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
至于同母异父的瑟奇拉,阿希尔德眨了眨眼,她是母亲放任式偏爱长大的孩子,一直是高傲又自由的巨龙,连被诅咒都是追逐着他的刽子手,她无忧无虑地长大,肩上没有任何责任重担。
不像自己,父亲为了驱他成才,当一个合格的未来王储,从小便学着大贵族家的族规逼迫他、鞭打他、把他关在阴暗湿冷的地下室,给他喂毒,让他失去味觉,一切都是为了磨练出他的意志,却反倒让他变成了只会躲在树林里忍耐痛苦的阴暗魔物。
对瑟奇拉这个妹妹他不讨厌,他们彼此的遭遇是一样的,都是他疯癫父亲的受害者,她无辜失去父亲还连带被魔鬼诅咒,说来要比他更倒霉些,只是他对她实在没什么感情,也无法将她视为家人。
唯独陆茜,阿希尔德想,现在她既是他的爱人,又是他的家人了。
“我其实无所谓,只是觉得,”阿希尔德叹息着说,“你邀请她的地点不太合适,就为了让她和我说句生日快乐,她就要过来一口气吃光我们家所有的晚餐存货,比如我烤好的那几十串小魔蛙、两个冰箱的冰冻小魔鼠、我们爬上爬下,辛辛苦苦收集的几百枚咕咕鸟的蛋……”
“茜茜,”王子殿下露出奇怪的表情,“你真的不知道一头银龙的胃口有多大吗?”
“……………”
“阿希尔德!你说得对!!!”
魔女露出一个“我要死了”的表情,她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爬起来,迅速发了一条传讯魔法,请求斯特恩今晚别带着瑟奇拉来,继而又在阿希尔德悠哉一声“蓝龙的胃口也不小哦”的提醒声中,双手颤抖地发送了一条“你也别来,要事明日再议,我家里很乱没收拾!”的传讯魔法。
“呜呜呜……”
魔女发完后两眼发空,瘫倒不动,双手抱着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
这是她人生信誉度最低的一天,简直低破了历史底线,“阿希尔德,我可不可以先不满足你的第三个愿望——”
“不行!”自己还没说完,陆茜便一轱辘爬起来,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个不停,“我已经毁约了两三条了,再毁约我是不是善魔女了……”
她边说爬到阿希尔德的身前。
小猫骑在他腰上,双爪搭在他形状优雅的肩膀处,气势汹汹地问道,“说!阿希尔德,你的第三个生日要求是什么!”
“……”
终于到了这一步,金发少年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不露声色地冲她微微一笑,湛蓝眼眸里满是狗狗蹲守许久,总算蹲到主人肉骨头的得意表情。
“我记得不久之前,”他语气慢悠悠地说着,哪怕被锋利的小猫爪子抵着脆弱的脖颈,也一副临危不惧的沉稳姿态,“在我第一次因为被你亲吻陷入发.情期出院的那天,你对我承诺过,等我生日的时候,你要每分钟吻我一下。”
“……!”
这个古早的契约给了魔女当头一棒,她没想到连这阿希尔德都记得,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是人都会觉得是哄他开心的玩笑话啊!
——他怎么会不仅记得、甚至还当真了!!!
“你说今天算我的生日,可是从今早开始,”金发的美少年看了眼墙上的魔法时钟,现在已经是下午六时,“十几个小时过去,茜茜,你竟然一次也没有吻过我。”
“这是不是又是你的一次失信于人?”
“这,你,我……”
魔女闻言如临大敌,莫非她今天真要步入坏魔女的行当了?!
“不过没关系,从现在开始践行,我也当你说话算数,”阿希尔德抓出她此刻六神无主的间隙,撸猫一般揉搓了几下她又不自觉露出来的小尾巴,手放在那里轻轻安抚,凑过去舔了一口她的唇瓣,“啊,宝贝张嘴——”
“……”
被他纠缠过太多次,魔女熟练地微微张口,因为屡次失信于人的紧张无措,她甚至忘了告诉阿希尔德,她新配置的魔药就是祛除自己的耐药性,这样他今天就可以尽情地亲吻她。
她伸出舌尖,两人湿润的舌头在半空中相碰。
作者有话说:
阿希尔汪:不给亲尾巴,那就亲茜茜的小嘴巴!
第75章
胡乱抱着阿希尔德亲了好多口,陆茜心头沉甸甸的负罪感才有所减轻。
我现在不是不守承诺的坏魔女了!她信心满满地想。
他要我每分钟亲他一回,可我每秒都啾啾他好多回,我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许诺的范畴——
魔女内心一旦算清明账,她对亲亲这件事的热度就消退了不少。
“……”
等自信与理智重归大脑,她很快又想起了关于新魔药的事。
因为阿希尔德现在还没来得及服用它,刚才口水交换的那几下令陆茜有些担心——万一男友在生日这天四入医院,那简直不能更悲催了。
“阿希尔德——”
于是魔女想查看一下他的情况。
可下一秒,她的下颚却又被凑上来的金发少年轻轻捏开,猫尾巴上的爱心绒球还被他不满地揪了一下。
“别走神,对待我的生日礼物,茜茜你要专心点。”
对方双手捧着她的脸,用力含着她的唇瓣说道。
陆茜:“……”
——她又忘了阿希尔德是做一件事就非要坐过头的神经性格!
魔女内心长叹了口气,但没办法,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是老大,见他执着于要亲亲,她只能满足,两人继续投入地亲了一会。
但天性活泼好动的魔女,她的注意力是永远无法集中太久的。
像这种需要肺活量很强的活动,她很快就累了。
就在这时,亲着亲着,她发现对方也冒出来一条带有嫩刺的黑龙尾巴——
和镇定自若亲吻她的阿希尔德不同,它显得格外活泼灵动,在床上活蹦乱跳很有表达欲的样子,像一条刚从大海捕捞上来的新鲜鲨鱼尾。
“哦!阿希尔德你尾巴冒出来了!”
于是她偏开脑袋,小声惊呼道。
阿希尔德原本正微阖着眼,很沉迷地亲吻自己的小魔女,见她又开始走神,他习以为常——
小猫咪就是神经质的性格,你得适应她时不时的调皮思维。
于是他打了个响指,随意地将刺尾变成了一条颜色火红的美丽狐狸大尾巴,它一圈一圈缠上了黑漆漆的猫尾。
“你看,”他搂着魔女小猫,轻声哄道,“我们连尾巴都在接吻呢。”
“是呢……”
魔女点了点头。
两人的尾巴此刻紧紧纠缠在一起,一红一黑,不远处落下的纷纷毛絮,被年轻魔法师一概变成了翩跹打旋的蝴蝶花瓣儿。
其中红的是蔷薇玫瑰,紫的是罗曼薰衣草,还有唯美的鸢尾花,带着甜腻香气的粉色桃金娘……漫天起舞的花瓣飘落在他们的房间,这画面真是浪漫至极。
“这都是我下午买回来的那一大篮子的鲜花吧!”魔女投入地看着这一幕,重点是看他的狐狸尾巴,似乎怕变多了她不稀罕,他现在很少才变一次狐狸尾给她看了,“你用的是空间魔法和复制魔法吗?”
她好奇地询问道。
阿希尔德颔首,她只猜对了一半。
他拾起一片随手掉落在身边的玫瑰花瓣,送入口中,又微微侧头,隔着花和她亲吻起来,“茜茜,这是什么味道?”
他挑眉问。
“好甜,唔,这是腌制过的蔓越莓果……”
药剂师魔女咀嚼了两口,立刻尝出味道。
“答对了。”阿希尔德笑了笑,俯身将她口中剩余的零碎花瓣勾走咽下,又拿起一枚蓝色的花瓣,如法炮制,“这个呢?”
“无花果和桃子!”
“这个?”
“莓果小饼干!红醋栗和蓝莓!”
……
年轻人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不多时,一大床的花瓣都被两人这样玩了个遍。
与阿希尔德亲吻的时候,魔女想,他的唇齿间一直是淡淡的果香,和他本身自带的花香,这也太好闻了。
陆茜和班上的同学熟悉之后,很多女孩子来找她占卜时,也愿意告诉她一些心事,她们每次提到自己交往的男友,和对方接吻,就会一脸嫌弃地说亲起来很臭很熏人,让人彻底失去对恋爱的幻想。
可她却觉得亲亲令人上头,谈恋爱也很快乐,这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的初恋对象是完美至上的王子殿下!
魔女在一瞬间庆幸自己的择偶标准不只是看尾巴的大小和毛绒厚度,她偶尔也会看看异性的颜值,这种做法现在想想真是再正确不过了。
“阿希尔花,”魔女抱着香喷喷的男友蹭了一口,“你真是太好吃啦!”
“茜茜小猫,你也很美味。”
王子殿下心里柔软极了,他也有模有样地学习她,抬手捏了把她奶油般细腻的柔美脸蛋。
少女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阿希尔德眉头微扬,他认定自己需要在这种场合说一句合适的话,来促进此刻温情脉脉的氛围。
于是他迅速回忆着脑海里那本倒背如流的《掠夺100位魔女的一千个小心机》,片刻后,他挑选出一句在这样的气氛最适合诵读的情话。
他认认真真地说道,“今天的空气是甜的,风也是,你也是。”
魔女:“……???”
——她没懂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阿希尔德见她没理解,便又换了一句,“茜茜,你在我心里是撒满砂糖的小饼干,是软绵绵的奶油小蛋糕——”
“哎呀!”魔女大手一挥,“我不想听!不想听!这些话你不是很久以前都说过了,什么雨后彩虹色的海珊瑚之类的……”
她嘀嘀咕咕地说。
魔女怕死了阿希尔德突然又要给她挨个术语解释,她很讨厌上魔法历史课、文学鉴赏课这些无聊的语言类课程,于是急忙搂过他的脖子,在上面咬了一口,“我们继续玩小游戏!游戏更好玩!”
阿希尔德:“……”
——那本《掠夺100位魔女的一千个小心机》的作者自称曾俘虏过100位魔女,畅销整个大陆,他回宫廷就要把那本书用黑龙之息烧掉。
不过对这个嚼花瓣的游戏,看得出来非常契合魔女的兴致,她玩得乐此不彼,这让阿希尔德的心也稍有慰藉。
直到亲着亲着,魔女突然发现男友原本嫩滑的舌头有些粗糙,尝起来滋味不对,她感到情况有变。
“咦?”
于是她抬起对方的脸,稍微观察了一下。
“阿希尔德,”她惊奇地说,“你舌头上长泡了!”
“给我看看……噢,好像周围撩起了一圈,这次问题不大,擦掉消炎的杜松草就可以了。”
或者擦些药膏,这是人人家中的常备品,她也有学校免费发的。
魔女检查后总结道,“这才出院几天,肯定是因为你还对我有的耐药性,所以才又发病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她问。
“嗯……”
阿希尔德视线不定,他一会摸摸她毛茸茸的猫耳,一会又撕撕剩余的花瓣,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其实魔女亲的第一口他就疼了,他想,一直忍到现在,他们今晚大概亲了十几次,那他就疼了有十几次,每次都像钝刀子割肉,又痛又甜。
不过对比起上回那铺天盖地的灼烧感,这只是小意思,他还想和茜茜一直亲到明天的朝阳升起,所以便闭口不谈。
“……”
多少也知道他的秉性如何,魔女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身体不舒服,你都不知道喊疼吗?”
陆茜对阿希尔德进医院这件事多少有了阴影,虽说勇敢的魔女不惧怕任何困难,但载着阿希尔德去医院太累了,他的体重是她的好多倍!
而继安眠咒和变形咒都失败后,她不敢随便乱施减重魔法,她怕杀人。
“感觉怎么样?”
她摸着他被亲得发红的嘴唇问。
“觉得有些火辣辣的,但也还好。”
既然亲不到魔女,他就又开始摸她的小尾巴,咬她开始冒出来的猫咪胡须。
阿希尔德回味着她的甘甜,甚至还想再来几次,大不了就第四次去医院,他思索着,医生都可以挂熟悉的科室、找熟识的医生了,这多方便啊。
“茜茜。”
在魔女蹬蹬蹬跑下去拿了地精出品的药膏,坐在他胸口给他专心上药时,仰躺的阿希尔德看到这熟悉的膏药,想起他们为何而结识,那是他还经常想要避开她。
而现在,只要十分钟看不到茜茜,他就会着急慌乱。
他要求道:
“晚上嘴巴好了,我还想亲亲。”
“不行!”
“今天我过生日,我的第四个愿望是——”
“不行绝对不行!你明天也过生日,剩下的礼物留到明天再送!”
“……”
哪怕在上好药后,他变成一只小水濑,在她肚子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拍爪要亲亲,魔女也冷酷地无动于衷。
雄螳螂是没头也会坚持用身体和伴侣交.配到最后的生物,善于观察思考的魔女想到。
阿希尔德和其他人相处的时候,他总是极为冷淡,充满了界限感,好似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动摇心绪,完美到了虚假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