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有些早有一心的妖族也在这时候倾族而出,在多个地方掀起暴.动。妖域亦是大乱。
妖王大殿之中,百里旭闭眼感受一番灵台中傀儡丝牵动的感觉,手掌展开,一把长刀穿越层层楼阁飞入他的手中。
姬婼放置的傀儡丝悄无声息地融化消散,而新的金色网络极速延展,弥补裂隙,将倾塌破碎的神识扶起弥合,填充在他整个灵台之中。
这只在暗沼中蹉跎许久的灼日狮终于从昏暗的地下跃出,四掌带着的烈火将那曼陀罗花海灼烧成灰烬。他倏然跃起,身向长日,蕴含威压之力的吼声响彻妖域。
围绕在妖王宫殿外的守卫们在这吼声中双膝跪地身体颤抖,许多妖的身躯直接在这声音之下碎裂,别傀儡丝线控制的躯体化为齑粉。浑噩长夜中跋涉的妖族们神识终于清明,他们看着烟尘纷飞的四周,空洞的妖瞳一点一点凝实。
百里旭带领妖族军队扑杀妖域之中的新魔族和秽气,北境边缘月狐族禁地的大门终于重新开启。年轻的月狐族长站在最前方,伸手接过飘过来的妖丹。
那是月狐存在过世间的证明。
远在映州的白乔突然心念一动。她推开窗,一眼看见悬浮在面前的莹白圆珠。旁边字条上是江晦的笔迹:“白姑娘,妖丹已寻,去处由主。”
她摊开手掌,妖丹便自动落入掌中。剔透的泪珠坠落,将窗沿处的一株小草微微压弯了腰。
弟子们离开领域之后便即刻吸纳灵气恢复灵力,他们和宗门或族中联系后大多准备立刻回去。各大修仙宗门是魔族多年布局中的重要一环。那些潜入的魔族任务并不是打探消息,而是在各宗门之中埋下秽气。
那些秽气由专门的屏障包裹,三族之中只有魔族常和秽气打交道,因而在屏障包裹之下,本就对秽气不甚熟悉的修士很难察觉。这些秽气由魔族同一控制,在特定的时间拉开阀门,它们便会倾巢而出席卷宗门。
映月合会举办地的那次交战没有持续太久,那些妖族的本意是拖延,可八圣六圣长老俱在,并不能拖延太久。很快他们就都回到各自的宗门,只留下零星几人守在这里等待失踪弟子的消息。
宗门中的情况要比他们想得更糟。开启护宗大阵的宗门将秽气阻隔在宗门之内,长老们安置好弟子后迅速进入处理。而没有开启屏障的宗门中,那些秽气从宗门中蔓延,影响其附近的村庄城镇。
那里住着的大多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族,在秽气影响下很快就被侵蚀成失去甚至的怪物。这些秽气中似乎还混入了魔族的意志,因而被污染而身躯残存的人会如魔族傀儡一般攻击周围的人和修士。
大宗门处理起来已经很是不易,更多的小宗门没有足够实力处理这样的困境,只能向大宗门求助。可那些宗门中的长老都自顾不暇,根本无法接下他们的求助。
人皇和他的战士们离开皇城,分为四路朝不同的方向前进。队伍的规模不断变大,新转化的战斗机器步履整齐地跟在队尾,幽蓝色的眼珠直直看着前方。
各宗尚存的弟子们这时也必须动起来。他们拿出自己最趁手的灵器,神色肃穆地奔向四面八方。魔族和人皇的军队在大路上迅速移动,战争来临,他们避无可避,必须向前。
仍在比赛地等待的青微突然受到了手上的通讯,他还没有看完自家师兄传来的话,后衣领被人猛地一抓,身体腾空而起。巨大的凤凰发出一声烦躁的闷哼,璀璨翎羽颤动着跃入长空,将弟子归来的消息快速散播而去。
“你回人族宗门还是妖域?”胡灵的身份在领域中已然暴露,顶着红色狐耳的少女摇了摇身后的七条尾巴,接过凤楚天的话:“回妖域。”
她的怀里是一只很不安分的小狐狸,五条尾巴上的毛齐齐炸起。胡春花的身躯在胡灵威压和操控下变成小小的一只,并被掐住命运的后脖颈。
“大师兄,我......”胡灵威胁地在胡春花脑袋上拍了拍,转身看向谢蕴之。有很多话,他们还没来得及说。
“你安心回去。”谢蕴之注视着胡灵,抬手轻柔抚了抚她发顶,“来日方长。”
最终这行弟子兵分两路,一些由凤楚天带回妖域,一些和江晦一起朝人族地域飞去。
“师尊让我们立刻回宗。”谢蕴之出来之后立即和许昙传信,这会儿终于得到回信,“宗门中的秽气还没有完全除净。”
“嗯。”谢蕴之闻言淡淡应了一声。衣落落同他的传音刚刚结束,她感知到百里旭通过傀儡丝网络传来的消息,妖族内部问题解决后,人族和妖族的统一战线将正式成立。
“万年之后的上古圣兽......我很期待。”
江晦的妖族血脉终于彻底暴露。现在整个穿云大陆都知道,有一只带着善兽血脉的半妖出现了。
空安拨弄佛珠,心上仍是未完全平复的震动。他终于明白为何师尊总是不肯告诉他江晦的妖族血脉到底是什么。
善兽有半神之体,血脉显露前不容窥探。
可为何自己初见江晦时听到的是那句“面善心煞,手沾罪孽,寂灭万物”,之后又变成了“死而后生,福泽天下”。
死而后生......
空安的视线隐晦地扫过另一道身影。
“我就这么跟在你身边回去?”衣落落和众人隔了一些距离,趴在巨兽的脑袋上,手还随意扒拉着雪白的绒耳。另一只手在头顶处摸索了一番,把蠢蠢欲动的长角压了回去。
“我不会让别人影响到你。”
衣落落:“......”
“我知道。”她无奈一笑,“你知道我不知这个意思。”
不过若是自己突然消失似乎也有些奇怪,而且实体形态更好办事,反正此时不愁能量,到时候找机会再说也可以。
不过回去之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衣落落轻叹一声,在巨兽绒毛间翻了个身,准备抓紧最后的时间放空思绪。
第119章 决定
弟子们回到人族地域后, 有的回宗助力清除秽气,有的则去其他地方帮助应对魔族和人皇的军队。
临近定云宗,江晦重新化为人身, 提剑而行。定云宗外空旷无人,那些弟子都已身赴各地战场。护宗大阵仍然安静伫立,上面流动着淡淡的光晕。它将宗门同外界隔离, 也将里面的黑雾血海全部阻隔。
“进吧。”
许昙给了谢蕴之进宗密令,雪衣青年手掌放置屏障上,波纹散去,他们便进入定云宗中。穿越屏障后的瞬间,归来的弟子眼瞳骤然放大, 就连谢蕴之握剑的手都重了几分。
这里早已变了模样。
青山淡云被秽气充斥, 黑气缭绕, 原本长满鲜花绿草的土地被侵蚀成光秃僵硬的黑石。干涸凝固的血液已是暗红, 嵌在黑石上的裂隙之中。
定云宗是被投入最多秽气的地方。纵使数名长老在此,仍有逸散的秽气在宗门中“游荡”。秽气没有清除方法,充斥秽气的魔域, 魔族通过上万年的进化让自己的身体适应秽气, 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中生存。妖族中拥有圣兽血脉的妖族对秽气有一定程度的驱散作用,而人族对秽气了解最少,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会最被动。
刀剑铮鸣声时不时在宗门中响起,谢蕴之领着归来的几位弟子一路向前, 行至定云宗主峰之上。这里被长老们联合竖立起一处屏障, 弟子和长老们可在此休养生息, 恢复力量之后再出去和秽气缠斗。
谢蕴之深吸一口气, 手指在屏障上轻叩。里面的人听到声音齐齐抬起头。
“是、是大师兄!大师兄他们回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们没事!”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屏障间出现通道让他们进入,里面的长老看见归来的数名弟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回来就好。”叶辉上前拍了拍谢蕴之的肩,另一只手上沾满灵草的汁水。她很快又折回去,他们这才注意到,屏障深处躺着许多弟子。他们大多是之前留在宗门中被秽气所伤,除了身体上的上,灵台中也有秽气侵入。
长老们回来进入定云宗时,漫天黑气中,朝他们举起利刃的尽是自己的弟子。
那些弟子被控制后交由叶辉救治,只是秽气入体,她除了延缓情况恶化,没有找到其他的办法。屏障深处地面上布满黑红色的血迹,昏迷弟子的身上笼罩着沉郁的死气,周身的灵力也变得浑浊。
叶辉机械地将灵丹和灵草的汁水灌入各弟子的口中,这动作这些日子她已经做了无数次,这是目前唯一可以阻止弟子灵台进一步坍塌的方式。
很快在宗门中清缴秽气的长老和弟子归来,许昙第一个进来,手上的长剑还滴着血。秽气会影响全部的生灵,除了弟子,宗门中的灵兽以及花草也在秽气的影响下主动攻击,甚至许多绿植变异之下接二连三生出神识,蛰伏在暗处随时给人致命一击。
“回来了。”许昙是处理完映月合会上的妖族之后才回来的,宗门中情况紧急,他和申犀最终没有在那里停留,而是赶回来支援。这几日他手上的剑几乎没有停过,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雪白了几分。他猛咳了几声,扶着剑稳住身躯。
“斗法台上,你们被传送到了何处?”许昙抬眼,扫过谢蕴之及身后的几名弟子。江晦安安静静站在最后,衣落落站在他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悄悄看着前方的许昙。
一片混乱之下,竟没有人有力气询问她的来路。只有黑脸的申犀不甚友好地扫过她,低哼了一声。不过人族妖族合作的事几乎已经板上钉钉,未来人族还要和妖族并肩作战,申犀心中的偏见和厌恶必须要暂时放在一边。
“应当是万年前的古战场。”谢蕴之回应道,“不过被魔族造成了一处领域。”
“嗯,我大抵猜到。”空中的那道裂口连远在定云宗的人都能看见,这样的景象,只有撕裂领域时才会出现。
“领域之中情况如何?”
“......很糟。”谢蕴之摇头,“比宗门中还要糟很多。里面到处都是秽气,还有夹杂在其中的魔息。”
在场所有人眸中尽是惊诧。这里的秽气已经让他们无处可避,谢蕴之描述的无异于地狱,诸位长老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他们是如何逃出来的?
谢蕴之察觉到众人的疑惑,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江晦:“是江师弟带领我们出来的。”
之前或许还有人疑惑那只雪白巨兽的身份,但谢蕴之这句话之后,那只巨兽的身份昭然若揭。
许昙的视线终于落在江晦身上,同时在他身侧的松鼠妖上微微一顿。半晌,他才道:“若是兄长知晓你的血脉终于彻底觉醒,定会很高兴。”
江晦朝许昙躬身,却是没有接过这句话。
“我自诩阅读古籍无数,却知道现在才知善兽有净化秽气之能。”许昙朝江晦走进几步,眸中流光闪烁,“万年后善兽重临世间,是我定云宗之福,更是全人族和妖族之福。”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又道:“不过......这还是要看你自己。”
“我知晓这么多年你在定云宗受到不少委屈,我虽希望你帮助宗门度过这一劫,但你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求。你带领弟子撕裂领域回来的事众人皆知,若是日后他们想要将你推到那个位置上,你若不愿,我们亦会帮你。”
“宗主为何如此?”江晦心中讽笑,面上却不显,只低声询问道。
“因为你是定云宗的弟子,更是兄长唯一的亲传弟子。”
仅是......如此吗?
“你们刚回来,今晚就好好歇一歇。蕴之,你带着他们去后面,那里有供弟子休息的地方。”
“江晦......带着这位朋友去休息吧。”许昙朝江晦摆摆手,没有再多询问。
“......是。”
谢蕴之带人走后,这里很快响起低低的讨论声。更有胆大的弟子直接朝许昙道:“宗主,江晦作为定云宗的弟子,帮定云宗清除秽气不应该吗?他作为半人半妖,帮助人族和妖族请除秽气抵御魔族,不应该吗?为何还需要他的同意?”
“孩子,世间从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许昙没有责怪这名弟子的无礼,只淡淡一笑,“有得有失,有功有损,你只看到他能清除秽气,却不知清除秽气需要付出的代价。定云宗是开端,这件事一旦开了个口,之后整个人族和妖族都会变成他的责任。”
“这么重的担子,连我都不敢轻易许诺接下。”
“况且,他并不欠这个世间什么。”
*
“我们走后,他不会又解释一番这件事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有多么大吧?”江晦和衣落落并没有在屏障中内休息,而是回到了落霞峰中的竹林木屋处。这里现在已经没有竹林,这处竹林在秽气沾染下生出精灵,最终被斩在剑下。
没有竹林遮挡,更显那处木屋的荒凉空荡。
“若是有机会,他当然会。”江晦推开房门,堆积的灰尘纷飞。这里他两年没有回来,屋中的地上尽是灰尘,还有很多蜘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