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东西很重，可以让我拿吗？”
西野鹿鸣看了看只装了两件换洗衣物的袋子，又看了看袖口，果断选择双手自由
“鹿鸣，可以一起走吗？”
他到底有完没完……西野鹿鸣还没买多少东西，却已经开始觉得累了，“你随意。”
“鹿鸣……”
这次又怎么了！西野鹿鸣拽住他的领口，看着他的眼睛，“别牵手别握手腕抓也不可以，其他的你想怎么都随变你，别问我。明白了？”
乙骨忧太点头，向她递出手机，“五条老师找你。”
“……你跟他说我不在，去执行任务了，一周后回去。”西野鹿鸣压低声音，一手捂着手机接收声音的地方
“鹿鸣，撒谎是不对的。”乙骨忧太轻声说道，“你在害怕吗？”
“你别胡说。”西野鹿鸣反驳，“我之后会打电话亲自向他解释，只是现在不方便……”
“西野鹿鸣，我听得见。”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夹杂着冷笑，“挂电话，手机关机，失联三天……对了，刚刚还想装不在场，对此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第27章 “对不……
“对不起。”西野鹿鸣果断道歉，和生气的人交流不是明智之举，但这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我下次不……”
“还想着下次，很好，不错，”五条悟的语气怎么听也不是称赞的意思，“失明的事先不提，出院没多久就接单人任务也不提，执行之前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不提……”
西野鹿鸣纠正，“我出发前给野蔷薇打电话了。”
“你管那个叫通知？需要我把原话复述一遍吗？”五条悟一听这个就气，掐头去尾歪曲重点说得跟去旅行一样，要不是他先一步知道真相就被这个小兔崽子忽悠瘸了，“这些暂且放在一边，有个问题我很想问你。”
或许是被气多了，五条悟反而冷静下来，“鹿鸣，你不知道疼的吗？”
身体被抽出骨头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肌肉在痉挛，不断产生痛觉的神经在拉紧崩裂，接入新的骨架会导致排异，明明处于高热，身体却打着寒战，不能动，到了检验结果的时候会被非条件反射背叛，在反复进行的换骨之中一开始会觉得痛苦，后来是想死，接着是只知道时间漫长，最后是丧失时间感知
不可以死，死了会陷入这阶段里反复重来，活着才能进入下一个换骨阶段，完成之后是血肉，材料是咒力与各种药剂的混合物，大多是情况下是眩晕昏迷，因此这里的替换比较好接受，可以养精蓄锐，等待机会反杀
“我知道。”西野鹿鸣说，“赢了就不疼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五条悟冷声，“你知道你在用命换赢吧？”
“知道。赢了就可以活下去。”
“鹿鸣，胜利与生命没有必然联系。”他的学生正走在极端之上，五条悟语气柔和，“你可以两者兼得。”
“我知道啊。”西野鹿鸣轻快道，“五条老师，我不是正在这么做吗？”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鹿鸣，你着魔了。”
西野鹿鸣否认，“我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回来？眼睛还好吗？”
“一周内，快痊愈了。”
“回来那天通知我，我去接你。”
“我知道了。”
“鹿鸣，把电话给忧太，我有话跟他说。”五条悟平静道
乙骨忧太从西野鹿鸣手中接过表面温暖的手机，不知道谈了什么，他一直应声，忽然说到，“五条老师，您别凶她。”
“她在哭。”他对西野鹿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嗯，什么都没说。”
两颊干燥的西野鹿鸣抬头看向他，目光有些微妙。直到对方面不改色地挂断电话后才开口，“乙骨前辈，‘撒谎是不对的’。”
“嗯，我之后会向五条老师道歉。”不守交通规则的自行车从人行道穿过，乙骨忧太还记得西野鹿鸣的话，揽住她的肩避开，“鹿鸣，没事了。”
“五条老师说下不为例，让你以后不要乱来，他没生气，回去之后不要躲着他。”
“我能自己解决，你不需要这样做。”西野鹿鸣不理解，发圈事件刚结束，现在又开始牵扯不清，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她认真道，“别管我了。”
“鹿鸣，你同意让我负责。”乙骨忧太注视着她，“出尔反尔是不对的。”
“你还向五条老师撒谎了。”西野鹿鸣抓住漏洞，“乙骨前辈，言行不一也是不对的。”
“嗯，我不对。”乙骨忧太坦然承认，“所以，鹿鸣不要学我。”
“我只同意了让你解决头发问题。”西野鹿鸣补充道，“没让你负责这个。”
“我言行不一。”乙骨忧太在她反驳之前开口，“鹿鸣，不要学我。”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西野鹿鸣扶额，对方刚帮过她，那个词她说不出口
“痴.汉。”他神情自若，仿佛说的人不是自己
西野鹿鸣无言以对，转身前往下一家商铺，她还有东西要买，现在不是疲惫的时间，他爱怎样怎样吧，她不理不看当不存在。伏黑惠还说她屡教不改，真该让他看看屡教不改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第28章
五……
五条悟知道西野鹿鸣有多执着，初次见面向他提出挑战时打得手腕发抖也不认输，和两面宿傩斗得命都快没了也要逼着对方治好虎杖悠仁，失明之后跟着禅院真希学习咒具，每天累得扶着墙走回宿舍，次日又精力充沛地参与下一次训练
被家入硝子下了逐客令后，他通知钉崎野蔷薇接她后其实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不远不近地将她送到两人会面才走，全程没让她察觉
她刚开始用导盲杖有些生疏，判断方向总是差了点，步伐又慢又迟钝。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才放开了幅度，动作缓慢而坚定，从走得歪歪扭扭变成固定在一条线上，最后与正常人无异，只有导盲杖还在昭示着她处于失明
没有摔倒，没有撞到障碍物，连踉跄都不曾，他这个学生真是优秀得过分，适应性强，学得快，不需要练习就能完全掌握，现在迈向绝路也是如此，好像什么都拦不住她
鹿鸣是个神智清醒的疯子，他知道的，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没外表上那么乖巧，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很容易联想到过刚易折。实际上相处后才会发现她其实很会变通，思维灵活，无论遇到多糟糕的情况都能把手上的牌打好
逻辑清晰，会讲道理且沟通流畅的疯子很难被发现，更何况她还是个天才，一个近乎怪物的天才，情况反而越来越严峻：她目的明确，坚定地认为自己作出的选择是最完美的，合适且有效
五条悟原以为她把胜利放在自己的生命之上，但事实恰恰相反，她正是因为惜命才会求胜。在她眼里，胜利与生命相等，且相同
疼没关系，赢了不疼了，受伤没关系，赢了就会好，死亡没关系，赢了就是活着
疯子和天才的共同点是想法与绝大数人不同，鹿鸣两者都是，这点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五条悟有的时候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什么“我不是正在这么做吗”，她那是在玩火自焚！
五条悟差点没忍住火气，当场就想把人逮回来
那帮老东西做的什么好事，才离开三天他好好一学生怎么就歪成这样！老骨头一把死了也就算了还想把他的学生拖下水！鹿鸣才多大就让她独自出远门，人还失明就让她执行任务……
当下之急是解决问题，他思索着，夜间的风有些凉意，隔着手机隐约能海外的商业街的广告声
她说自己的眼睛快痊愈了，一周内回来，态度也很配合。只是……
五条悟再一次翻开了关于西野鹿鸣的调查报告，履历很精彩，标准的优等生模版，虽然对社交兴致缺缺但风评很好，父母双方都是亲缘淡薄的类型，因此没什么亲戚，监护人只是个摆设，两个人实际上没有往来，处于知道对方但除非有事不会主动联系的状态，去年已经逝世了
心理诊断报告正常，没有心理疾病，体检报告结果显示健康
太正常了，就像她现在一样。他合上报告，忽略后面的咒术师等级评估擅长咒术任务评价等等信息，想起乙骨忧太说的话
她在哭
她哪里会哭，哭是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那个小兔崽子只会平静地掉眼泪，说，“老师，我好像看不见了。”
西野鹿鸣到底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五条悟叹了口气，一想到这个倒霉学生他就头疼，该聪明的时候傻乎乎的，不该乱来的时候把自己往死里作，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简直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告诉她下不为例，以后不要乱来，”五条悟当时在电话中如此说道，“手机保持开机，有事告诉我，别躲，我不会生气，还有……”
“眼睛毕竟还没痊愈，别哭了。”
他才不会跟小孩计较
第29章 西野鹿……
西野鹿鸣凝神静气，从对手身上寻找弱点。体术是她的强项，相比咒力之下就逊色许多，打个恰当的比方，以十分为满分的计分制表示，她的体术是十分，咒力只有九点八左右，零点二的差距看起来很小，在水平相近的战斗中实际影响却是巨大的。比如现在，她不能像袚除一级咒灵那样，光凭体力与简单的咒力使用碾压乙骨忧太
她会发动的咒术绝大多数都是从咒灵身上学的，以前的身体感受不到咒力的具体消耗量，近乎无限的咒力令她习惯挥霍，现在回到咒力有限的状态便不得不学会精打细算。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身体能容纳的量变成有限的状态，她的术式在理论上可以令她拥有无限的咒力
“鹿鸣，再用一次刚刚的咒术。”乙骨忧太说，“在威力控制在原先的一半的前提下，连着发动两次。”
西野鹿鸣照做，第二次的效果比前一次的超出威力范围。她集中注意再试，这次的结果正确，只是由于咒力外泄过多而有些手抖
“现在先暂停。”乙骨忧太身侧跟着里香，由于先前的切磋形象有些狼狈，“你的术式本质上是兑换咒力，按理而言应该不会产生溢出。”
“我只能进行单向兑换操作，价值比例是固定的，无法调控。”西野鹿鸣的形象也没好多少，有些灰头土脸，“因此经常超出我的承受范围。”
身体与术式尚未适应，这种情况通常会发生在天与咒缚的拥有者上，西野鹿鸣的情况更像能在一定程度控制上自身天与咒缚的拥有者
乙骨忧太得出结论，“鹿鸣，压缩咒力再做一次。”
这次是双双超出范围，西野鹿鸣甩了甩自己正在渗血的右手，换手又做了一次，达标，只是现在两只手都湿漉漉地淌着血。她从口袋里取出纸巾擦拭，血液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上
“鹿鸣，先休息。”乙骨忧太拦住她粗暴的动作，“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学反转术式。”
西野鹿鸣看向对方被自己的血液弄脏的手，“抱歉，我的身体还没适应高浓度的咒力……”
方法是可行的，只是需要时间，在此基础上还可以尝试提纯。她不是伏黑甚尔，单纯的身体强度始终有限，想要补足咒力缺陷还要另辟蹊径
“鹿鸣，在学会反转术式之前，禁止压缩咒力。”乙骨忧太垂下眼，鹿鸣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怎样，只要能变强什么都会试，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现在，“可以吗？”
赢了就不疼了……
那就让她一直赢下去
西野鹿鸣点头，她对提升实力充满热情。以前两面宿傩不知道脑子出了什么毛病，突然让她跟着他学反转术式，学不会就杀了她，最后以失败告终也没动手，仿佛忘了这件事。她学这个干什么，又不是不能自我恢复
现在没那个条件，不学不行。更何况乙骨忧太作为老师比两面宿傩超出一大截，后者的表达能力比疯狗还烂，她觉得这次能学会
“鹿鸣，伸手。”乙骨忧太握着她骨折的右手，施展了第四次反转术式
差点把手弄断的西野鹿鸣面不改色，她的咒力没有像数学法则那样负负得正，而是融为一体，每一个步骤都是对的，结果却不容乐观
她试过咒力合并时添加薄膜隔开令其互相渗透形成正向，但薄膜在建立时就被融合了，她的咒力好像天生就是一体的，与她的术式一样只能单向
说起来，为什么反转术式明明是咒术操作，名字里却有术式两个字？
西野鹿鸣从疯狗那里知道自己有术式后，为了杀他做过多次实验，在这个规程中摸清了兑换的规则。咒力换咒力就像出故障的自动售卖机，选择商品投币后不仅毫无反应，还会赔上本金。她当时抱着侥幸心理试过一次后就没再次尝试了，从中彻底认清自己的术式是鸡肋
她看着自己运转咒力的手，忽然想起自己曾利用术式将灵魂换出来
“乙骨前辈，我好像成功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造成的皮外伤恢复原状，西野鹿鸣盯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指尖，有点痒，跟咒灵治疗自己的感觉不一样
乙骨忧太握着她的手腕，观察片刻，给予肯定答复
中途停止的咒力压缩继续，这一次持续了一刻钟才渗血骨折。西野鹿鸣毫不犹豫地施展新学的反转术式，渗血停止，手指依旧无力地垂着。她再次使用，没有任何反应
这次依旧是乙骨忧太帮她治疗
太奇怪了，西野鹿鸣割破手臂，这一次结果为成功
反转术式的学习持续了三天，得出结论的西野鹿鸣面无表情，“我的反转术式只能治疗皮外伤。”
鸡肋术式果然是鸡肋
第30章 一周转……
一周转间即逝，正如乙骨忧太当初承诺的，他将西野鹿鸣想学的东西全部教给她，他的咒力无限，与西野鹿鸣的情况类似，于她而言是非常合适的教导者
“鹿鸣。”
机场内人来人往，由于伴手礼的缘故，一部分行李需要托运。西野鹿鸣背着来时的双肩包，里面只多了两套换洗衣服，使用痕迹明显的导盲杖早已完成了它的使命。她侧过脸，看向并肩而行的前辈，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乙骨忧太注视着她，理了理她平整的领口，“路上小心。”
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照顾好自己，不要受伤，眼睛刚好不要用眼过度，不要翻窗，也不要从二楼跳下去，惹五条老师生气时及时认错就没事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但鹿鸣看过来的时候，他忽然又说不出口了
他发现自己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可以不要走吗”
鹿鸣学什么都很快，看上去很冷淡其实只是不擅长表达，受到帮助会认真道谢，想办法还回去。独立自主，从来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作为同伴非常可靠，记忆力强反应也很快，洞察力敏锐，头脑很好体能也很强……
“鹿鸣，”乙骨忧太认真道，“我可以抱你吗？”
“你这样真的很……”对方尽职尽责地教了她很多东西，西野鹿鸣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