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亲历者的俞素素与有荣焉,来的大多是熟客,哪个桌子在聊志愿的事,她都要去凑凑热闹。当然,主要还是想跟人聊八卦。
叶泉作为亲自送了人回去的当事人,对八卦没多大兴趣。看着店里热热闹闹的讨论,却也没阻止。
风雨天过去,三伏暑热蒸笼一样的日子又回来了。
从养殖户直发过来的几大箱小龙虾,打了氧到地方还相当精神。
六到八月是小龙虾最好吃的时候,和五月尝鲜季的小龙虾不同,七月底的小龙虾膘肥体壮、黄满肉多,光是养在水箱里挥舞着大钳子游来游去,就能看出威武饱满的体型。
安安崽推着小车爬过来,大概是没见过这种硬壳怪怪的生物,十分好奇地围着水箱看来看去。
俞素素戳了戳安安的奶膘,把一只小龙虾塞到她手里,“快来,刷干净晚上吃饭。”
俞素素纯粹开玩笑,安安扫个地送送盘子还行,洗菜切菜这种精细活,小脑袋压根没法理解。
还没来得及把小龙虾拿回来,在鬼魂阴气的恐怖感压制下,小龙虾勇敢地挥舞着钳子。
喀哒——
小龙虾张开钳子对安安崽发起来进攻!
小龙虾挂在了安安崽手上,没有破防!
安安茫然抬起手,甩了甩,红壳小龙虾在空中甩来甩去,就是不掉下去,甚至还倔强地伸出了第二只钳子。
“噗!”俞素素差点笑死。
天道好轮回,安安过去咬鬼,现在轮到安安被咬着甩不掉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安捏了捏硬壳,盯着两秒,突然张开大嘴,“啊呜!”
俞素素麻了,赶紧上去掰嘴,试图把只剩个尾巴在外面挣扎的小龙虾拽出来,“???吐出来!没洗呢,现在不能吃!”
叶泉把门外水箱搬进来,回头看了一眼,弹了一下安安脑门,“脏的,不能吃。”
咬一咬玩具,吃饭的时候顺便啃啃餐具,就算了。还挂着水草泥沙的小龙虾吃进去,虽然鬼魂吃什么都是变成阴气消失,但脏兮兮的也不行。
“啊呜呜呜……”安安张开嘴,手依然是往嘴里塞着小龙虾的姿势没动,乌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看过来,委屈坏了。
仔细一看,安安圆滚滚的手指上夹着小龙虾一只钳子,小龙虾另一只钳子,夹在了安安尖牙上。
安安想合上嘴巴咬开小龙虾,一咬,就咬到手了。
叶泉:……
俞素素目瞪口呆:她愿封这只小龙虾为最英勇小龙虾!别的小龙虾螃蟹都是夹人夹绳子,这只直接把厉鬼夹得快哭了啊!
叶泉无奈地捏住小龙虾尾巴,抖了一下,小龙虾乖乖松开钳子,在叶泉手里仿佛乖巧的玩具。
安安崽解脱了,趴在车上猛地向前一冲。安安崽抱住叶泉的脚,挥舞着短短手臂,指着她手里的小龙虾啊啊直叫,仿佛在找人告状。
叶泉:“行吧,这只给你吃。”
英勇的小龙虾第一个被刷干净,安安一直跟在旁边看盯着小龙虾被火一燎,单独一只浇上料汁,热腾腾刚出锅,就被小手抓住,剥开壳子大口咬下,吃完嫩嫩肥肥的虾肉,又拎起剥掉的壳,当磨牙了,咔嚓咔嚓吃得香喷喷。
安安白嫩小脸都用着力,记仇地嚼嚼嚼,掉下的虾须也没放过,整整齐齐全都塞进了嘴里。
俞素素看着鬼婴利齿咔咔咬合,摸了摸背后不存在的倒立汗毛。
这架势,多少沾点私人恩怨了哈。
正说着,乔旺站在门外急忙喊人,“老板,素素姐!虾跑了!快来!”
回来解救安安,门口剩下的小龙虾一个没注意,就越狱了。
叶泉手疾眼快拎住爬出来的几只丢回去,把顶开的箱子盖严。
圆脸变成小圆脸的小姑娘,帮着拦住小龙虾,跳来跳去,嘴巴张成了o形。
乔旺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看着那挥舞的大钳子,自己去抓肯定被夹个够呛。
“长高了。”叶泉比了比个头。
“是吧!长高两厘米,够到一米五了呢!”乔旺骄傲不已。她看着小龙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又感觉到店里迥异于外面的清凉,怦然心动。
乔旺举起书包,双手合十拜拜,“老板,我能在你这里写作业吗?吃完饭就走,保证不打扰你们!”
俞素素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从后厨探了半个头,“怎么不回家写?啊……我知道了,你奶奶又在家里闹了是不是?要住多久啊。之前不是嫌你家太小,去你叔叔那里住了吗?”
“貌似是我堂姐恋爱脑上头,奶奶觉得两家都只有女孩子靠不住,要生个二胎才行。小婶婶被堂姐气进医院了,叔叔也顾不上她,奶奶就只能催我爸妈了呗。”
乔旺对奶奶脑回路有点无语,大概是骂不到堂姐,奶奶就盯着她和她妈数落,惹不起只好躲出来写作业。
乔旺突然心里一动,“老板,没有减肥丹药,那有没有去除恋爱脑的符咒啊!或者,她有没有可能是中了别人的术法,就是那个那个,苗疆情蛊之类的……?”
俞素素给她猛使眼色,乔旺大开脑洞,压根没看见。
正说着,背后伸出一只手揪住乔旺耳朵。
“上次去警局上的安全教育课,你是不是又不记得了?去店里写作业,楼上仓库给你腾出来了。”李红云把人往外拉,安排明明白白。
“喔。”乔旺被亲妈血脉之力压制,抱起书包,恋恋不舍地问,“那晚上咱们能吃小龙虾吗?”
也不知是贪恋夜宵店的冷气,还是贪恋美食香味了。
“你好好锻炼,什么时候能缺了你吃的?”
李红云没好气地送走女儿,压低声音,“见笑了。不过小叶老板最近有没有空?像那什么符箓……”
不愧是母女,问题一模一样。
叶泉扫了她一眼,没看到阴气,倒是看出了李红云的憔悴,提醒她,“生病就要去医院。”
“嗐,没生病,就是最近没睡好。”李红云摸了摸脸,“不是我的事,是我小叔子家。小旺嘴巴快,您也听到了,其实怀疑也不无道理。毕竟乔星那孩子,原来虽然性子软绵,但也不是没原则又不顾念亲人的人。”
乔军的弟弟乔业是当年小地方考出来的大学生,和妻子一起创办了公司,红红火火经营得不错。
但是女儿乔星没那个天分,夫妻俩对她要求就不高,能看懂公司行情,再挑个靠谱的经理人或者人品好的女婿,不至于被人骗败家就行了。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乔星也一直按部就班做着,等到大学毕业再去留学读个研,结交点人脉、了解一些海外发展,假期在公司实习,一点点把公司接过去。
李红云说起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结果,大三还没毕业呢,她突然说不读研了,要和男友结婚。也不进公司了,说什么本来也看不懂,但是她男朋友能看懂不会骗她就够了!
“家里不同意,连着吵了好几架……要不是看得严,上上个月刚满婚龄,她差点偷了户口本去结婚!被我小叔子乔业拦住,一哭二闹三上吊,前一阵子她妈妈气昏了过去,她爸气得要跟她断绝关系,她倒好,一转头跑去找男友同居了!你说这,才多久就把人骗成这样了,这谁能放心啊!”
俞素素听得直咋舌,“这恋爱脑也太严重了……”
“要只是恋爱脑,我们还不至于这么担心。”李红云无奈,“但她之前也没这样啊!之前谈的朋友都是好聚好散,有一任本来快见家长了,但是对她妈妈不尊重,立刻就分手了。但新交了男友之后,性子变得太大了。”
俞素素吃瓜,“是有点怪哦,但没准……就是碰上真爱了?”
叶泉看了眼捧哏的俞素素,打断八卦气氛,开门见山,“情感咨询应该找更专业的人来。乔旺幻想的情蛊之类的东西,是有,但是很少见。”
李红云有些不自在,坚持询问,“真没有让人醒醒脑子的符箓?”
叶泉摇摇头。
“那要是她们最近来吃饭,能不能麻烦叶老板,呃,说几句,不用说太多,就大概是这个姻缘不太好之类的……”李红云不死心地问。
叶泉了然,“做局忽悠。”
李红云尴尬笑笑。
乔家从正面劝不住女儿,只能琢磨着侧面旁敲侧击影响一下。找别的大师,又担心万一真有什么不好,耽误了就糟了,李红云这才想到同时请叶泉看看。
乔业夫妻俩说不动,好在乔星闺蜜目前还保持着联系,听说最近刚好劝她出来散散心吃个饭。想来想去,夜宵店竟是最合适的了!
叶泉懒得管拎不清的人,但想了想还是道,“她们来了,我会顺便看看。”
食客上门,要是身上真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叶泉看了也难受,顺手清理一下的事。
“好好好!这样就行,这样我就放心了!”李红云大喜,她飞快回去拿来了乔星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家子琢磨好的劝说词。
叶泉对此兴趣缺缺,俞素素倒是跑来凑个热闹,探头一看。
乔家人大概是担心乔星听不进去,甚至没直接说八字不合大凶之类的,只是选了些有妨碍等等,希望能让她仔细考虑一下。
见俞素素感兴趣,叶泉干脆把任务交给了她。
“马上就要七夕节了,坚决不能留渣男过七夕!我多年吃瓜之力,今天就要用上了!”俞素素气势昂扬,开始研究忽悠恋爱脑迷途知返的话术,顺便翻出电视剧,模仿着循循善诱的神棍语气。
“嗷!”安安崽学着她,也挥舞了小拳头。
叶泉一时失笑。
乔星还没见到,另一个熟人先来了夜宵店。
清静背着桃木剑,一进门,闻到先炒出来的几锅小龙虾味道,就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叶泉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一份吃完,慢吞吞擦了手,“来一份?”
“我只能吃麻辣香辣的,不加葱。”清静快馋哭了,忍住挪开目光,从袖子里掏掏,摸出一份请帖。
“青年玄学修士年度研究会议……定于七夕前一天开展,为期两天?”叶泉读出标题和时间,啧了一声,“多谢邀请。但我一个夜宵店小老板,就不去了。”
多少有点毛病,七夕节开什么会。不对,她本来也没打算去上班。
清静脸红,“其实,其实也是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叶泉:……?
俞素素恍然大悟,“你们修士也搞催婚相亲啊!什么霸道天师爱上我——”
“咳咳咳!”清静没忍住,咳得惊天动地,愣是打断了俞素素报狗血电视剧菜单。
叶泉摩挲了一下口袋里的桃木小剑,轻笑摇头,“没必要。下次有机会,再去白云观参观。”
“那我回去跟师叔说。”
小道士清静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圆圆的丸子头晃来晃去,眼巴巴看着叶泉,“我先要一份小龙虾,再打包两斤……呃,十斤!”
专门来给叶泉送请帖,被拒绝,一点也不影响食欲。
还有一周多就是七夕节,大街小巷电视商场都冒出了满是粉红泡泡的宣传。上道观寺庙求姻缘的人变多了不说,街边小摊上都多了姻缘荷包、桃花转运之类的小饰品蹭个热度。
大家都爱讨个好意头,处于热恋中的情侣更是如此。
“星星,上车。”柏熹摇下车窗,喊停在城中村附近小饰品店门前徘徊的闺蜜。
乔星拿着一粉一蓝两个小荷包上车,高高兴兴比划,“好不好看?我和越洋一人一个,穿情侣汉服肯定合适!”
“好看。”柏熹夸了一句,状似不经意提及她们共同的爱好,“星星,你好久没买汉服了吧?正好今天吃完饭,去我哪里住一晚上,你试试我买的那几套好不好看。我们好久没有一起住了,你男朋友不会这么小气吧?”
“越洋才不是小气!我今天没和越洋一起吃饭,又不回家,他加班回来会担心的。”乔星不假思索地拒绝。
柏熹噎了一下,换了个问题,“他毕业一年多了,加班这么多,七夕节能和你一起过吗?”
乔星看了眼手机,没有看到男友的消息。
往常快到晚餐时间,就算没办法回来一起吃饭,男友也会发信息来叮嘱她,想起对话她就泛起了甜。但大概是太忙了,发的消息也越来越简短。
乔星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男友送的小金球项链,坚定起来,浮出甜蜜的笑容,“我什么都不会,每天都是他在打扫卫生做饭。越洋那么疼我,没法一起过七夕也没关系,我可以打包饭菜回来一起吃的!”
柏熹试探着问,“钱还够用吗?要不我去和叔叔阿姨说——”
“不用!”乔星突然生气了,“我知道自己笨,支撑不起公司,他们本来也打算交给女婿的,凭什么越洋不行!越洋那么有本事,没有他们的支持,也能创下事业!不就是把给我的房子和车都收回去了吗,我不稀罕,越洋会给我们的宝宝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