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说, 就算没有遇到陆德平,安全问题也一样存在。
夜校夜校,每天都是天黑了才上课,下课的时间更晚。
夜校距离米线店并不远,林敏君是为了赶时间才骑着三轮车过去的,但此时她不得不考虑起来其他问题,万一路上碰见坏人, 或者耍流氓的怎么办?
林敏君下巴托着脸,皱着眉跟二娃说:“你说怎么办, 我这还要上课呢, 这两天上学的路上老是担心他从哪里冒出来, 上课的时候也不能专心听讲。”
二娃面前是一碗米线, 姐姐做的米线, 他怎么都吃不腻,放了学就过来帮忙, 晚上正好在店里吃完晚饭再回家。
此时听姐姐说完事情的经过, 二娃气得连饭都不想吃了,“以后我陪你去上学!我们一起去一起回来, 他要是敢再来, 我就一砖头把他放倒, 看他还敢来欺负你。”
林敏君被他这幅认真的小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揉了揉二娃的脑袋,“不行的,我现在上的初中,你小学还没毕业呢。”
二娃想了想,突发奇想,“我可以跳级啊,反正我现在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之前看过初一的课本,有的我都已经学会了。”
不得不说,二娃在学习上是有天分的,之前不怎么看书,上课不怎么听讲,学习还能名列前茅,现在比林敏君督促着上课听讲,成绩始终稳定在年级第一。
“可我们的课程比你们初一的课程要简单,你跟我一起上学属于浪费时间,不行啊二娃同志。”林敏君摇摇头。
二娃又说:“那告诉我哥吧,他肯定有办法,让我哥天天接送你上学就好了,有他在,那个什么什么平肯定不敢过来。”
林敏君迟疑道:“能行吗?我看你哥现在上班已经很累了,还要天天接送我,走那么远的路,也不行吧,而且我不想麻烦别人。”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我哥愿意,我哥肯定愿意。”二娃借了,立刻压低声音悄悄的说:“我哥喜欢你。”
他之前信誓旦旦的答应哥哥绝对不说出去,转头就把哥哥卖了个底朝天。
“我也喜欢你哥,我还喜欢你呢,但咱们兄妹之间也不能这么麻烦人呀,你知道我每天上课到多晚吗?”林敏君压根就不相信,毕竟到现在为止,阎立哥拢共也没跟她说上几句话,要说喜欢她,那也只能是兄妹之间的喜欢,毕竟阎立哥自己也亲口说过,他把她当妹妹看待。
二娃忧伤的看着姐姐。
自己说的是实话啊,她怎么就不信呢。
林敏君没把这几句话放在心上,心里思考着被陆德平纠缠的事情,慢慢的,把目光放到了曹大妈身上。
林敏君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让曹大妈陪着自己去上学放学,她多发点工资。
曹大妈常年干活,身材五大三粗,最重要的是她嗓门儿高,简直是个行走的大喇叭,真碰见什么事情只要她喊一嗓子,住在附近的人都能被吵醒。
林敏君这么想着,就去找曹大妈商量,提前说明自己会加工资,“除了加工资,晚上店也可以提前关门,我下课之后就直接回家。”
但曹大妈拒绝的很干脆,“不行啊小林,我现在年纪大了,白天上班已经挺累了,要是晚上再陪你走那么远的路,这身体是真的吃不消。”
老太太这段时间确实累得够呛,林敏君也不好意思再说了,只能放弃。
林敏君不想放弃上学的机会,但因为上学时间太晚,她还是一个年轻女人,上学路上危机重重。
事情就这么陷入了僵局。
不过也就僵持了一天,事情就迎来了转机。
第二天晚上,去学校的时候天都黑了,林敏君为了路上赶时间,也不骑着三轮车了,正好最近店里挣了不少钱,她直接给自己提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照理说骑着自行车上学,速度快了不少,林敏君不应该再害怕的,但今天晚上她感觉更不对劲了,她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
林敏君没敢回头看,但总听见有脚步声跟在后面,她加快速度的时候,那脚步声也跟着加快速度,她慢下来的时候,那脚步声又轻的几乎听不见,而且林敏君还发现,那脚步声听起来不只一个人。
林敏君一边骑车,心里一边忐忑。
后面的人是谁?想干嘛?抢劫还是劫色?
会是陆德平吗?如果是陆德平,他带着人是想干什么?
林敏君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感觉自己握着车把手的手在冒汗,她不停地蹬着自行车,想加快速度赶紧去学校。
但这时候林敏君又发现自己脚下好像灌了铅一样,越是紧张,就越是使不上力气,自行车越来越慢,后面的脚步声还是没有停。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林敏君终于鼓起勇气往后看了一眼,远远的就看见后面巷子里有个男人跟着自己,看身形有点熟悉,但因为天色太晚,巷子里太黑,完全看不清楚。
恍惚之间,林敏君觉得那好像是陆德平,个头像,身形像,她头上都沁出了汗,心里也恼了。
陆德平这是想干什么,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好歹上辈子也是夫妻一场,都已经说了一刀两断,他用得着这样纠缠吗?
林敏君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很不齿于陆德平这种行为。
此时正好路过一片小巷子里,其中有个巷子黑洞洞的,林敏君鼓起勇气,车龙头一歪就拐进了这巷子。
她把自行车停靠在墙边,自己下了车,静悄悄的贴在墙壁上,使劲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敏君冷冷的盯着自己来的方向,手上拿着一块在附近找的石头,她要在这等着,看看来的人到底是不是陆德平,如果不是,她就悄悄的不出声,等跟着自己的人走了以后再偷偷回去,今天的课先不上了,回家找阎立哥一起想办法。
本来是不想麻烦阎立哥,但现在的事情她知道自己解决不了了,必须要找人帮忙。
如果是陆德平,很好,林敏君倒是要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非得闹得撕破脸才满意!
林敏君躲在黑暗的巷子里,身体贴着墙壁,静静的等。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林敏君都等的有点奇怪了,面前一直没有人路过,一直静悄悄的。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说跟着她的人发现她不见了,就不跟了?
林敏君又谨慎的等了好几分钟,确认真的没人出现,才慢慢的往外看,刚探出脑袋,冷不丁就听见前面有个人在喊,“姐。”
林敏君差点被这声儿给吓死。
她手里的石头都要扔出去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二娃,林敏君差点哭出来,一下子扔了手上的石头,“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我还在找你呢。”二娃一脸的莫名巧妙,上来扶着林敏君,“姐,你刚才去哪啦?我跟我哥一直在找你。”
林敏君惊魂未定:“找我干什么?”
“我们刚才一直在后面跟着你,本来想着不打扰你,把你送到学校再说,没想到你突然就不见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了危险,我哥差点要跑回公安局叫人。”二娃连忙说。
林敏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阎立哥站在不远处,她傻眼的问:“阎立哥,刚才是你一直在跟着我吗?”
“对。”阎立也走过来。
林敏君一下子脱力,靠着墙壁深呼吸,又想哭又想笑,气的在跺脚,“你们俩差点把我给吓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啦
第89章 这条路漫长而自由
好几分钟过去了, 林敏君还是靠在墙上深呼吸,惊魂未定。
二娃怂怂的站在旁边,伸出手帮姐姐拍着背, “姐,是我让我哥以后每天接送的, 没想到会吓到你, 对不起, 你没事吧,是不是吓得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
一开始林敏君确实是吓到了,月黑风高,她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走在漆黑的小巷子里,这时候看见身后跟着个男人,心都吓得差点蹦出来。
不过发现跟着自己的人是二娃和阎立以后, 林敏君就不慌张了,而且心一下子落进了肚子。
试问一个刚从战场上转业回来的公安, 每天护送。
歹徒敢盯上自己吗?
陆德平他敢吗?
她摆了摆手, “没事, 我已经好了, 就是老毛病, 我只要被吓到就很长时间缓不过来,过一会就好了, 别着急。”
再深呼吸两口, 林敏君站了起来,看着二娃身后的男人说:“阎立哥, 要不你也别每天接送了, 有空的时候送我就行了, 每天接送太累了。”
阎立的声音很温和,语气淡淡的,“没什么,你一个人上学不安全,我听说还有人纠缠你,以后我每天带着二娃一起接送你,不用怕。”
最后‘不用怕’三个字一出来,林敏君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几分,好奇怪,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了,想到陆德平,也不觉得可怕。
林敏君:“那就不用带着二娃了吧,他还要上学,得早点睡觉,不然第二天起不来。”
刚犯了错的二娃立刻说:“没事的,我哥说了,如果不带上我,别人看见你们晚上走在一起会说闲话的,但是有我在就不会了。”
他看了哥哥一眼,意味深长的笑着,“而且我哥还打算买辆自行车,以后接送就更快了,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姐,你就答应了吧,接送费不了什么事情,但你要是碰见什么事,那可就大了,我们俩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天天担惊受怕的上学。”
阎立在后面点头。
话都说成这样,林敏君再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想了想,索性笑着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既然你们要接送我,那以后晚饭就不要自己开火了,直接在我店里吃,反正我每天也是上学之前做晚饭。”
从那天以后,林敏君每天晚上上学放学都有人接送了。
阎立很快买了一辆自行车,他并不跟林敏君并排骑,只是远远的在后面跟着,并不打扰,有时候林敏君骑着车在路上走,压根没有发现自己后面跟了人。
但每次她从店里到学校,或者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永远能看见阎立和二娃就在附近等着,一抬眼就能看见。
过了几天,林敏君不要二娃一起跟着了。
二娃当然不肯,一个劲儿的问:“为啥?为啥?我也想接送你啊。”
林敏君:“你这两天一直在打瞌睡,在店里吃晚饭的时候就在打瞌睡了,我从学校出来,好几次看见你靠在树上睡觉,这个状态在学校能好好学习吗?”
“我在学校一直撑着呢,困了就去洗把脸,没啥大问题。”二娃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
林敏君扑哧一下笑出来,“但是我得告诉你,对于小孩子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睡眠,你要是睡眠不足可是会长不高的,你想长的跟你哥一样高,还是想像咱们胡同里的孔老三一样?”
胡同另一个四合院,也变成了大杂院,那院子里住着个单身男人叫孔老三,个子不高,这也就罢了,偏偏这人因为个子长不高就自暴自弃,喜欢偷鸡摸狗,碰见长相好看的女人,那眼神特别的下流,到现在都没娶上媳妇,整天在胡同里哼唧,求着大妈们给他介绍媳妇,但谁会真的介绍啊。
二娃一听见这话,顺着就想到了孔老三整天坐在胡同口哼唧自己没媳妇的样子,打了个哆嗦。
林敏君笑的更欢,“现在知道睡眠的重要性了吧?不用你再接送了,有你哥就行。”
“那万一有人看见了说闲话怎么办?”二娃颇有点犹豫。
重活一辈子,林敏君对这个看的很淡,“不管我怎么干都有人说闲话,要是在乎别人的说法,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没关系,他们爱说就说,只要不在我面前说,就当没这回事,要是真有人不开眼在我面前说我的闲话,那我也不会客气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捏起拳头,眼神里凶凶的,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意味。
明明身材纤细,一看就不能打,却摆出这幅凶凶的样子,让二娃想到了胡同里有一窝刚下出来的猫崽,他去看猫崽的时候,猫崽就会凶凶的呲牙,朝他哈气,伸出尖尖的小爪子要挠他。
二娃的目光从林敏君身上,又转移到自己哥哥身上,他就看见哥哥忽然抬起头看了姐姐一眼,又收回目光,手握成拳头低低的笑了,眼神是那么的温柔。
阎立警觉的抬头,发现二娃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他立刻收起笑容,“吃饭。”
二娃一边笑一边低着头刨饭:“好,那以后我不去了,你们俩去吧!”
林敏君总觉得他笑的贼贼的。
……
上学护送的队伍从兄弟俩变成了阎立一个人,无论刮风下雨,永远是风雨无阻,林敏君一出学校就能看见有人等着自己。
时间长了她也习惯了,而且逐渐的对阎立了解更深。
之前一直没怎么相处过,林敏君对阎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刚回来那会,觉得他话不多,人很冷漠但正直。
现在才发现这人虽然不爱说话,但非常的体贴,就拿每天接送来说。
林敏君发现每次走到没有路灯,一片漆黑的路上,阎立就会加快速度跟上来,保持不到两米的距离,她一点都不会害怕。
走到灯光明亮或者居民比较多的地方,他又会拉开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就跟路人没什么两样,上学放学的路上,他基本上不会上来说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像个守护神。
时间一长,林敏君几乎忘了后面有人跟着,也忘了这条路上的危险,她甚至有心情欣赏路上的风景,晚上高悬的明月,月光皎洁的撒在路面上,有时候路过居民区,还能听见有小孩因为写不出作业挨打的声音。
这条路漫长又自由。
林敏君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自由,但事情总也没那么顺利,没过两天,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上学放学的时候,林敏君总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那种感觉并不强烈,与其说是跟着,更准确的说,是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林敏君好几次不经意的回头,什么都没看见,但那种感觉如影随形,而且越来越强烈,今天晚上最强烈。
她一边骑着车一边在心里猜测,谁这么鬼鬼祟祟的在背后偷偷看自己,会是陆德平吗?他不像是这么恶心的人。
走到一个路口,林敏君忍不住停下来,转过去找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