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臣(科举)——桑阿豆
时间:2022-10-07 17:11:58

  这些钱是由朝廷直接财政下拨,因此没人敢像在地方一样贪污,所以不仅有肉有菜,量还不少,甚至有那些家中清贫的官员,还会打包饭菜带回去。
  谢良臣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古代的机关食堂,原本他想去一张空桌子上坐下,哪知蔡占和却拉着他坐到了另一张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的桌子旁,因为往往上菜会优先上坐满的桌子。
  然后原本的那几个官员在见到蔡占和后同时青了脸。
  翰林院有个“饽饽榜眼”的事是早就传开了,最开始大家只当笑谈,结果等到吃饭时辰,他们见识到了蔡占和了不得的胃口后,那些本打算打包饭菜回去的官员们就不爱跟他坐一桌了。
  因为只要坐一桌,最后必定光盘。
  谢良臣倒是觉得他这个习惯很好,因为这桌上的饭菜其实上得过量了,就算有人要打包,若是没有蔡占和,肯定也要剩下,而剩下之后就是倒掉。
  只不过江牧和孟彻似乎却觉得他太过朴实了些,因此进了公厨之后,有人与他们攀谈,二人也就顺势坐到了别桌。
  中午他们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午饭用完还能休息一会,不少人都会选择小憩片刻,不过谢良臣却顺道去了鸿胪寺一趟。
  鸿胪寺因为要接待外宾,所以寺中有许多的翻译人员,最多的自然是附近几国,如北桑和东陵等,不过因为一直有色目人来大融做生意,有时也会派使节过来,所以翻译西语的也有。
  谢良臣英语不好,可是他知道要想了解别国文化以及看懂一些他想看的书,那么掌握语言就是最快的办法。
  因着是未打招呼前来串门,所以谢良臣一开始是说自己是来借阅一些资料的,原因就是某一年朝廷接待了外宾,而同年大融的皇帝还纳了个西域的妃子。
  鸿胪寺的正官是鸿胪寺卿,正四品官职,其下还设有主簿、司仪、司宾和署丞等职务,寺中最小的官职是从九品的序班,大概有五十人左右,负责接待外宾时的饮食和酒水,除此之外就是不入流的小吏如翻译文书的译员。
  听说谢良臣是来找资料的,鸿胪寺的主簿田大人,便带着谢良臣去了文件收发室。
  谢良臣一进去就去里面的场面震撼到了。
  鸿胪寺收藏文书的地方特别像现代的图书馆,一排排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文献资料,而在靠近过道的这一边,上头则写则该资料是哪一国的,分的特别清楚。
  如回鹘、吐蕃、党项,西域如龟鲻、大食、波斯等等全都在列。
  而房间的另一边,则摆着宽阔的书桌,上头堆着许多文献资料,都是还没译制的文书,而每张桌子旁则坐着名译员。
  此刻恰逢中午休息时间,因此译员们大多都在睡觉,只角落一个男子似乎兴致高昂,手中不停的翻着书页,并时不时的在字典上查着什么。
  “谢大人,你要找哪国的资料?所有派使节来过大融的番国信息都在这里了。”田大人伸手从左到右划过,向谢良臣示意。
  “我记得好像是色目人。”谢良臣假做迟疑道,“而且比波斯还远,头发似乎是金黄色。”
  “色目人?”田大人有点困惑的捋了捋胡子,“若是色目人,恐怕资料不多。”
  说着,田大人带着谢良臣来到最后一排书架,但见上面写着高卢、撒克逊。
  法国和英国!谢良臣双眼一亮,这正是他要找的!
  “多谢田大人,不知这些书籍可有译本,是何人在译?”谢良臣又问。
  正说着,刚才坐在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便站起了身,朝他拱手道:“小人卢子望,专管此间资料,谢大人若有任何问题都可问我。”
  卢子望,谢良臣朝他笑笑,看来以后自己的外文老师就是他了。
  因为工作十分轻松,而且没有来自上官的压力,所以谢良臣到点就直接下班了。
  与早上不一样,官员们要是没事,也不用留在宫中值班的话,下午四点就可以回去了,不过这福利也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毕竟很多部门都会有积压的工作。
  如刑部和大理寺,就算主官没有安排工作,可是他们一个管着刑法,一个管着判案,杂事是很多的,突发事件更是不少,所以常年累月下来就积压了很多的工作,若是不尽快清理,等新的案件一来,那他们就别想回家了。
  户部也是一样,他们管着整个朝廷的收支,各种账务纷杂烦扰,加班都不一定做得完,更遑论按时下班了。
  因此整个皇宫,最悠闲的部门便要数礼部和翰林院了。
  当然,这里的悠闲指的是翰林院中没有什么上进心的翰林,也就是既不想搞学术研究,也不想以后入内阁成为高官,而只打算混子日的翰林。
  谢良臣当然不想混日子,因此翰林院散馆之后,有人邀请谢良臣去饮宴,他便没有推辞。
  同去的还有江牧和孟彻,而蔡占和则以家住得太远,若是迟了无法出城婉拒了。
  出得皇宫,江着便把毛驴牵了过来,谢良臣先让他回去,道晚点再过醉仙楼来接他,随后便与同僚们走了。
  等到了地方,谢良臣才发现还有其他官员在,只是是在另外的雅间,他们三个翰林院的新人也是由石侍讲带过去拜访上官。
  雅间里坐着的是户部左侍郎,他见几人来访,脸上露出意外之色,等三人拜过,这才急忙走过来扶起他们,笑道:“翰林院果真是人才辈出,个个才俊!”
  “多谢大人夸奖,下官愧不敢当。”三人同时道。
  林大人哈哈大笑两声,拍了拍江牧的肩道:“我听说江大人已经与贤侄定下了亲事,对方乃礼部侍郎秦的长女,不知可有此事?”
  江牧矜持的笑了笑,颔首道:“劳世伯挂心,家父却与秦伯父商量过此事,不日便要下聘礼了。”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贤侄这也算是大小齐登科了!”林大人又是几声爽朗的笑。
  问完江牧,林大人照例也关怀了孟彻几句,只是谢良臣冷眼瞧着,这位林侍郎对他的态度似乎不如江牧亲近,主要还是面子上的功夫。
  而孟彻虽也看着礼数周到妥帖,但称呼就不是世伯,而是林大人,可见两家以前并无交集。
  “这位就是咱们才高八斗的新科状元谢大人吧?”林侍郎上下扫了谢良臣几眼,笑着道。
  几人一边叙话,那边仆从又搬了几张凳子过来,等谢良臣他们坐下,又上了几副碗筷。
  “实不敢当大人谬赞,下官确是谢良臣,侥幸登了一甲,还是托陛下洪恩。”谢良臣像是没察觉到他话中的揶揄,也没发现他刚才的无礼一样,态度十分的恭谨。
  林大人见他态度不错,语气里也不见傲气,甚至还带着些谄媚,很满意。
  只不过今晚他可不只是来喝酒的。
  “听说你在上京前已经定亲了,女方似乎是姓盛?”林大人假做迟疑般道。
  听说姓盛,江牧最先反应过来,笑问:“姓盛?不知谢大人是在家乡定的亲还是京城定的亲?”
  孟彻也好奇看他,据他所知,这京城能数得上名号的也就只有一个盛家了。
  果然这就来了。
  谢良臣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遭,只是没想到对方如此着急。
  不过他还没打算认,也没打算把暴露自己已经知道盛家曾的罪过王大人的事,于是道:“下官是在家乡定的亲,女方乃下官座师之孙女。”
  “哦?不知尊师姓甚名谁?”林大人又问。
  “盛讳平顾。”谢良臣语气不变。
  盛平顾?盛侯府可没这个人。
  孟彻垂眸思索片刻,确定自己确实没听过这个名字。
  林大人见他答得老实,一时也猜不出谢良臣到底知不知道盛平顾就是盛襄之,是知道故意装傻,还是那老头把所有人都瞒了。
  不过就算他瞒着众人也没关系,盛襄之本就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如今更是已成丧家之犬多年,对他们根本构不成一点威胁。
  今天之所以来试探谢良臣,主要还是王大人觉得这个新晋进士算是个可造之材,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拉拢到他们这一边。
  若是有自然好,若是没有,那自然得提早除掉。
  “想来这位盛先生定是有经世之才,否则必定无法教出如谢大人这般的弟子。”林大人继续道。
  既是夸了盛平顾,谢良臣便不好自谦了,于是又起身揖了一礼道:“多谢林大人夸奖,下官这边替老师谢过了。”
  他这面子功夫做得足,甚至算得上谦卑,引得孟彻对他频频侧目,只江牧见怪不怪,手中人端着酒杯浅酌。
  果然,见他如此识时务,一点没有那些新晋进士所谓的傲气和假清高,林大人很满意,这第一关他算是过了,只是今后如何,还得继续观察。
  “哈哈哈,谢大人果真妙人,来来,咱们喝酒,算是本官贺你们金榜高中!”林大人哈哈大笑着举杯,谢良臣也端了面前的酒,与他们的杯子碰了碰。
  两个时辰后,谢良臣带着些醉意出来了。
  那边林大人已经坐着轿子走了,这边组织他们的石侍讲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晚本打算请你们吃饭,哪知却遇到了林大人,倒是让你们喝了不少的酒。”
  他这话明显就是事后找补的托词,不过三人也不会真计较,于是便纷纷表示不介意。
  若是他没有猜错,这位石侍讲应该就是王大人的人,而今晚这出安排也是故意的。
  同时,谢良臣想到翰林院有两位侍讲,可偏偏带他的却是另一位曹侍讲,恐怕对方还是对他仍有疑虑,所以这才派了不相关的人来管他。
  看来自己想要融进对方的圈子,估计还得再继续演下去才行。
  等这位石侍讲也离开,剩下三人各自拱手告辞,谢良臣也骑上了他的毛驴。
  江着闻着少爷身上浓重的酒味,有点担心:“大人,以后您每天都要参加同僚聚会吗?”
  之前他回家告知老爷夫人,说他家大人不回来吃饭了,两位可是失望得很,家中就跟失了主心骨一样,要是以后他家大人每天都不回来了,那家里的气氛估计都得持续低落下去。
  谢良臣正思考该怎么做,听到江着的话,轻笑道:“ 谁说我以后每天都不回家了?不过是暂时如此罢了。”
  言罢他又问起家人们在他上朝时主要干些什么,然后据江着说,老夫人在跟家里的厨娘学做饭,主要是做一些京城才有的点心,而老太爷则将院子后头的空地翻了,说是要种菜。
  至于小姐,江着说她出门逛街去了,然后买了点书和布料回来,看着像是要裁衣裳。
  “哦?小姐买了什么书?”谢良臣好奇道。
  江茶茶是谢良瑾的小丫头,自然什么事都知道,而她知道了那么江着就也知道了。
  “听说买的游记,还有些传奇话本。”江着老实道。
  他家大人有多看重家人,江着最是清楚不过,因此为了以后朝“大管家”的方向发展,江着现在已经开始有意识的搜集任何谢良臣可能会问到的问题的信息,尤其是在家中多了个“外人”之后。
  “大人可要茶茶传话给小姐?”江着看谢良臣没说话,以为他不喜欢谢良瑾看闲书,于是又小心补充一句。
  “不用了。”谢良臣摇头。
  小妹不用考科举,自然是想看什么书都可以,只要不是那种误导人的就行,至于其他增广见闻的书,他并不拘着小妹阅读。
  同时,他还因此想到了一个办法。
  对方不是不放心他吗?不如他自己先抛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小辫子出来,让他们觉得自己甚爱钱财,而且不太注意文人的体统,想必对方知道了,应该会稍微放心些。
  在这个时代文人写书的很多,不过多是文集和诗集,随性些的写游记,但是却几乎没人写话本。
  原因就是这是闲书,他一个翰林院的编撰去写话本,虽然不犯王法,也没违规,但是说出去肯定是不好听的。
  谢良臣自然不可能自己主动宣传,而且他仍会一直用笔名,但是若对方想要查,肯定是能查得到的。
  再加上他最近确实也缺钱,而翰林院的工作又清闲,所以谢良臣便打算重操旧业,继续开始连载。
  翰林院每天的工作都差不多一样,枯燥又无聊,不过谢良臣却多了个去处,也就是鸿胪寺。
  自从那天田大人把翻译西文的卢子望介绍给了他,谢良臣便时常过去请教问题。
  与旁人只看翻译好的译文不同,谢良臣因为想着学习语言,因此会对照着原文看,然后就会遇到一些不认识的单词以及语法问题,就会找机会过去请教卢子望。
  对于他这种把简单事情复杂化的做法,鸿胪寺的田主簿表示无法理解,不过想到对方是状元,又自己找了理由,许这人家之所以是状元的原因吧,连看个译文都要学会原文。
  至于卢子望则更多是激动,他从没想过自己能给翰林院的大人们指点学问,而且对方还特别谦虚认真!
  原本鸿胪寺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机构,而他们这种不入流的译员就更是为人所轻视,若不是为了生计以及他自己的爱好,卢子望也不可能一做多年。
  谢良臣翻过一页,继续将书上句子翻译成汉语,提笔在纸上写了出来,然后转头问他,“卢译员看我译得可对?”
  卢子望看看原书,又看看桌上的字,佩服点头,“大人果真天资聪颖,才学了不到半月,竟就能译文了。”
  被他这么夸,谢良臣有点心虚。
  他考科举也是占了点便宜的,毕竟心理年龄在那里,他读书的意志比之寻常小孩子可说坚定得多,至于这翻译嘛,虽然他前世英语学得不好,但是托他学霸大哥的福,也不太差,只是口语和语法上还有所欠缺,再就是词汇量不太够。
  这就好比建房子,他早就已经搭了一些骨架出来,墙也砌了些,只是有的地方还漏风,有的地方还需加固,头上也要盖瓦,都是查漏补缺的工作。
  再加上这辈子他已经苦读十多年,早就摸索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学习办法,因此要重新捡起外语,其实并不太难。
  “咳咳,卢译员谬赞了,只是这句子简单而已,要是遇到太难的,我也时常出错。”谢良臣谦虚道。
  卢子望现在已经是星星眼看他了,如此聪颖还如此谦虚,谢大人不愧是状元之才,简直太牛了有木有!
  两人相处气氛融洽,谢良臣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就是他想跟卢子望学习西语,而且下朝后若有时间,他还打算去卢家拜访,两人一起探讨翻译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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