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人陪我来。”
“我总不能……总不能一个承诺都不实现吧。”
她已经够对不起他了。
最后老板娘还是给她打了,从刺孔针扎进去,到骨钉埋入皮肤深处,林微夏出了一身冷汗,但她一声都没有吭,强忍着挨过去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将林微夏的思绪拉回,她看着眼前的男生。
“如果你想关心我改专业的事,我爸让改的,他已经在向医疗器械方面进军了。”班盛松开攥着她下巴的手,缓缓开口。
班盛的态度很明显,她要的答案他给了,可以停止了。
林微夏知道自己说什么听起来都像辩解,把这段说出来也很苍白无力,轻声说:
“我就是不想再撒谎了。”
班盛神色愣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睫像风雨,情绪很密又教人识不清。这会儿,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
“哥,你好了没啊?”
林微夏看过去,李笙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伞,裙摆将她的身材衬托得高挑,她的表情淡定,似乎笃定班盛会走过来。
班盛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走了过去,他接过李笙然手里的伞,略微弯腰撑开,他的肩膀宽阔,肩上被斜打进来的雨染成深色,然后两人并肩走向雨里。
然后消失在林微夏的视线里。
第65章 主动
没一会儿邱明华下来, 他边走路边四处找寻,不一会儿看到靠在墙边的林微夏,挠了挠头:
“我送你回去吧。”
林微夏摇头, 眼神冷淡:“不用, 我自己可以回去。”
邱明华欲言又止,林微夏也没管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直接走进雨里, 在路边拦了一辆车回去了。
回去以后,门紫说今晚来她这里睡,但她还在工作室熬着剪片子没有回来。林微夏一身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小狗跳上来,舔了舔她的掌心,又钻进怀里。
林微夏拿起手机, 找到备注为“阿盛”的手机联系人,点开对话框, 想说点什么,最后发现说什么都苍白无力,打出来的字又删了。
最后林微夏起身洗了澡, 热水开得很烫, 浇下来皮肤都是红的。洗完澡出来完, 林微夏回到房间, 给自己点了一款青柠味的香薰,躺床上睡了。
在梦里, 林微夏感觉自己全身滚烫,从嘴唇到身体的每一寸像有人压过来, 带来激灵的麻。
镜头一切, 又回到那个盛夏
台风过境, 天空浓云布起的那天,少年眉骨带着一道明显的伤疤,风在身后涌起,他的眼睛是湿的,哑声问: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说半真半假。然后他看着她,语气缓缓:“我会忘记你。”
这一帧画面停留在梦的最后一刻,林微夏被一身冷汗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睁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林微夏披了一件外套起身走出房间,发现门紫正在厨房里发出砰砰作响的声音。她站在餐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头疼欲裂,宿醉之后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早。”门紫走出来说道。
“早。”一开口林微夏发现自己嗓子都是哑的。
门紫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厨房,叹了一口气,拉开一把椅子放下:“没想到也有我为你煮解酒汤的一天,呵呵,刚才差点没把厨房炸掉。”
“我放弃了,用手机给你点了外卖,跟早餐一起送过来。”门紫说。
林微夏仰头握着水杯咕噜喝了一大口,嗓子总算好点了啊,应道:“谢谢啊。”
“悖客气,”门紫瞥了一眼林微夏苍白的脸色,看她又不断出神,询问,“你怎么了,昨晚有人灌你酒了?你酒量本来就差,还有人灌你酒,让我知道是谁非抽死他不可。”
“没有人灌我酒。”林微夏回神笑道。
昨晚的酒都是她主动喝的。
“那你怎么――”门紫语气关心。
回答门紫的是一片沉默,握着透明的风线玻璃杯不断收紧,林微夏半晌才开口:
“我昨天遇见他了,然后我们两个还接吻了。”
门紫的脑袋石化几秒,好半天才转过弯来:“班盛?!就是你以前差点在一起又没在一起的对象。他亲了你,那他昨天送你回家了吗?”
林微夏摇头,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说道:“可能你会觉得很可笑,当时我俩都喝酒了,可能我喝得有点醉,他一靠近我,我脑子当时嗡得一下控制不住就亲上去了。”
“我俩当时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完全交付真心给他,留一半的那种,后来我做错事伤害他了,他就被送出国了。”
“所以你这次追到美国去。”门紫接话。
林微夏没有反驳,不知道怎么的,想起最近发生的种种,忽然掉出一滴眼泪,又觉得矫情擦掉了,这次终于承认:
“我就是想远远地看他一眼,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折堕的,黑暗的一个班盛,他没有选择追逐年少时热爱的梦想,反而终日出现于声色犬马的场所。
林微夏没继续往下说,门紫也知道现在的情况,都同一所学校的,谁不知道生物工程学院出了个天才,但这位天才的私生活混乱,经常混迹于酒吧,半夜还经常跟一帮人跑到大追山上玩最刺激不要命的山地赛车。
“夏夏,我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在想,他现在这样是不是你造成的,我跟你说这种可能性很小,他可能发生了别的事,你不要一发事情就往自己身上揽。”门紫有理有据地给她分析。
门紫双手搭在林微夏肩上,让她直视自己,认真地说:
“你现在要确定的一点是,你还对喜欢他吗?这个是重点,你如果对他还有感觉,就把他追回来。”
门紫是这样,她在爱情方面一向果敢热烈,类似于“我要的”“我喜欢的”她一定要追到手。
门紫的一番话好像一盆冰水把林微夏泼醒,其实这是她心里的声音。
这两年来,他离开以后,林微夏心里再也没有装下过别人。她以为这个世上离了谁都能转,但班盛不在的这两年,林微夏经常想起他,每想一次心底就难过一次。
分开以后才知道班盛对她来说多重要。
遇到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只有他,一靠近就会再次心动。班盛这个人,就像对她下了蛊一样,林微夏时场因为他陷入反复的心情。
酸涩的,苦恼的,甜蜜的,难过的,全是因为他。
跟门紫谈完话后,这两天上课,林微夏时不时地在思考这件事。
心理课上,老师打开课件,手指划开触控板,黑板上幕布上出现八个大字――蔡格尼克记忆效应。
“来,我们看一下书上是什么说的――通过各类实验证明发现,已经完成的事和未完成的事,人们往往印象更深刻一直挂念的是未完成的事……现在呢,也有人将这个心理学应用于恋爱学。”老师站在黑板上讲授着课。
“老师,对我来说,能我忘怀不了只有初恋!”有男生举手说道。
随即课堂上起了一阵不小的笑声,林微夏手撑着脑袋在听课,握着的一支笔听到“初恋”二字无意识地敲了敲脑袋。
初恋两个字驱使林微夏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那个翻看多变的号码,低着头在对话框里打字:
【你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林微夏把手机塞抽屉里,一颗心隐隐期待着,等着他的回复。
可一直到心理课结束,林微夏的手机屏幕也没亮起来。
下课铃一打,林微夏跟班上的同学顺着人流出去一起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后,林微夏和同学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饭,同学跟她说其他学院的八卦,说着说着,看见林微夏是心不在焉的状态,她的眼睛一直时不时地看向手机。
“微夏,你手机里住了男朋友啊?”同学打趣道。
“啊,没有。”林微夏收回落在手机上的视线。
同学用勺子挖了一块土豆泥,笑道:“好奇是什么样的男生能让你这样冷清的一位女生魂不守舍。”
林微夏扯了一下唇角没有接话,夹了块莲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吃完饭后,林微夏站在洗手池前洗手,大衣口袋里忽然传来嗡嗡的短信提醒声,她关了水龙头还没来得及擦手就拿出手机,是班盛发过来的信息:
【4点,C栋教学楼。】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
下午林微夏一直待在图书馆复习,她掐着时间准备出去的时候,发现班盛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只不过手机关了静音没听见。
【下午请假了没去上课。】
【有事可以打电话。】
林微夏心里微微失落,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回到了图书馆。
一直到天黑,林微夏吃完饭后回到家,牵着狗出去溜了一圈,差点没被风刮跑。
走累了,林微夏拽着绳子坐在了附近公园的一张长椅上,小狗立在一边哈赤哈赤地喘气,明显是刚才撒欢跑步给累的。
她拿出手机,眼睛在上面停了一会儿,拨打那个号码,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没一会儿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喧闹的声音,林微夏听到推门,关门的动作,很快,那边安静下来。
他应该是换了个地方接电话。
电话那来滋滋的电流声,这会儿谁都没有先说话,她听到了他的呼吸声。
“是我。”林微夏开口。
那边传来“啪”的一声打火机点烟的时候,班盛缓缓出声:“嗯,知道。”
然后再次陷入沉默,不知道是分开的时间太久,两人生疏了,还是经年改变了彼此的性格,她被时间打磨性格没那么锋利了,他反倒变冷了一点。
“我就是想说,盛夏,我照顾得挺好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来看看它。”林微夏的手无意识地抠着椅子上面的油漆。
那边没有立刻接话,传来呼呼的风声,半晌,他开口:“好。”
小盛夏像是听懂了林微夏说的话似的,仰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葡萄眼看着主人。
林微夏伸出手,盛夏乖乖向前走两步,仰起头让她抚摸。
“那天晚上,我的话还没说完,”林微夏摸了摸小狗头上绵软的毛,嗓子有一丝干涩,“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想认真做给你看,我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女生温和的声线通过不平稳的电波传过来,男生手里夹着的烟快烧到屁股了,堆截了一层灰,高大沉默的身影倚在墙边。
林微夏不知道班盛那边的表情和反应,她只能光凭想象,然而他沉默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没底。
这一切也可能是她自作多情。
林微夏的手机发出电快耗尽的提醒,一颗心从期待到忐忑,再到失落,就在她以为不会有回应时,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班盛低低沉沉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他说:
“好。”
第66章 雪水
挂完电话后, 林微夏牵着狗回家。到家后,打开暖气,煮了一份面条, 她吃完以后, 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照例充实专业知识。
林微夏主要看得是特殊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存在的心理问题及治疗方案。
林微夏撑着脑袋看完四十分钟的教学视频后,页面开始弹出190 秒的广告。她开始走神, 想起刚才的那个电话。
林微夏撕了一张绿色的便利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只很凶的鲨鱼,在旁边写道:鲨鱼观察记录。
正回想辜负班盛的约定或是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林微夏忽然想起那年高中情人节在他家发生的事。
当时班盛单手抽着烟,让她参观他房间。
他房间除了那些星云照片之后, 还有一个地球仪以及墙上挂着一个空白的愿望清单。
他说一人填一个愿望上去。
班盛写的第一个愿望是:成年后找到妈妈。
林微夏拿起笔想了半天,正踮起要在墙上写的时候, 男生吊儿郎当地抽走她手里的笔,龙飞凤舞的笔迹在上面写道:
和林微夏一起去京北看雪。
“现在也成了我的愿望。”班盛看着她说。
想起这个,林微夏在便利贴上写下了这个约定, 后面她想到了好几条, 全都一一记在了上面。
她看着便笺上记的第一个约定:一起在京北看雪。
京北气候一向多变, 去年的雪来得早, 今年又晚来了些。现在才十一月初,但气象局迟迟没发布降雪的预告。
林微夏拿起手机查了一下最近气温发现未来十五天都是阴雨天气, 气温在2 3度左右,没有达到降雪的条件。
不免有些泄气。
林微夏正苦恼着, 倏地, 手机页面弹出一条广告推送:惊喜放送!巨鹿山的第一场初雪就要先来了!在本周六, 欢迎各京北市民前来打卡,小熊咖啡树屋还提供打卡拍照……
她忽然想起来,巨鹿山是京北第一高山,因为海拔,地址,气温温差的原因,巨鹿山上每年的雪都下得比其他地方早一些。
所以她可以约班盛去这里。
林微夏搜索了页面上推荐的小熊咖啡树屋,然后认真把攻略做好,记了满满的一页备忘录,最后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次日醒来,林微夏给自己做了一份三明治,然后抱着书本心情愉悦地去了学校。
林微夏到教室的时候还没有打上课铃,她坐在座位上开始撕开包装纸吃三明治。
教室的其他学生陆续进来,有同学坐到了林微夏旁边,看了她一眼,笑道:
“微夏,你今天怎么啦?看你心情还不错,前两天看你耷拉着一张漂亮的眉眼,我都心疼。”
“有吗?”林微夏笑了笑。
上完课后,林微夏坐在课桌前给班盛发消息,在对话框里打字问他:
【你今天有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