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真道:“崴到脚踝,太医敷了药,说过几日会痊愈的。”
林嘉言这才松了口气。
等坐上车之后,他又问:“你到底为何派小厮来翰林院传话?”
“没什么,”现在此事解决了,林纨纨格外轻松,打趣道,“其实是想让哥哥相看入宫的姑娘。”
看女儿这般操心,姜玉真忍不住笑:“那你该等着嘉言的,怎的忽然去骑马,”为此无意间救了皇上,谁听到了都啧啧称奇,“还是跟太子殿下去马厩,你之前不是怀疑他推你。”
生怕家人因此事对陆昭生出不满,林纨纨解释:“我最近想明白了,太子殿下不是这种人,是我看错了,所以我已经跟殿下道歉。”
林纨纨这种性子竟能主动认错,可见确实是误会,不过他们本来也对此事将信将疑。毕竟陆昭是太子,又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林嘉言询问:“那你到底是怎么摔入溪中的?”
不是陆昭,那当然是徐筱锦,只徐筱锦年纪也小,谁会相信她有这等歹毒心肠?真要解释,得把她重生的事情都交代了,林纨纨道:“许是不小心滑了下,太久,我也记不得。”
林嘉言只好做罢。
回到家,林纨纨果见院中摆了十箱珠宝。
怎么说也是伤了自己的脚踝得到的,林纨纨一挥手,叫小厮全数搬到库房,还在哥哥面前显摆:“以后想买什么告诉我,哪怕是孤本,我也买得起。”
林嘉言很配合阔绰的妹妹:“是吗,我倒正好看上一本……”
五日后,姜修过来林府。
听到丫环禀告,林纨纨放下手里的书卷,嘴角挑起来,这人终于是忍不得了吗?她瞄一眼在刺绣的宋滟秋,发现她的手顿了顿,似乎是有些慌张。
“请进来吧。”
绿芳去迎姜修。
姜修提着两盒林纨纨喜欢吃的点心,老远就道:“骑马竟然会摔伤,你应该让我教你。”
他永远是意气风发的,不若哥哥,虽也出色却谦逊,姜修是鲜衣怒马,京都最不羁的公子。林纨纨靠在榻上,歪头看他:“大表哥,你怎么会过来?”
“好歹是我表妹,我岂能不关心你?”
虚情假意!
真关心她的话,次日就该来了,他是好几日都没有露面。林纨纨轻哼一声,与宋滟秋道:“滟秋,给大表哥上茶。”
姜修的眸光闪了下。
已经半个月不止了,林纨纨居然都没有放宋滟秋回来,只使人告诉母亲,说门帘一直没有完成。母亲提到时,无奈又有些好笑,说“纨纨是不是不舍得放滟秋回来。”
“滟秋。”姜修盯着来倒茶的姑娘,“你怎得动作那么慢?凭你的本事,两三日就能做好吧?”
宋滟秋嘴唇抿了抿,不知如何回答。
林纨纨却打抱不平:“做慢点怎么了?我又不是很急,大表哥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催她回去的?”
姜修扬眉:“纨纨,她是专门给母亲做绣品的。”
言下之意,宋滟秋对姜夫人很重要。
“我知道,可舅母又没有要人。”林纨纨将他带来的点心盒子打开,拿了个豌豆黄吃起来,“味道不错呢,多谢大表哥了。”又天真的一笑,“大表哥大忙人,难为你来跑一趟,我就不多留了。”
小丫头居然赶人。
姜修有些恼火,他确实不该来的,林纨纨不过是小伤,又有那么多人疼爱她,看不看根本没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来?宋滟秋难道还能一直待在林家不成?
没有厚脸皮继续坐下去,姜修对宋滟秋道:“你出来,我有话交代。”
宋滟秋跟着走到院门口。
一阵子不见,她竟好像丰满了些。姜修心想,果真是偷懒了,只是一副门帘花了半个月都绣不好。
“你三日之内做完。”他命令。
虽然一开始宋滟秋不习惯林家的生活,然而林纨纨竟是意外的好相处,不若传闻中听到的那样是个任性的脾气。渐渐的,她倒喜欢这种平静——不用夹在姜夫人与姜修母子俩之间的平静。
“奴婢不知能否完成。”
看她顶嘴,姜修的怒气更盛:“怎么会不知道?你绣了那么多东西,一个门帘都控制不了时间?”
可林纨纨总是让她随身跟着,早上出去摘花,下午帮着磨墨,有时候就只让她一同喝茶吃点心。绿芳跟紫鸢偷偷跟她说,从来不见林纨纨对一个丫环这么好的。宋滟秋垂下眼帘:“是夫人这么吩咐的吗?”
姜修脸色更沉:“我的话你不听?”
对面一片沉默。
他突然想到两年前,宋滟秋自请去给母亲做绣品的样子,他问她,“你为什么要去?”
宋滟秋没有告诉他答案。
姜修伸手捏住她下巴:“你要知道,你是我姜家的奴婢。”所以,也还是他的奴婢。
指尖粗砺的茧磨得她疼,宋滟秋闭起眼睛,无奈的道:“公子,你到底想要奴婢如何?”她确实只是奴婢,什么主都不能做,可她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然,那看起来如此遥远。
她的脸突然间十分的苍白,有种让人不忍欺负的柔弱感。
姜修松了下手指,但很快又捏紧了。
这一刻,他是很想欺负宋滟秋,欺负得她求饶,欺负得她哪一日又想回到他身边伺候他。
眼见姜修离得越来越近,林纨纨的声音及时响起:“大表哥,你说什么说这么久,我还要让滟秋继续刺绣呢。”
他的动作瞬间停止,很自然的站直了,朝不远处的林纨纨睨一眼:“现在又急了?”
“我是体谅大表哥你,不是你着急,好让她绣完回姜家吗?”林纨纨故意戳穿他。
姜修盯着她的腿,凉凉的笑:“你的腿伤好了是吧,过两日来我家,我好好教你骑马。”
那恐怕会学得很痛苦,林纨纨心想打死也不让他教,扬声下逐客令:“大表哥,慢走!”
第11章
等看不到姜修的人影了,林纨纨哎呀一声:“快扶我回去!”
宋滟秋忙跑到她身边:“姑娘未曾痊愈,为何急着出来?”
“我是担心你。”
宋滟秋愣住。
这二人的事情林纨纨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故而那日尾随姜修,本想试探几句结果就被他捏脸。但现在看来,她得快刀斩乱麻,林纨纨道:“我怕表哥欺负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宋滟秋脸一热。
如果林纨纨没有出现,恐怕她是又要遭殃了,自从她去了姜夫人那边,姜修就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她熟悉的少年。她不明白到底为何,他竟开始轻贱她。
不会真是因为那天他喝醉酒,误会自己勾引他?宋滟秋道:“姑娘,公子不坏,他一心报国,只是脾气烈了些。”她不希望林纨纨因为她跟姜修的关系而弄得不和睦。
五年后,姜修确实立了大功,仅凭三万兵马在北襄大败鞑靼的七万铁骑,为此被升任为荆州,禹州两州总兵,统领大魏十万兵马。
这是他的优点,林纨纨不否认,只是姜修还做了一件令人齿寒之事,为帮陆璟夺得皇位,在鹿山伏击陆昭,那时陆昭刚刚击败侵袭大魏的北狄铁骑,军队正是疲惫虚弱之时,听说全军覆灭。父亲得知此事,不止痛斥姜修,甚至还去见了陆璟,才会被陆璟调去越州,连她出嫁都不能归家。
但后来陆昭竟死而复生,又有众多兵马,林纨纨实在想不明白,思忖间忽然停下脚步:“滟秋,你愿意留在林家当我的丫环吗?”
宋滟秋极为意外:“姑娘……”
“我是说真的,你愿意吗?”
旁边两个丫环暗暗咋舌,难怪林纨纨的举动如此异常呢,原来是看上姜家这丫环想占为己有。
宋滟秋为难:“恐怕夫人不会同意。”
林纨纨笑了:“你同意就行。”
小姑娘的眉宇间满是自信,宋滟秋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一时未免脸红。
在刹那间,她确实是感觉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在林家的话,姜修应该就不会来找她了,那样的话,也不会被夫人知晓。不然到时,她只会落得个勾引公子的罪名。
林纨纨安慰她:“舅母很疼我的,不会怪你。”
宋滟秋仍有些不安,低声问:“姑娘为何想要奴婢留下?”
“因为你女红好啊。”林纨纨笑道,“我就缺一个这样的丫环,以后我看到什么时兴的衣服,你都能给我做好,穿出去无人能比。”
此话倒是解了绿芳跟紫鸢心里的疑团。
最近林纨纨好似是没以前那么讲究,但今日看来,也还是挺在意的。两个丫环马上就拉拢宋滟秋:“你能留下就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将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
惠妃想毒杀他,始终是皇上心里一根刺,这日下朝后,他命太监总管将惠妃带到文德殿。
一阵子不见,眼前憔悴又邋遢的女子叫他心惊,他定睛看了会儿冷冷道:“毒妇,朕何处对不住你,竟生出此种歹毒之计!”弄得他以后再不敢碰那银壶。
何处对不起她?惠妃发出一阵疯笑:“我的洛儿,死得太冤枉了!”
“不是朕害死他的。”那也是他的儿子。
“是皇贵妃,皇上难道不知?”
“别血口喷人!”
“呵。”对最后他也不相信,惠妃闭起眼睛,“我不想见你,你早些杀了我吧。”
世上为何有此等寻死之人?就算孩子没了,她好歹也是二品的妃子,就不能好好的过下去吗?皇上站起踱了几步:“你怎么也不该对朕下手。”
惠妃抬头看向他。
记忆里那个清俊无双,温柔的男子早已经死了,不,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是她傻,以为他会替自己做主,可他眼里何曾有过她?反正她家人也死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惠妃淡淡道:“我就是想杀你,洛儿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父亲,我想让皇上见一见他……”
“荒唐!”皇上大怒。
“皇上不必生气,杀了妾身就行了。”惠妃看着他,幽幽的道:“皇上身边只留下徐飞燕就行了,不管是妾,还是蕣华姐姐,始终都不能活着。”
这句话好像是一道闷雷似的打下来,皇上将桌上的砚台猛地摔了,怒吼道:“即刻拉下去,给朕处死!”
傍晚残阳似血。
林秀清过来看望母亲,闲聊时说起惠妃一事:“本来寿诞的时候,皇上就要动手,也是顾及皇太后才一直忍着。”
结果与前世一样,林纨纨心想,惠妃也是个可怜人,只是她报仇用错了手段,而她又不得不救人。
老夫人摇头叹息:“我一直觉得惠妃性子文静,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
“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能不疯吗?”林秀清也不多谈,转而看向林纨纨,“纨纨,你的脚伤痊愈了吧?不然可不能去我家做客。”
“做客?”
“看牡丹花,你不是喜欢吗?”
云阳伯府有个牡丹园,是老伯爷夫人亲手种植的,她善于培育,数十年间竟养出各色稀有的品种,其中有种雪塔牡丹格外令人惊艳。只是前世哥哥中毒后,所有人都沉浸于悲痛,没有心思赏花,现在不一样了。
林纨纨笑道:“好啊,我还想吃姑姑府里的芋粉团!”
“总惦记这个,”林秀清点点她鼻子,与老夫人商量事情,“我再多请几位姑娘来,母亲,你趁机挑一挑,别拘泥于陈家,京都姑娘多得是。”
林纨纨闻言,拉拉林秀清衣袖:“姑姑,陈家有两位姑娘呢,我与她们很相熟,姑姑你还是都请来吧。”
林秀清犹豫。
“放着比一比才知好坏,”林纨纨出主意,“哥哥学富五车,妻子不能不通诗文,书画也要精妙……不如就以雪塔为彩头,谁赢了谁得一盆。”
在市面上可是绝难买到的。
这鬼灵精,林秀清抚掌道:“好!”
帖子很快就派出去了。
等到休沐日,林家一家坐车去云阳伯府。
偌大的府邸人却不多,老夫人四处看看,低声问林秀清:“福媛还是没有动静吗?”
林秀清一脸愁容:“淑妃从太后那里弄了张方子,最近在吃着,但是……”
“别急,”老夫人安慰,“福媛还年轻,你可别逼她。”老夫人很喜欢这个外孙儿媳,虽是公主却一点没有架子,对女儿也是孝顺有加。
林秀清皱眉:“娘觉得我敢逼她?”
那是公主,她有这胆子吗?所以当初她一点不想让儿子尚公主,奈何皇帝赐婚,有何办法?所幸的是,这儿媳除了未曾给上官家开枝散叶,别的都还不错。
也只能再等等。
看二人窃窃私语,嘉善公主神色微暗。
她一走神,差点就撞到丈夫身上。
上官凝回过身看她,晓得妻子又起忧思,遂停下来牵住她的手,然后另外一只手在空中一捞,打了个旋儿,慢慢伸到面前:“猜,我手里有什么?”
嘉善公主:“……什么都没有。”
上官凝张开手,掌心躺着一朵浅红色的小花:“送你。”
嘉善公主莞尔:“你怎么做到的?”
“这不重要,”上官凝捏捏她脸颊,“你笑了就好。”
嘉善公主心里顿时暖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