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许意不用加班,靠在书房的躺椅上看手机,时不时瞅一眼辛勤工作的男朋友。
快到十点,她打了个哈欠:“欸,你打算什么时候睡觉。”
周之越视线还在电脑屏幕上,漫不经心地答:“还早,再等等。”
许意“哼”一声:“小周,我发现你最近只顾着工作,对我很不上心!”
周之越这才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下:“我不是到点就跟你一起回家了?”
许意幽怨地说:“但是你回家之后,一直都在看电脑。”
周之越把电脑上的进度保存,熄灭显示器,起身走到她身边。
“那我明天不工作了,陪你一整天。”
许意站起身:“嘁,谁稀罕。”
周之越笑了下,去吻她的额头,低声问:“你昨天还说,我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好看。怎么今天就变成只顾着工作,对你不上心了?”
许意看着他清俊的脸,被噎了一下,但马上又有话可以反驳。
“那你也不能只顾着耍帅。”
周之越眼神无辜:“...我真的在工作,没有耍帅。”
他哄着她说:“今晚不工作了,陪你玩你一直想玩的那个,好不好?”
许意别开头,眼睛却亮了起来。
她一直想玩的,是美女房东和落魄帅哥房客的cosplay,提了好几次,都被周之越拒绝。
许意清清嗓子,看着他,装作严肃道:“小周,你打算什么时候交房租,都欠三个月了!”
周之越笑:“真的没钱。”
他伸手环住许意的腰,在她耳边说:“我用别的方式交房租,可以吗?一次抵一个月?”
许意抿唇偷笑。
他还真有点演技,这演技如果只能用来演她,用在这种事上,好像也很不错。
许意想了想,高冷地说:“可以吧。但是能不能一次抵一个月,得看你表现。”
......
她原以为,这只是几句瞎编乱造的台词。
没想到,这天晚上,周之越还真要“还她三个月的房租”。
一开始,她还在演,尽量冷静的告诉他,可以分次支付。
周之越停下动作,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嗓音低哑地说:“可是,我没有拖欠房租的习惯,既然要还,就今天还清。”
到后来,许意也没力气跟他cosplay了,红着眼眶,断断续续地说,她再也不当什么房东了,房子也送给他,只要他能快点。
周之越低头,很深地吻住她,说,那剩下一次就先欠着,明天她再还。
许意完全无力思考,立刻答应。
后来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才觉得不对劲。
本来的剧本是他欠房租,怎么现在忽然就变成她欠他的了?
累到也不想再计较,许意枕在他胸口,轻声说:“对了。”
周之越:“嗯?”
许意抱住他的腰:“我没有不喜欢你忙工作...就是,随便一说。”
想发发小脾气,找个借口让他哄一下她。
而且,周之越就算再忙,本来也会抽出时间陪她的。或者说,工作之外的时间,全是她一个人的。
周之越在她耳后亲了一下,低低地说:“嗯,知道。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闻言,许意翻了个身,唇角扬得很高。她很喜欢这种,不用特别提,他也都明白她心思的感觉。
从十八岁至今,他们认识也有十年了。
就算不提这个具体的时间,这十年的光阴,也已经掰开揉碎,融在这些心照不宣的小细节里。
*
很快,春天也过去了。
但还一直有件事,周之越拖到现在都没做。
许意也一直没再催他求婚,一方面,她想保留一点惊喜感。
另一方面,家长也都已经见过,两人现在的相处状态,跟已婚也没区别,只是缺个仪式,缺两张民政局颁发的小红本本。
不过,几个月都没动静,偶尔闲来无事,许意还是忍不住会猜上一猜。
她猜测,会不会是周之越最近太忙,想把这个汽车芯片的研发项目做完,再跟她求婚?
于是,许意去网上搜了一下,一款芯片从开始研发到量产,要经历多长时间。
结果显示:至少两年。
两年...似乎有点过于久。
她正纠结要不要催催他的时候,有一天,偷听到周之越在阳台跟助理打电话,好像是在说什么戒指定做好的事。
许意心里窃喜,戒指都准备好了,他应该不是想等项目结束。
如此,她就还是不催了,耐心等着就好。
但是,心里知道要耐心,脑子却不听使唤。
在偷听到那通电话之后,周之越有任何“反常”举动,许意都会悬着一颗心。
譬如,上上周末,他说赵柯宇推荐了附近新开的一家法国餐厅,带她一起去吃。
许意就全程观察着周边人的反应,吃甜品时也小心翼翼,生怕一口咬出了戒指硌到牙。
结果,无事发生。
再譬如,上周五,家里的香薰蜡烛用完,周之越和她一起去学校对面那套公寓取。
许意一直盯着他裤子口袋,想看看有没装戒指盒之类的东西,后来还引起了他的误会...
结果,又无事发生。
直到八月末,周之越还是没跟她求婚。
但又是一年开学季,这天,许意休假,收到了许思玥的消息。
【姐,今天学校话剧团有个迎新专场,是你喜欢的“暗恋桃花源”,票特别难抢,我这有多的两张,你要不要和姐夫来看?】
许意想了想,寻思今天也没事,周之越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陪她看电视,好像也不着急工作的样子。
她便问:【几点?】
许思玥:【晚上八点,你下午过来就来得及。】
许意:【行,那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许意:【你和你男朋友,也去?】
许思玥:【不去,他今晚有事。】
许意:【呵,怪不得把票送我。】
转头问周之越:“要不要一会儿去看话剧,北阳大学话剧团排的暗恋桃花源,应该蛮好看的。”
周之越语气随意道:“可以。”
晚饭后,两人便出发前往学校。
七点多,天色蒙蒙黑,周之越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牵着许意去学校礼堂。
路上,许意给许思玥发消息:【我到了。你在宿舍还是哪?】
许思玥:【出大问题。】
许意:【?】
许思玥:【我看错票上的时间了,迎新专场是9月30号,不是8月30号。】
“............”
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才过来,许意气得想冲过去给她两拳。
许意:【月份都能看错,你眼睛是怎么长的!!!】
许思玥:【诶呀...对不起嘛,8和9长得太像了。】
许意不想回消息了,转头看周之越:“我妹把九月看场八月了...话剧不是今天,白跑一趟。”
北阳大学今年新生报道的时间要早些,虽还没到九月,学校四处已经是朝气蓬勃。
附近小超市前,刚结束高考的学生拎着大包小包的生活用品,跟室友同学有说有笑,憧憬着大学的生活,聊报道那天在哪里看见了帅哥,猜测他是学长还是同级生。
周之越看了圈,不甚所谓地说:“没事。来都来了,转转吧。”
许意:“...也行。”
两人从学校的主路慢慢走,经过小超市、教学楼、宿舍、礼堂,最后到了图书馆背后。
刚开学,加上已经快天黑,这里没什么人。
许意想到,大学时,她和周之越经常在这里谈恋爱,牵着手走来走去,就算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开心。
当然,现在也是。
她指指近处的一块牌子,职业病发作:“周之越你看,那个路标换成新的了,这个设计还挺好看,以前那个太老土了,像高速公路上的交通指示牌。”
待她转回头,眼前猝不及防多了一个戒指盒。
许意在原地愣了好久,忽地笑出来:“原来是你跟我妹串通好的!我就说,怎么会有人能把话剧票上的月份都看错,同学也都没提醒她!”
周之越薄唇轻抿,心里不免还是忐忑。他把盒子打开,低头看她,低声问:“那,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带她转了一大圈,才走到这里。
大一时,周之越第一次看见她,就是在这个位置。
也是开学季,但当年是九月份。
那年,夏天迟迟都没过去,虽已经是九月,但连日高温,暑气半点未退。
许意那天穿了件浅紫色的裙子,和室友说笑着,从这里经过。
看见他时,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好久,从他身边经过,又回头看了很多次。
周之越和她对视几秒,只见过那一次,就记住了她的眼睛。
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神中透着对他的一点好奇,但又没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他当时就有预感,不久之后,他们一定会再遇见。
后来的一年,秋天,他在青协组织部的例会上看见她。
她报名参加了所有跟他相同的志愿活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冬天,又频频在他固定的自习教室见到她。
她每天都很早过去,一定会坐在他周围的位置。
春天,他在微电子专业的小教室看到她。
一看就是来蹭课的,全程没看投影,也没看老师,只要一回头,就能对上她看他的目光。
又到夏天,他终于先沉不住气,在自习教室里主动跟她说话。
起因是她放音乐忘了插耳机,播放的恰好是他喜欢的歌,但那只是千百借口中的一个。
那是大一结束前,那年夏天来得又格外早。
只是六月,窗外便已经有蝉鸣鸟叫,气温也早早升至三十五度。
也许,夏天对他们来说,一直有着特殊的意义,就像是提前为她到来,又为她驻足停留。
有诗人说过,世间最留不住的,就是过去美好的青春岁月。
但十年过后,他和许意兜兜转转,在熟悉的季节,又能回到最初相遇的地方。
许意把手抬起来,伸给他,控制不住地扬起唇角。
“愿意呀!”
周之越松一口气,但很快,又迟疑一瞬,笑着提醒:“好像,应该戴左手。”
“啊...哦哦,不好意思,没经验。”许意换了只手,重新递给他。
周之越把戒指轻套在她手指上,小心又珍重。
未来,不仅是夏天,所有的春天秋冬,都将跟她一起度过。
许意转头看了看周围,忽然想起一件从没跟他说过的事。
“我第一次看见你,好像就是在这里。”
“我也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