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融冰突然反应过来:“好啊宗桓!你是故意的!!”
宗桓笑着拉她,让她往里面站些,小心被人看到。
“我这不是担心都督嘛,要是我不去问夫人,以夫人的脾气,肯定又得僵很久!”
“而且啊,”宗桓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都督心情不好,他不去找夫人,整日呆在军营里,最后遭难的是我们!”
融冰翻了个白眼,宗桓又接着道:“你是不知道,这几日都督成天在军营里板着张脸,我们大气都不敢出,真要憋死了!”
“活该。”
融冰小声嘟囔了一句,看见对面屋檐上的人飞身跃下,她连忙拽着宗桓出去:“阿战下来了,我们也走吧。”
果然,街道上的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阿战站在街道中间,回头看见宗桓和融冰过来,他朝二人点了下头,眨眼间又消失不见了。
“走吧,都督他们回府了,我送你回去。”
见宗桓要走,融冰却站住脚步:“等一下,殿下特意嘱咐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说着,融冰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子,放进了宗桓手里。
“这是什么?”
融冰无奈:“上次你说很金贵的花种子,殿下说你喜欢,就让我拿给你。”
“殿下说了,上次的事是她对不住你,以后会补偿你的。”
宗桓连忙摆摆手:“夫人这是哪儿的话,属下效命于夫人,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好了好了,你快收下吧,我得赶紧回去了!”
融冰一边说着,一边朝道路尽头走去,朝着宗桓摆摆手,脚步越来越快:“不用你送了,回去吧!”
看着娇小的人影渐渐消失在街头,宗桓掂了掂手里的纸袋子,重量不轻。
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满满的花种子,还赫然放着好几枚金锭子。
府内安静如斯,沉璧和季尧回到主院的时候,姜妈妈正靠在廊下的柱子上打瞌睡。
听见声音,姜妈妈迷迷糊糊站起来,刚说了句“大都督回来了”,目光落在二人交握的手时,顿时清醒了大半。
瞧见姜妈妈渐渐笑开的脸,沉璧只觉得耳根发烫,下意识想要挣开手,却被季尧攥得更紧了。
季尧朝着姜妈妈点头,转身拉着沉璧进了主屋,姜妈妈也连忙笑着退下去。
刚一进门,沉璧还没来得及开口,唇忽然被堵住了,人被按在身后的门上。
季尧低下头,狠狠地含住她的唇,大手按住她的后颈,吻得又急又凶。
辗转反侧时,牙关被男人轻易撬开,她急喘着,腿脚有些发软,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后腰忽然被用力一按,身子紧紧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才算站稳了。
屋内灯光昏暗,季尧松开她时,沉璧还微微喘息着,娇嫩柔软的唇鲜艳欲滴。
他抵着她的额头,手指抚上红唇,指尖轻轻摩挲着。
唤着她的名字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沉璧。”
沉璧神思混乱,还依稀残留一丝清明,她抬起眼眸,隐约瞧见面前男人的脸上,还残留着一道红印。
她伸手抚了上去,指尖划过他的脸庞时,男人的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见到她眸中泛着细碎的光,季尧没忍住,又低头堵住她的唇。
沉璧靠在门上,伸手搂上他的脖颈,仰起头回吻他。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喊声。
“都督!边境有加急信件!!――”
门被人打开,宗桓气喘吁吁,将一封信递给里面的人。
季尧站在门口,沉着脸打开信封,宗桓毫无察觉地解释着:“边境刚才派人送过来的,说是……”
无意间,看到季尧身边还站着一人。
沉璧微微侧着身,衣袖遮掩在唇畔,眼神躲闪着。
宗桓一愣,忽然明白在自己来之前,正在发生什么了。
他连忙移开目光,故意大声喊道:“啊那个!都督,军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站住。”
季尧皱着眉,看向抬腿要走的宗桓:“把话说完,送信的怎么了?”
宗桓挠了挠头,似乎有些难为情,“那个、他说除了这封信,东楚还送过来……一份礼物。”
一听见“东楚”二字,沉璧立即转过身:“礼物?什么礼物?”
宗桓看了看沉璧,又看了看季尧,低头纠结半天,也没说出口。
季尧皱眉呵斥:“说。”
宗桓只好眼一闭、心一横:“那人说,是东楚太子送给都督的礼物,是……”
宗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十个东楚舞姬。”
一道白光闪过,天雷滚滚,倾盆大雨霎时落下。
老太监拿着披风,穿过廊下,将披风盖在桌前的人身上。
“天冷了,太子殿下仔细身子。”
修长的手指拢了拢披风,声音温和淡雅:“有劳公公。”
窗外的风雨声不断,李景成抬起头,听见窗外轰隆隆的雷声,不自觉皱起眉。
“又打雷了吗?”
老太监低着头:“是啊,今年秋日雨水甚多,雷雨声一直不断。”
李景成没说话,执着手里的毛笔,最终叹了口气。
“礼物可送到北境了?”
老太监回道:“今日已到边境,再过几日,就能入云州城了。”
李景成微微颔首,放下毛笔时,桌上正放着一副未完成的画像。
“公公您瞧,本宫画得可像?”
老太监上前两步,在看清上面的人时,瞳孔顿时一缩。
画像上,一少女驻足梅花丛中,回眸浅笑,手拈梅花。
他急忙俯下身,颤巍巍行着礼:“殿下,此画万万不可让旁人看见,这可是……”
话音未落,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来,老太监瞬间被吓得噤了声,后背冷汗直流。
李景成盯着他,脸色阴沉,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不急不慢。
“公公怕什么?”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过画上少女的容貌。
“本宫的娇娇,难道不美吗?”
老太监擦了下额头的冷汗,点点头道:“公主殿下自然、自然是极美的。”
话音落下,李景成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满意地举起眼前的画像。
天空阴沉,屋内蜡烛未燃,不见光彩。
一道闪电划过,屋内霎时亮如白昼,墙上数十幅同样的少女画像,几乎挂满了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同样也见不得光。
第23章 军帐
一大早, 姜妈妈命人准备好早膳,刚端去主院,就看见沉璧领着融冰, 一前一后走出院子大门。
姜妈妈上前问道:“夫人这是要出门?”
沉璧点头:“大都督昨晚去军营了, 一晚都没回来,我过去看看。”
季尧昨日收到信,就和宗桓去了军营,一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
说着, 她指着融冰手里的食盒:“让小厨房做了些吃食,姜妈妈不用担心。”
姜妈妈一听, 几乎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哎呀有夫人在,奴婢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说完,姜妈妈就去让人安排马车,亲自送沉璧出门。
融冰扶着沉璧坐上马车, 把食盒捧在怀里,沉璧看了一眼:“小心些,别弄洒了。”
融冰笑着道:“殿下放心吧, 这可是殿下心血之作,奴婢可不敢弄洒!”
沉璧瞪了她一眼, 嗔道:“死丫头, 如今敢打趣到我头上了。”
“奴婢这不是替殿下高兴吗!”
融冰放轻声音:“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和大都督冰释前嫌!”
看着融冰亮晶晶的眼睛, 沉璧只淡淡一笑, 就垂下眼眸。
这一世的变数实在太多, 发生了许多从未出现过的事,然而, 一切似乎也回到了相同的结局。
比如季尧的伤,合婚庚帖,以及二人之间微妙的感情。
她怕殊途同归,最后,万事都无法改变。
片刻后,马车缓缓行驶起来。
上次马车险些坠落山崖的事,依旧记忆犹新,沉璧下意识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没成想,阿战正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
“阿战!你怎么在这儿?”
阿战腼腆地笑着,伸手比划了几下:「大都督让我保护您。」
沉璧看见,没再说话,默默放下了帘子。
“夫人,是阿战在跟着吗?”
见沉璧点头,融冰托着下巴想了想:“奴婢听说,这几日云州城里风言风语不少,什么传言都有,许是大都督担心您安危,才让阿战跟着的。”
“什么传言?”
融冰笑着道:“还不是上一次,您和大都督从城外回来,到府邸门前,大都督亲自抱着您下了马车,被好多人看见了,现在城里都在传,说大都督十分珍重您、疼爱得很之类的话。”
沉璧眼眸沉了沉,一时间没说话。
上一世,季尧常年不在府里,云州城人人都当她是个不受宠的摆设。
如今风水轮流转,云州城里的风向也变了,只是,这传言来得蹊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着东楚来送礼的时候。
倒略显刻意了。
城南,三十里处。
沙漠中的风沙吹得旌旗狂舞纷飞,玄色旗上的赤色“玉”字,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于空中肆意飘扬。
旌旗之下,上百名士兵在校场中操练,呐喊声回荡在空中不断。
沉璧掀开轿帘,从小窗户望出去,不远处一望无际的校场上,身穿玄色军服的士兵们手持长枪,伴随着口令,整齐划一挥动长枪,呐喊声此起彼伏。
上辈子,沉璧最后几个月的时光,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从开始的一无所知,到坐镇前线、排兵布阵,如今再回到这里,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竟也觉出一丝怀念。
很快,马车在军营门口停下,融冰拎着食盒,扶着沉璧走下马车,阿战独自上前,将马车驶到一旁。
门口的小将士没见过沉璧,但一瞧见是大都督府的马车,还是阿战亲自陪着,下来的又是一位娇滴滴的小娘子。
小将士不敢置信地盯着沉璧,愣了好一会儿,才急匆匆跑过来,低头行礼道:“见过大都督夫人!属下、属下这就进去通报,您稍等片刻!”
瞧着小将士跌跌撞撞跑走的背影,沉璧和融冰对视一眼,见融冰抿着嘴笑,沉璧无奈地叹口气。
没一会儿,宗桓就气呼呼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的小将士低着头,正挨着训。
“整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在夫人面前就不能稳重点!”
一抬头,看见沉璧站在门外,宗桓走上前行礼:“见过夫人!下属不懂事,您见谅。”
“无事,”沉璧笑着道,“上次见面仓促,也还没来得及问你,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宗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劳夫人挂心,早就没什么大碍。”
沉璧点头,指着融冰手里的食盒:“本宫来给大都督送点吃的,他在军营?”
“啊,大都督一直在军帐里呢,刚和大臣们议完事,属下领您过去!”
说完,宗桓一回头,看见融冰拎着食盒,他又走上前:“你去扶着夫人,我来拿。”
融冰一愣,见宗桓拿走了食盒,又乐呵呵地跑到沉璧身边。
融冰将手收回袖中,快步跟上了。
上一世,沉璧第一次来季尧的军帐时,帐内已经许久无人踏足,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土。
她将季尧的东西一样样整理好,放在箱子里封存起来,作为陪葬。
关上盖子的那一刻,她忽然趴在箱盖上,痛哭得不能自已。
她的季尧,从今往后再没有半分痕迹了。
思绪回笼,沉璧抬起眼眸,正好看见宗桓来到军帐前,掀起了帐帘,笑着朝里面喊道:“都督!您看谁来了!”
帐外的阳光落在帐里,沉璧看见里面的摆设几乎没变,书案前依旧是两排凳子,椅子后面是摆放着各式武器的架子,书案后的屏风上面,挂着一幅北境的地图。
唯一不同的,是站在书案后的人。
季尧正翻着折子,闻声抬起头。
见到沉璧站在外面,他明显有些意外,起身放下折子,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沉璧收起情绪,眼眸落在男人身上。
她缓缓扯起嘴角,指了指宗桓手里的食盒:“给你送些吃的。”
见季尧没说话,宗桓将食盒放在帐内的桌子上,连忙退下了。
走的时候,宗桓还没忘拉走杵在门口的融冰。
融冰一头雾水:“你拉我干嘛?我又没跟着进去?”
宗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那个、离远点,你不知道……军帐隔音不好。”
融冰一脸疑惑地看他:“啊?什么隔音?你胡说什么呢?!”
宗桓没再解释,看见阿战也朝这边走来,又连忙过去拦人了。
军帐里,沉璧打开食盒,将菜肴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
季尧看着各式各样的小菜,半晌没说话。
直到沉璧在他身边坐下,他才问了句:“你何时起来做的?”
“寅时末。”
沉璧脱口而出,说完之后,蓦地转头看向他:“怎么看出是我做的?”
季尧无奈地扯起嘴角,看着她半晌,才声音极轻地道了句:“又不是第一次吃了。”
沉璧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刚要问他,看见他夹起一块肉,却喂到了沉璧嘴边。
沉璧连忙摆手:“你吃吧,我来之前吃过了。”
季尧坚持不放,最终,沉璧拧不过他,只好张口吃下了。
见她皱着眉,季尧揽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边:“瘦得有些过了,该吃些肉补补。”
话落进耳中,心里也暖暖的,看见季尧夹起青菜,放进口中,沉璧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季尧缓缓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她:“夫人的手艺,自然没得说。”
沉璧一边吃着,一边眼睛都笑弯了:“那等你生辰那日,我亲自下厨做菜,到时候,你可得都吃完才能下桌!”
季尧笑得无奈,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你还记得我生辰?”
“我怎么不记得?”
沉璧捋着他胸前的衣襟,声音轻轻的:“那天晚上,你记得早些回来。”
手中筷子一顿,季尧转头看向沉璧。
沉璧抬起眼眸,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我有礼物要给你。”
季尧没有说话,看了她许久,忽然手伸到她颈后,俯身亲住了她。
沉璧抵着他的胸口,没一会儿就被他亲得身子发软,她手忙脚乱地逃出来,拿起筷子放在他手里,脸色绯红地看着季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