可能发生了。
之前一直对这份感情犹疑不决,后来剩下的日子里,她却深信,宁宸澜绝不会辜负她。
只是此去经年,君再无归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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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重逢
裴将军乃大周肱骨之臣, 在列国中亦享有赫赫威名,最近举家搬迁至京都,一双儿女甫一公开露面, 便引得各路王公贵人们艳羡不已。
长子裴沉自小跟随父亲在军中历练, 比同龄人多了几分坚毅果敢,又生就一副绝佳的好皮相,走到哪儿都是瞩目的焦点。
幼女裴妍年仅十岁,已是名动江南的才女,气质文弱风流,浑身散发出江南女孩子特有的温柔。
即便来到贵女如云的京都,亦是一枝独秀, 在顺德公主举办的诗会上凭借一首自弹自吟的上林赋拔得头筹,若不是年纪小不具威胁性,怕是就要招来诸多贵女的强烈嫉妒了。
才搬迁至京都一个月,前去裴家说亲的人几乎要踏破了门槛。
此时此刻,刚刚在宫宴上和几个小贵女一道献舞,出尽了风头的裴妍, 正站在湖边的假山石上, 被一条突然窜出来的小青蛇吓得面无人色。
“小妍, 跳下来,本王接住你!”
“听话, 否则你会掉下去的!”
假山下, 气质矜贵的少年目色焦急,张开双臂冲她大喊。
看到这个人, 便觉得有种熟悉的亲近之感, 却又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
最后见他撩开衣摆准备爬上来, 裴妍心神一阵恍惚, 好像脑海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身子往后一仰落入水中。
少年最后心痛的一声疾呼,以及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呼救声,随着她整个身子没入湖水里,都在耳畔渐渐远去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脑海里有个声音对她说:“别怕,是他来了。”
“他是谁?”她好奇于这个声音的温柔,好似从心底开出的细小花穗,让她整个人如同被包覆在温暖的水里。
“他是你前世的一场梦,你愿意想起来吗?”声音牵引着她的思绪,脑海里仿佛有扇闸门缓缓开启。
裴妍眼前忽然浮现出个高大健硕的坚毅身影,身中数箭,浑身浴血,永恒屹立于大漠边陲。
一种莫大的悲凉忽然充斥心间,她在心里说,我愿意。
胸口佩戴的淡紫色平安符发出亮光,然后缓缓消失不见。
脑中忽然多出许多鲜活的记忆,令她心脏倏然被揪紧了。
上一世,父兄死于战场,母亲抑郁而终,而她自己所嫁非人,婚后的生活压抑而痛苦。
最终宸王的死,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忆纷至沓来,时间却只是须臾。
忽然有双手紧紧箍住自己,她睁开眼,看见哥哥裴沉焦急又心慌的表情。
泪水混合着冷水,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被哥哥托举出水面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身上。
“妍妍,你没事吧!”耳边熟悉的语调,几欲让她感动落泪。
阳光下,气质明朗的少年浑身是水,一脸焦虑望着自己。
不远处裴将军带着人大步行来,蹲下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裴妍恍然间意识到,自己死后竟然重生了。
如今正恰好是十岁那年,父母家人都还在的时候。
她紧紧抓住哥哥的手,欢喜得哭了出来。
“裴将军,东宫就在附近,不如先将令千金带到孤那里安置。”一道陌生的男声,听上去温润无害。
裴妍循声看去,竟然是太子。
只他这时就有些微胖,看起来憨憨的。
“皇兄那里再隔得近,都还要穿过御花园,还是带她先去边上的梵音阁休息为好。”宁宸澜面色铁青,吩咐属下:“都死了不成,还不快宣太医过来!”
“是!”小顺子急匆匆跑去。
太子宁允文皱了皱眉,没再多说什么。
裴沉背起妹妹,和宁宸澜擦肩而过时放冷了声调:“家妹的事,不劳宸王殿下费心!”
方才他寻出来时,就看见妹妹为了躲避三皇子爬上假山,之后不知他说了几句什么,妹妹便掉入水中。
见宸王紧跟着就要跳水,裴沉立刻严肃制止,然后自己跳了下去。
虽说妹妹年纪还小,无需过多讲究,但第一回 入宫就欠下宸王人情,多少会有些麻烦。
裴妍自小在江南长大,水性了得,自然是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