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季孝被她这一通哭求,总算反应过来了,奴才不可能用这个来骗他,那,那他,他看不见了?
“啊——”
一道凄厉地尖叫声响彻整个承恩公府,在黑夜之中尤其清晰,又显诡异,整个府里登时又慌乱了起来。
承恩公瘫在床上还没好,二老爷被人杀了,大老爷又瞎了,这,这以后可怎么是好?
赵泠音站在承恩公府的阁楼上,笑容满面,对验收到的成果非常满意,没想到这承恩公府里最狠的还是要数范季孝啊,给整个府里下药,一点都不带犹豫打折的,她都有些不忍心安排他接下来的命运了呢。
不过他不瞎,她也怕范宾弄不过他啊,没错,她决定找个合适的机会将范季昌是被范季孝亲手所杀之事告诉范宾,剩下的怎么做,就看他的了,真是很期待他们每一个人的表现。
她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当然,更期待看到太后那张扭曲的面容,会不会滴出血汁来,如果这还不够……
赵泠音眯了眯眼,笑笑,从阁楼上跳了下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
慈安宫此刻确实是一阵腥风血雨,女儿福康惨死,最得力的娘家侄子也被人杀了,兄长承恩公又中风瘫了,也就是现在还没收到范季孝瞎了的消息,不过就算知道应也就如此了,相比起惟一女儿的死,得力侄子的死,他也只是瞎了而已。
显然是比不了的。
太后痛心疾首,指着跪在地上的人,厉声道:“现在还没有消息?废物!都是废物!”
地上的人不住地磕头,连求饶都不敢求出声。
太后那张异常年轻貌美的脸上,狰狞万分,尤显恐怖,好在此时也没人敢抬眼看她。
太后尖厉的指甲,划在榻上的桌案上,发出一道令人悚然的异响,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更别提抬头了,太后一肚子的火,正无处发泄,可不要引起她的关注。
“来人!把他给哀家拖出去,既办不成事,那就没用了!”
有两个内侍模样的人悄无声息的进来,拖了人就走,两人动作娴熟,显然这种事没有少处理,再加上两人步型身法矫健,肯定是个练家子。
那个被拖出去的人,因直接被捂住了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太后抬手看着有些裂开了的指甲,顿时气急,对跪着的人斥道:“废物,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近旁一个知机的宫婢爬了过来,刚到跟前就被太后一脚踹开,而后厌恶地道:“离哀家远点,丑东西!”
宫婢顿时脸色煞白,太后用人最是以貌取人,太美太丑都不行,得叫太后看了“舒服”的才行,被叫了“丑东西”,她的命还能留下吗?
果然外面又进来两个面无表情的内侍,捂上她的嘴,拖了宫婢就走,显然已当她是个死人了。
太后发泄了一通,觉得心里舒顺多了,神情却还是阴郁难看,半晌,才朱唇轻启道:“哀家病了,来人,去告诉陛下!”
跪着的一个内侍,低声应喏而去。
不等太后再吩咐,余下的人开始爬了起来,打水的打水,拿帕子的拿帕子,很快有个沉稳的宫婢捧了个小匣子过来,打开拿出一些工具,极小心仔细细地给太后打理指甲。
过了须臾,焦头烂额的承宣帝匆匆带人赶了过来。
“母后,你没事吧?”承宣帝看着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块白巾子的太后,焦急地问道。
说实话,每次看到太后的这一张越发年轻娇艳的面容,承宣帝都有些不自在,但太后一直都说是因为她注重养生,仔细调养的……他也就熄了那想要打听的心思。
第75章 疑
就是吧,他跟太后站在一起,不像母子,反倒更像是父女,真的很尴尬,所以一般情况下,能不跟太后一起出现在人前,就不一起出现,省得惹人非议。
太后不知道承宣帝的心思,看到他那满是关切的神情,心下得意不已,面上却哀凄地道:“皇儿,你妹妹死的惨啊,还有你舅舅……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胆敢单枪匹马闯入承恩公府去杀人!简直胆大妄为,罪该万死!”
太后知道承宣帝对范季昌平平,所以只提了承恩公。
承宣帝当然也很恼怒,虽然福康的验尸结果显示她是自缢的,但她身上的伤口和验出的内伤都表明,她在死前被人折磨过,相比较这个,他更恨的则是凶手竟然选择在奉先殿中动手!
这要是叫底下的臣民知晓,该如何议论他这个皇帝!
当然,还有承恩公府,说实话,他一直对太后明显地偏向娘家不满,这些年他也算是给足了他们好处,可是那一府里竟没个中用的,就连太后最得意的侄子范季昌也是个贪婪愚蠢又只会听表面话的废物!
与之相比,他更担心的是凶手今日能独闯进承恩公府去杀人,他日是不是也敢闯入宫中来刺杀他?
这些他自是不会说出口,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亲娘!
于是当下便安抚太后道:“母后放心,朕绝不会放过杀害福康和闯入承恩公府的凶手!”
太后对承宣帝这话,明显不满,光放狠话有什么用?她要的是皇帝实实在在的承诺,尤其是承恩公的爵位,虽然范季昌不在了,但她还是希望承恩公能够再延一代!不,最好是世袭!
她心里也是非常清楚皇帝是不可能轻易答应的,此时也只能先退而求其次,想着等到二皇子刘琰将来继承了皇位,承恩公这个爵位就还是她范家的!
太后的心思,承宣帝也不是不知道,不过自古以来,外戚擅权的事太多太多了,他是绝不可能让承恩公再沿袭下去的,就是范季昌的那个建章营骑副指挥使也不过是为了打发太后罢了,指挥使是他的心腹,所以对于范季昌私下擅用建章营做了什么,可谓是一清二楚,尽在掌控。
再加上范季昌也不甚聪明,所以他根本不担心他能跳出自己的手掌心。而且他还想着待太后百年,就叫承恩公府没落下去,也算是保全他们,给母后有个交待了……没想到这次范季昌直接被人杀了,委实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承宣帝一边叫曾有志去查,一边已在心中先排查了一遍所有可疑之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皇儿?”太后眼睛红红的,目光殷殷地看着承宣帝。
承宣帝避开太后的目光,拍了拍她的手,道:“母后,朕还要去安排皇妹的事,还有奉先殿……”
承宣帝是故意提到奉先殿的,祖宗之事,不可轻忽,太后再为难下去,未免过分了。
太后暗暗咬了咬牙,嘴唇嗫嚅着,点了点头,有些虚弱地道:“好,你先去忙吧,哀家老了,不中用了,没想到竟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说着,用发抖的双手捂住了脸,承宣帝心中微沉,母后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胡搅蛮缠的!
他心中不耐,面上又耐着性子劝了好半晌,最终也没吐口承恩公袭爵之事,他自认自己虽偶有懒政之嫌,却绝非昏聩之君!
叫承恩公袭爵,别说是他不同意,就是朝中大臣们也绝对不会肯的,为这样的一件了无意义的事,他根本就没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等到他实在不耐了,就直接撂下一句:“母后好好歇着,外面之事交给朕了!”
转身便毫不留恋地离去了。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对着底下一个笔直跪着却十分不起眼的小内侍冷声吩咐道:“传话回去,哀家要见张庭生!”
张庭生,是邢国公的名字。
太后冷嗤了一声,这个儿子算是白生养了!
一时又想到好用听话的范季昌,有些悲从中来。
太后想得头疼,正想躺一会儿,外面一个小内侍战战兢兢地进来禀报:“……范大老爷失明了……外面都传是因范大老爷亲手杀了亲兄弟,所以遭了报应……”
“什么?”太后失声确认道:“范大老爷杀亲兄弟?哪个亲兄弟?”
小内侍又将话转述了一遍,太后身子晃了晃,如果说刚刚的头疼是表象,那现在的头疼是在要她的命!
她靠着引枕,好一会儿才哑着嗓音道:“让传话进来的人,亲自过来给哀家细细说一遍。”
……
承宣帝刚回到御书房,也听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比太后知道的多一些,他的关注点更侧重于这话里所传的是真是假?又是何人所传?
承宣帝喝了一口茶,对一旁的孙公公吩咐道:“让人去细查,朕要知道这里面全部的事。”
这事可比查福康之事是何人所为容易多了。
其实他怀疑过那个赵姓少年,不过他让人去查问了很多遍,那日他一直都跟明臻在一起,旁边还跟着两个小内侍,小内侍都被用了刑,还是咬死少年没离过他们的眼,一路上也遇到过不少宫人,都能做证,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是少年所为。
而且那日少年在出宫后,也有很多目击证人,听说连谭相和魏相都同他讲过话,如果他真的有本事请到两位相爷,还有那些形形色色、一路所见的人都为他做假证,那他无话可说,所以也只能暂且先排除了对他的怀疑。
另外,他今日在奉先殿中看到福康时,其实一瞬间是想到了星云观的,他有一种感觉,当初那些人真的逃不掉吗?或是真的没有漏网之鱼吗?
别人不知,他可是一清二楚,从太|祖至今,历代大周帝王之间都有一个完整的传承,其中对修真术法等神通,描述的极为详尽,他是知道她们那些手段的。
所以才十分不明白她们为何竟那般轻易地就束手就擒了?被屠杀殆尽也毫不反抗?
当时的情境他回来叫人跟他描述过,他们行动顺利的不可思议!
别说现在,就是当初他在乍一听闻此事时,也是不信的。
所以,她们不是有所顾忌,就是当初有漏网之鱼,而后者的存在才是最最可怕的!
尤其是他现在还对这个所谓的“漏网之鱼”一无所知!
承宣帝咬牙,有些暗恼当初稳坐钓鱼台,没有再多做些……
……
长兴侯府大半的人早就入眠了,濯清院正院的灯却还亮着,赵德等在门口,自从下午玉清院的冬青姑娘过来跟侯爷说,晚上三姑娘想要请见后,吃了晚膳,侯爷就将院子里的人都打发回去了,只留下他在这里候着三姑娘。
可是等到现在,都戌时三刻了,还没见到三姑娘的身影,他面上气定神闲,心里早已是急了,不过侯爷不发话,他就只有搁这候着。
便在这时,有人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赵德吓的差点尖叫出声,“你,你,三姑娘?”
今晚赵泠音只是一身男装夜行衣,并未易容,所以赵德一眼就认出了她,被吓住了,一时也没有注意她的穿着,相比较这个,更被她刚刚翻墙的利落动作给震住了。
赵泠音笑吟吟地看着他,“大管家,祖父呢?”
这一声“大管家”将赵德给喊回神了,他指着书房方向,结结巴巴地道:“在,在,在书房……”
赵泠音点了点头,背着手往书房去了,留下赵德一脸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缓缓吐气。
书房的门是虚掩着的,赵泠音还是在外面轻唤了一声,“祖父?”
长兴侯眯着的眼睛一睁,对着门口道:“进来吧。”
看到赵泠音的一身装束,不过是挑了挑眉,并未多问,只是道:“怎么选这时来了?”
言下之意,是她白日也可抽空过来,毕竟现在府里安静的很,几乎没人盯着他的濯清院。
除了周夫人常常叫人送很多的补品过来,连老夫人都难能问他一句,所以长兴侯根本就不担心被人关注或是被人发现什么。
赵泠音顺着长兴侯的示意,坐在他的右首,桌上摆着几道茶点,闻言回道:“晚上过来方便。”
长兴侯没问她是怎么个方便法,单看她的装束多少也能猜到几分,更何况他虽然不出门,却也是听闻过近来外面都在传的一个叫“赵未名”的少年之事,他猜这个“赵未名”多数是他那有些神秘莫测的孙女了。
他装作要打发时间,吩咐赵兴去外头打听了诸多关于少年的事来听,说实话,传闻中都有些神化她了,但他听着,就是百听不厌,听了还想听。
……
得亏赵泠音不会读心术,不然此时绝对是会有些尴尬的。
“今日的事,您听说了吗?”赵泠音伸手拈起一块红豆糕吃了,这应该是特意给她准备的,不甚甜,豆沙细腻绵软,正合她的口味。
第76章 喜
长兴侯面上带着微微笑意,“你是说承恩公府的事?”
赵泠音咽下口中的红豆糕,嗯了一声,又道:“不止。”
长兴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赵泠音从袖中抽了块帕子擦了擦手,轻描淡写地道:“福康长公主吊死在了奉先殿中。”
长兴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她,“你……”
“您别急,就快了。”赵泠音折好帕子又塞回袖中,不急不徐地劝道。
长兴侯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重,要不是怕大半夜吓着别人,他早大笑了起来,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赵泠音笑了,转而道:“那药您服了?我再给您把把脉。”
长兴侯无声的捶了几下引枕,将手伸了出来,打量着少女一脸笑意,又眯着眼睛,神态闲适,像个真正的十四五岁少女,他满眼的怜惜心疼,鼻子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一直都在外面,打小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练就了如今的一身本事,才回来,竟连府里也靠不上半分,一个人在外单枪匹马……可是她这才多大点儿!
还是在皇宫那样的地方杀人,将人弄到了奉先殿,当着刘氏祖宗牌位的面杀了他们的后辈……她无所畏惧,可他这心里怎么就那么酸疼呢!
长兴侯怕被少女看出,微微闭上了双目。
赵泠音把好脉,笑着对闭目养神的长兴侯道:“祖父会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