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是他轻敌了,可现在,他就要认真起来了。
秉承着这些想法,男子拼了命地想要赶超眼前的身影。
他越滑越快。
可前面那抹身影也是越滑越快....
就如同噩梦一样。
等那两个身影掠过眼前,继续朝着滑道往下滑后,人们才纷纷回过神。
现场此起彼伏着呼气声。
明明不是什么激动人心的比赛,只是场一目了然的较量,却让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而最先发现的那几位滑雪者都默默无声。
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两道迅速在雪面上滑过的身影。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刻滑,是应该出现在初级滑雪道上的吗??这边可都是初学者呐,也太...
一人无语凝噎,语气有些飘飘然。
“有点过分了哦。”
另一人点头,虽然还挺想向左边那抹橙色的身影吹口哨夸赞,那刻滑是真的牛啊,但是在初级赛道上这样做的确过分了,要是萌新看了,误以为这才是初学水平怎么办!?
而且巧的是,他们这会儿的确在带新人练习滑雪。
往旁边一看,带的两位学员已经张大嘴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已经远去的身影。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是满满的兴奋与激动,恨不得上场体验一番。
“我擦,好帅好A!那个就是刻滑吧,怎么可以这么酷啊。”
“妈呀,这不就是我梦想中的滑雪,你看,哗啦一声,那个雪飞起来,嘶——帅呆了。”
看吧。
两位教练有些无奈地仰头,很想说你们就别胡思乱想了,连最基本的滑行都还没学会呢,这会儿就开始做梦了?
其中一人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询问自己的一对一教练。
“教练,那个刻滑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啊?半月能成吗?”
教练故意问:“你是说哪个?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
对方斩钉截铁:“当然是左边那位啊!”
哦,左边那位啊。
教练真不想打击自家学员,但有时候新人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他问的是右边那位,他就能回答可以,多练多摔,但他居然问左边....看吧看吧,果然会让人误以为自己可以在短时间练成那样!那可是能在落后三个身位的情况下轻松反超的强者啊!
教练嘴角抽了抽,也斩钉截铁地回:“做梦就能成!”
回想起刚刚的惊鸿一瞥,现场目睹的人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有人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和朋友八卦。
“我去,你想也想不到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大神!她在和别人比赛,那刻滑真的绝了,跟佩神有的一拼!”
现场联想起佩神的,也不只是她一人。
“重心前移,利用惯性完成更高速的高立刃弯道滑行...”
教练忍不住滑到林之言刻滑时留下的痕迹旁边,他低头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越看越惊。
在刻滑中,立刃的角度就直接决定了血槽的深度和雪槽壁的坡度。
那两道来自于不同人的雪槽差异十分明显,左边的更深,而且刮雪的角度竟然是反的。
有人比了一下,咂舌。
“左边这道到底怎么做到的?不是说刻滑没办法完全做到垂直九十度吗?可是这个槽壁都形成反角度了!”
被拉着解释的教练沉思了一会儿,语气有些复杂。
“踝关节,她是用踝关节打开脚面与小腿的角度,达成额外的立刃角度。”
那人想象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明白,却被教练拍了拍肩膀,说:“别想了,你想滑到这水平起码得练好几个月。”
她在内心默默地补充:说不定好几个月都练不成呢,这还真得看天赋。
......
紧接着的直道,林之言的速度也一点儿也没慢下来,在她身后的那位滑雪者显然是不甘心,想要努力提起速度赶超过去,可是距离始终无法缩短,反而越来越远。
两人在雪山中迅速下滑,中间不是没有遇到过滑雪者,但她们都非常自如地避开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障碍竞速赛。
那些被当作障碍物的滑雪者们傻愣在原地,都吓个半死。
这大晚上的,夜滑,打比赛?
真的是——
本来溜在嘴边的粗口在看到迅速掠过的身影时又凝住了,瞳孔放大,脱口而出一声卧槽。
视网膜仿佛还残留着那如飞燕般的身影,默默无言。
终点。
林之言在最后一刻猛地起跳,POP,她抓住板子旋转180度,砰地一声,干净利落地落地。
在她落地那一瞬,后边的冲浪者才姗姗来迟。
是她赢了。
“......”
对方停下,因为体力消耗还在喘着气,胸膛不断起伏着。
当他滑到直道的一半时已经在后悔了。
原本是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现在满心都是后悔了,自己怎么就眼瞎挑了这位炫技呢!?
“你...呼...”
他想说点话,但实在是太累了,在刚刚的高速运动后,头都是晕晕的,说话都要不利索了。
林之言嗯哼了一声,她歪过头看着对方。
其实她也挺累的,手脚都麻,但是林之言的一大特点就是好面子,就算她累成狗了,这时候也得装作不累!
强行装作云淡风轻的林之言等待着对方发话。
对方喘了大半天,汗液从额头顺着脸颊流下,身体微微发热,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呼吸。
他举起双手,语气复杂。
“...是我输了。”
林之言先是勾起嘴角,又迅速压下。
她看了看对方,发现对方垂头丧气,似乎已经讲完话了。
等等,所以对方可能没看见她最后特地做出来的pop180度吗!?那可是她挣扎了很久才决定要做出来的!成功率才不到20%!他居然没看到!!
意识到这点后,林之言有些可惜地仰起头,长长地哎了一声。
祁万,也就是认输的冲浪者,听到这声叹息后有些莫名其妙。
是他输了,又不是她睡了,她到底在叹气什么?
只见对方低下头,藏在滑雪镜后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目光有如实质,祁万内心一个打颤,以为对方要找自己算账了。
他有些尴尬地说:“那啥,我承认自己的确做得不对...但是你也滑赢了我,咱俩也算打平了吧?”
林之言皱起眉头,语气很不善。
“嗯?”
内心一个劲地在惋惜自己最后的动作没被看见的林之言还有些闷闷不乐呢,她眯起眼睛,只听见最后打平两字。
祁万一万次懊恼自己怎么不长眼惹了这位大佬,要知道初学者一定在初级道,但是在初级道上不一定是初学者!这次居然看走眼了!!
他干巴巴地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真的!”
要知道这种滑雪大佬基本都有几个滑雪大群,要是他这事被曝光了——虽然也算不上什么道德败坏这么严重的地步,但是再一深扒,扒出来他就喜欢在初学者面前装大佬这回事...这种本地群都是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妥妥社会性死亡!
本来在萌新前装大佬就是想要被受捧,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要是被曝光了,那铺天盖地的嘲笑...祁万一想到这,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咳咳,他也没说自己多厉害,只是那圈新人擅自这么认为而已!
在内心为自己狡辩完,祁万捏了一把手汗。
“哦?我录下来了,下次要是被我撞见...”
满嘴跑火车的林之言没有说完,只是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祁万疯狂流汗,局促不安地讨好,“那肯定不会!我改邪归正了!早、早知道你那么厉害,我哪敢在你面前跳pop180啊,你刚刚做的都比我厉害多了。”
听到最后一段话,林之言原本神神秘秘的笑容一滞。
原来他看到了啊...可是...
林之言细细端详着对方的脸色,异常专注的目光让对方内心直打鼓,开始思考溜之大吉了。
祁万吞了吞口水。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只在老虎面前瑟瑟发抖的小白兔,真是见了鬼,明明面前这女生看着年纪也不大,可是这眼神、这气势,怎么就这么强悍呢?后背都微微发寒了,全身细胞都在呐喊告诉自己赶紧逃。
感觉在自讨苦吃的祁万有点胃疼了。
与自己生存本能抗争的祁万忽然听到轻笑。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到林之言脸上的笑,他再次陷入了茫然之中。
“我问你,你见过跳得最好看的pop180是哪位?”
嗯?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祁万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连分贝都大了。
“汤神!那肯定是汤嘉月!她的平花和公园绝对是世界顶尖!”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眼睛发光,跟刚刚胆怯尴尬的模样截然相反。
汤嘉月?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林之言暗暗记住这个名字之后,直接解开固定器,抱起滑雪板转身走了,根本不想跟对方多说一句话。
背影十分潇洒。
等到林之言的身影不见时,祁万一个寒颤,回过神后,滑雪的心思都没了,只想回去躺平。
他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去撩拨别人了!这次好运,对方懒得理,要是再踢到一个铁板...!
.....
林之言坐着缆车,掏出了手机,默默地搜索汤嘉月。
最先跳出来的是汤嘉月的百科。
一点进去,就被她的履历闪瞎眼了。
两届冬奥会单板滑雪女子U型池冠军、两届冬奥会单板滑雪女子大跳台冠军、四届单板滑雪世界杯女子U型池总冠军、五届世界单板滑雪U型池锦标赛冠军...滑下来都要好几秒,已经拿到大满贯了。
百科还写着,她被圈内人戏称为汤神。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还很年轻,才26岁。
18岁就拿到冬奥会冠军的汤嘉月一战成名,此后毫无败绩,顺风顺水。
林之言还顺便点开了和汤嘉月关联的几名单板滑雪运动员。
关盛,女子自由式空中技巧的常青树,被称作大魔王。
张鸣俪,大器晚成的锦标赛冠军,u型池、自由式空中技巧、坡式障碍技巧都有涉及,而且成绩也都不错。
在国际上能拿出亮眼成绩的国内女子单板滑雪运动员也就这三位了,其他的也不是说成绩不好,但的确挤不进世界级别的列表中。
林之言点开了网友制作的合集视频。
第一个出现的动作恰好就是pop180。
全身被紧紧包裹的身影一点儿也不笨拙,相反,简直轻盈得不可思议。
她抓着滑雪板旋转180度,整个过程十分顺滑,落地后踩着滑雪在雪地上不断旋转,spin了好几周后,打横往下滑,时不时左右翘起板头板尾,back trail press。
这都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动作。
可是她完成得太轻松了,整个过程都显得十分悠闲,那些动作也都只是信手拈来罢了。
林之言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视频。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林之言理解了刚刚那人的感受了,汤嘉月的滑行和动作实在是太漂亮了,轻盈得如同高音里的音符,好像每一个动作都只是随手一做,没有任何难度,就连让半月踢1440也是如此,看起来完成得非常轻松。
当她再一次看到高难度动作时,林之言放下了手机。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刚刚“比赛”时更快、更重。
咚...咚...咚...
林之言捏了捏手,细微的疼痛让意识回归,也让她确认了一点。
她想要——
【单板滑雪任务发布】
【在单板滑雪世界杯上进入总决赛,并成为前三名】
林之言抬头,望着缀满繁星的黑夜,她撑着下巴佯装苦恼。
“系统,你也太懂我了吧。”
声音带着甜蜜,女孩垂下眼睫,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话。
“你再加一个任务吧,比如说...在冬季X-game上拿到冠军,怎么样?”
系统沉默着。
林之言眨眨眼,撒娇:“快点加上!你要是舍不得出奖励也可以不出,我到时候让水星夸夸我就当作是奖励了~到时候她不愿意,我就自个儿报上去,嘻嘻。”
别人撒娇,是为了拿到奖励。
可林之言撒娇,居然是想要系统给她发布一个难度极高,几乎是地狱级别难度的任务,而且还自愿放弃奖励,和送人头无异。
系统发觉自己越来越摸不透林之言了。
它陷入了和祁万同样的迷茫中,就是搞不懂林之言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完全无法预判她的行为。
“统~统~求你啦~”
被林之言缠了大半天,系统妥协了。
【在冬季X-game上拿到任意一个单板滑雪冠军】
听到这个声音,林之言笑开了花。
她之所以让系统颁布任务,理由很简单。
因为她想拿冠军!
她肯定会去参加x-game!肯定是想拿到冠军!
既然如此,让系统颁布任务不就相当于拿到一个成就点~要是有奖励了岂不是更妙。
至于究竟会不会成功...
缆车抵达终点,她再次回到了山顶。
林之言跳下来,雪地靴陷入被压雪车压得极平的雪地,她走几步,就看到了早在这里等候的温语深和柏小谷。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脸上都带着笑。
林之言乐呵呵着,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本来想和朋友们炫耀自己赢了一场奇怪比赛来着,但看这情况,她摸了摸下巴,眨眨眼,放慢了脚步。
在山顶,风声有些大,完全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啊。
嗯...不管她们在聊什么,反正终于是聊上了!
要知道,这两人的交流几乎等于0啊,现在居然聊起了天,简直是世界奇迹。
还别说,她们就正好站在灯光下,那光一打下来,染上一层光晕,朦朦胧胧,特别有意境。
林之言暗自嘀咕,这感情升温这么快吗?
如果真的话,那就太好了!
林之言更开心了,她笑嘻嘻地直接扑向她们,双手揽住她们,柏小谷和温语深都被她拽得一个踉跄,额头猛地撞在一起。
砰地一声,听起来磕碰得有些厉害了。
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部扭曲。
“林之言!!”
听到两人阴森森地叫出自己的全名,林之言一惊,着急地松开手,绕着两人团团转。
“疼不疼?让我看看!啊,怎么都红了...!我帮你们揉揉。”
说罢,林之言还一本正经地伸出手,一点也不厚此薄彼,手指揉搓着两人的额头。
两人都被她哄小孩的语气都震住了,只觉得古怪得很。
揉了一会儿,林之言放下手,眼睛弯弯地说:“不疼了吧?嗯...的确不疼了,看来我的按摩技术不错。”
压根没有回答的两人嘴角都抽了抽,手痒了。
好家伙,还学会自问自答了。
林之言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一本正经地说:“好了好了,别傻站在这了,林林的免费按摩时间已经到钟了,加钟可是要付费的。”
柏小谷和温语深默默地交换了眼神,不言而言的默契感由此诞生。
确认了,是熊孩子,该打。
林之言以一人之力,让两个本来不太来电的女孩达成了共识,友好握手形成联盟,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敌人的敌人就是好友...吧。
皮了几句,林之言及时刹住了车,她转移话题,洋洋得意地说:“看到我刚刚的滑行没?可厉害了!”
柏小谷微微一笑,直接捏住对方的脸颊,咬牙切齿说:“厉害,很厉害,但是刚刚那笔账得算一算,你知道额头磕碰到一起有多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