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晚莫名生出一种念头,也不知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老公, 到底是哪个模子里的。
刚有这个念头, 就被她迅速扔了出去, 她管他哪个模子!和她没关系!
聂锦看屋里除了前几天给她送生活费、说是要到南方去的三哥, 其他人都在,好像也没什么大事的样子,不禁也奇怪地皱起了眉头。
三哥送钱时已经说明白了,给她生活费的是二嫂,所以聂锦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嫂子很是感激, 连忙回答她的问话,
“就是咱家邻居冯莹莹, 她不是请了病假吗, 刚刚回去上学, 跟我说咱家里出了点儿事儿,让我最好回来看看。”
秦晚晚...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漏网之鱼!
她都能猜到冯莹莹的想法,一定是到学校了,发现聂锦没有如剧情一样,回家要生活费。
为了把剧情往正路上引,才告诉聂锦家里出事的。
这人一定魔怔了,她只想着剧情,以为他们不过生活在一本书里。
却不想想,无论如何,现在身边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这样的一己私念,完全可能毁了一个女孩儿的一生!
聂婆子满脸是笑,挤到前头来,
“别听她俩瞎说,她俩不知道!
家里确实有事儿,妈给你相到了一门最好不过的亲事了!”
聂锦...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
聂婆子犹自在那说这门亲事的好处,聂锦当然不愿意嫁人,转头就想要走,被聂婆子一把拦下,
“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学我是不想让你念了,你就是回去上学,我也跟着你去,到时候去你学校好好说道说道,你不回来,我就一直跟你学校住着!”
聂锦看到聂婆子已经收拾好的包袱,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是知道她妈的调性的,这种撒泼耍赖的事她最擅长。
说是去学校说道,其实就是去撒泼,不闹得她主动退学她是不会罢休的。
她也想不理会她妈,可她妈要是去教室里闹,她不妥协就不走,为了不耽误别都同学,她又能怎么办?
聂锦只觉得心都凉了,可她真的不甘心,她明年就要高考了,她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娇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冰凉的手就被拉住了,那温软火热的手包裹住她冰凉无力的手,聂锦一下子就觉得回到了人间。
“锦儿这么冷的天折腾回来,看都冻成这样了,快先好好暖暖,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秦晚晚拉了聂锦一把,把她往自己的西屋拉。
聂婆子哼了一声,只要是进了这个大门,就别想出去了,其他随便她们干什么,一转身去喂猪了。
姜玉珍要去给聂锦做口吃的,瞧着小妹失魂落魄的样儿,她也不落忍,但也没办法不是,女人早晚不都得嫁人嘛。
她叹了口气,也往伙房去了。
聂锦随着二嫂进了西屋,一进门,迎面就是暖暖的空气,还带着些香香的味道。
再看屋里的装饰摆设,恍然进了个富贵殷实的城里人家,她不禁呆住,这还是她二哥二嫂的屋子吗?
结婚时候,这屋子还是她收拾的呢,什么都没有。
怎么一晃眼,竟然大变样了?
秦晚晚拉着聂锦上炕坐下,往她冰凉的脚上盖了块毯子。
还从炕柜里拿出了桃酥、牛舌饼,李子干和被万翠翠嫌弃的小鱼干儿。
“先吃点东西垫巴垫巴,这么远跑回来肯定饿了吧?”
聂锦看着冲自己笑的二嫂,洋气的披肩发,含情带笑的眼睛,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涡...
二嫂也不一样了!
聂锦的手里被塞了个大搪瓷缸子,袅袅热气熏得她舒服了不少。
她慢慢喝了几口,整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
“嫂子,我不能就这么在家待着,我得走!”
她就算是不回学校,也得跑去别的地方,她不能就这么待在家里,任由她妈把她嫁给不认识的人。
秦晚晚点头,又往她手里塞了块桃酥,
“是,我知道,你先吃点东西。”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可心里极有主意,要不然在书里,也不能那样脱身。
但秦晚晚不能看着她以毁灭自己为代价,弄得两败俱伤。
聂锦本来又心凉又仓皇又激动,被秦晚晚这热水、甜食、零嘴儿,一套的操作弄下来,人也慢慢放松了。
秦晚晚这才斜眼睨了她一眼,娇声嗔道,
“你现在跑出去能去哪儿?难不成随便找个人嫁了?不急,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两天,嫂子保证让你上学去!"
一言一语,一睥一睨间,俱是灵动和风情。
聂锦都看呆了,脸不由红了起来,这还真是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刚刚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是嫁个熟悉的人,也比嫁给她妈给她找的人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人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怎么的,虽然嫂子娇娇弱弱的,可她说的话却莫名让人很信服。
好像只要听她的,就一定能度过难关一样。
她吃了些零嘴儿,姜玉珍又端过来一碗手擀面,孩子们都上学去了,走之前每个孩子都来西屋跟二嫂打招呼。
“婶婶我走了!”
“婶婶有好吃的别忘了给我留点!”
“婶婶你在家好好歇着,不能可哪乱跑!“
”姐姐你等我回来玩儿!
二嫂挨个笑着答应,然后冲着晃动的门帘子,轻轻喊一声,
“好好学习,不准淘气啊!”
门外传来整齐的四声答应。
然后二嫂像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松快快地歪倒在被垛子上。
看她一脸惊讶,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是孩子们不放心我,我可没不放心他们!”
聂锦...我看出来了。
一整个白天,聂锦都窝在二嫂的西屋,看着二嫂看报纸,喝茶,然后和冲着她来的小姐妹们聊天唠嗑。
原来那个闷呲闷呲只知道干活的二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青山村、在聂家站住了脚,还过的很好。
不怪三哥去学校找她时,她听说钱是二嫂给的,惊讶的不行。
当时三哥说了句话,二嫂已经不是从前的二嫂了,不过这样的二嫂更好!
三哥说这次去南方,是去替二嫂跑生意,以后就跟着二嫂挣钱了。
原本她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二嫂确实有把人都聚拢到身边的能力。
不说大嫂现在对二嫂服服帖帖,就连她那混不吝的妈,都不敢再找二嫂麻烦了。
秦晚晚看聂锦在那伤神,笑盈盈地问了句,
“想什么呢?”
聂锦抓着秦晚晚的手,
“嫂子,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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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聂婆子怕聂锦晚上跑了,非要聂锦从西屋出来,到主屋和她一起睡。
聂锦还挺不乐意的,是被聂婆子硬拽出来的。
聂婆子睡的早,睡眠也还行,一般不起夜。
可这晚上,她却听到耳边“刷刷”地刺耳声音,扰的她总也睡不沉。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大大的月亮地儿顺着窗户照进来,照的屋里异常明亮。
聂锦披散着头发,背对着坐在她面前,也不知道在干啥。
但那”刷刷“的刺耳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放大出来,激的聂婆子直起鸡皮疙瘩。
”大晚上不睡觉,你这是干啥呢?“
聂婆子有些瘆得慌的问,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下。
聂锦缓缓转过身,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竟然是把大菜刀!
聂婆子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窜了好远,
”你要干啥?锦儿啊,有话好好说!“
聂锦磨刀的手停了下来,身子前倾,那菜刀离聂婆子又近了不少,吓得她一激灵。
”妈,我想上学。“
聂锦直勾勾地盯着聂婆子,眼睛一眨不眨,像没魂儿一样。
”好好,上学,上学!“
聂婆子连忙答应着,看也看得出,锦儿这是魔怔梦游了。
果然,聂锦听到聂婆子这话之后,就再不靠前了,只嘴里不停地叨叨着,
”上学,我要上学。“
”好,上学,你先躺下,明天天一亮就上学!“
聂婆子瞅准机会,把刀夺了过去手都要软了,赶快把刀藏一边,然后把聂锦慢慢放倒。
看着聂锦嘟囔着要上学,慢慢合上眼睡了过去,聂婆子才瘫倒在炕上,衬衣衬裤都湿透了。
这也太吓人了!
得赶紧把锦儿嫁出去,要不然在家待着,不知哪天就给她抹脖子了!
第二天一早,聂婆子问聂锦记不记得昨晚干啥了。
聂锦说啥也记不住了,就是这手腕子不知咋地特别疼。
聂婆子心说癔症就是这样,一旦得了癔症,那是说犯病就犯病,时间长了就是精神病了!
不行,锦儿得赶快嫁!
她本想带着聂锦到城里去相对象,想来想去,第二天还是跑到大队,去给姜家村大队打了个电话,让江金花接电话。
这亲得在她家相,不然万一路上跑了,或者半路犯病了,她怎么能捂拢住她!
姜金花听说聂锦回来了,高兴的不行,连忙答应下来,明天带男方去聂家相看。
要是男方看中了,当下就给彩礼!
聂婆子连声催着让人第二天早点到,可不能说来又不来。
姜金花答应之后,聂婆子才挂电话回家。
晚上时候,聂锦想回主屋睡觉,聂婆子却犹豫了。
她现在有点不敢跟聂锦在一屋睡了,万一半夜犯病咋办?
可老二媳妇说了句话,
”就是,你就在我这屋睡吧,难不成半夜还能跑了?“
就这句话,聂婆子就又催着聂锦回屋跟她一起住了。
明天男方就来了,可不能在今晚再出点啥事,必须跟她一屋。
这天晚上,聂婆子迟迟睡不着,一直眯缝着眼,偷偷地打量着好像已经睡熟了的聂锦。
一直到后半夜,她实在坚持不住了,终于睡了过去。
迷迷瞪瞪间,好像又见有人在她眼前晃,”刷刷“的声音刺耳又渗人。
她下意识一睁眼,就见聂锦的脸离她巴掌远,手里的菜刀正在她脑门子前的炕沿磨哪,边磨边说:
”我想上学,为啥不让我上学!“
聂婆子嗷一嗓子,披上衣服就往外跑,等她把聂铁叫过来,就见聂锦已经躺炕上睡着了,枕头边上还放着那把大菜刀。
姜玉珍也吓了一跳,哆嗦地说:
”妈,要不就让小妹去上学呗,让她愿意干啥干啥,别哪天真...“
聂婆子一把把菜刀拿手里,嘴里叨叨着,
”那她以后再犯病咋办?我还能伺候她一辈子啊?“
现在还是把锦儿嫁出去好,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事儿了。
只是今晚她是再不敢睡了,非要姜玉珍和聂铁陪着她,在这屋里坐了大半晚上。
第二天一早,聂锦睁开眼,见三个人顶着三对黑眼圈,坐在地上的样子,纳闷地问,
”你们不睡觉在这坐着干啥?“
姜玉珍想说啥,被聂婆子一把打断,
”没事,你快好好收拾收拾,咱家一会儿有客来。“
聂锦莫名其妙,看了他们几眼,就去洗脸去了。
聂婆子一再跟聂铁和姜玉珍强调,让他们两个把嘴闭死,不要把聂锦得癔症这事对别人讲。
特别是男方来了的时候,要是知道这事,这门亲事不就黄了吗?
这天一大早,姜金花带着一对母子来了聂家。
等看到聂锦之后,这对母子满意的什么似的。
姜金花有些得意地笑,
“我早就说了,我们家锦儿最合适不过了。年龄相当,长得漂亮还有学问,上哪找我们这么好的姑娘?”
小伙子的妈妈打量着聂锦,攀上姜金花的手,
“多亏婶子了,放心,媒人谢礼少不了您的!回头等他们结婚了,还要提着大猪头去感谢您呢。”
姜金花抿着已经掉光了牙的嘴乐,这家人可不小气,谢媒礼一定不会少。
聂婆子对男方也很满意,就冲他们带来的这好些礼物就知道,这家人不是个小气的。
有个大方的亲家,总比有个抠门的亲家要强百套。
两方一看对眼儿,就是给彩礼的环节。
正当男方把一沓大团结,整整三百块钱放到聂婆子手里时,只听外头一阵人声攒动。
马玉才风风火火地带着一群人冲进院里,把男方母子俩吓了一大跳。
聂婆子手里攥着一沓钱,傻愣当场。
咋地了这是?
马玉才打头阵,进来就抓住了聂婆子的手,她手里的钱还没来得及收进去呢。
“干啥啊这是?耍流氓啊!”聂婆子喊。
“放什么屁呢?我冲你耍流氓?”
马玉才气的脸都青了,这个聂婆子就是欠教训!
他伸手把聂婆子手里的钱抢下来,走到后面的一个女同志面前,
“徐主任,人赃俱获!“
那女同志点点头,也不计较马玉才的话是否合适,像老马这样的老同志,能与时俱进的学习,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必吹毛求疵。
她慢慢走出来,走到聂婆子等人面前,
“妇联接到热心同志举报,这里有人妄图拐卖妇女。我带着公安同志一起过来,必须要打击这种违法犯罪行为!”
聂婆子并姜金花并男方母子二人...
拐啥?卖啥??
秦晚晚热情地走上前,拉住了女同志的手,
“徐主任,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徐主任颇有深意地看了秦晚晚一眼,心甘情愿地配合着她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