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们压根不会有这种脑子,那些成长在圣域的复丽叶们也没有这个概念,乔诺夫人不明白城堡的对哪里具有管辖权……她就一直沉默,事情就这样耽误了。
就这样,在秋尾月的最后一天,瓦尔纳郡人兴高采烈的赶着鸡鸭鹅,牛羊猪,这是给领主老爷的年礼,还有他们存了两年的税金。
优秀的瓦尔纳人从不拖欠一个尼尔儿。
这日凌晨,聚合堡外鸡啼猪叫,那些农户高兴的就像发了横财般的大声交流着。
又给聚合堡带来了麻烦吗?这里从上到下都不具备管理一郡农户的经验,包括冯济慈,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好领主。
还是乔诺夫人有经验,她立刻派人去请住在附近的肖尼·斯万德先生,还有先生唯一的奉臣,在奈乐城经营酒生意的科林·佩林先生。
进入冬月的天气湿冷,冯济慈趴在阳台看……属于自己的农户。
农妇抱着母鸡,衣着光鲜的农场主送来了价格昂贵的小马驹,他们将这些奉献给自己的领主,慈悲仁善的斯万德伯爵大人。
对,冯济慈没法姓斯莱博尼了,斯莱博尼已经是个传奇了,他只能杜撰了一个爵位,毫无怨言的姓了斯万德。
别说一个伯爵头衔,冯济慈想封国王他都能封一大串,虽然他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新土,这不重要,也不妨碍他做伯爵。
而诚惶诚恐的肖尼·斯万德先生只能一边接受农户们的恭维,一边拿箩筐守着成堆的铜尼儿。
这是以土地当年收入来计算的,收多收少城堡也没监管过,如今就看农户们的良心了。
城堡内院乱极了,所有人的人都在吼,包括乔诺夫人。
身后传来干柴坠地的声音,冯济慈调整木轮椅回身去看科林·佩特先生。
“我好像听到乔诺夫人在吼?带着你的小崽子滚蛋?谁的小崽子?”
佩林正在给他烧壁炉,他也听了一会:“那些农户想走捷径,他们想跟您亲近,就会把自己的女儿送来做女仆或者厨娘,乔诺夫人什么出身,她当然看不上她们。”
冯济慈点点头:“我不喜欢城堡,他们把地上建筑修成了地下墓地,这里早晚生满青苔,潮湿而又阴冷……谢谢你佩林,我确实需要壁炉。你也看到了,乔诺夫人忙的已经十多天没有洗头了。”
佩林先生真诚建议:“您为什么不多找点仆人呢,普利滋那边的陛下会安排好一切。”
冯济慈拒绝:“不了,桑尼亚要回来了,我总要给她找点事情。”
将干柴错落有致的摆好,佩林先生看看室内的女仆,冯济慈挥手让她们出去。
佩林先生说:“没错,您康复期间,这么大的城堡的确需要一位能干的女主人。”
冯济慈点头:“是啊,我是多么可怜,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这里就像神殿下水道,我甚至不能闻到敞亮的空气……我更喜欢乡下的小庄园。
对了,他们告诉我如今你们成绩斐然?别喊我什么阁下,我不会去把握权杖的,也不会去圣域。”
跪着点燃干柴,佩林先生颇为骄傲的说:“没关系,没关系的先生。我们都知道,甚至普利滋的德德里他们也知道。因您的庇护,这片大陆每一条老商道都奔驰着加尔尼特酒庄的马车。
甚至普利滋帝国这两年来也收到了公平的税金,即便您在沉睡,即使您没有那根权杖,我们这些人也靠着您的威名在世间顺畅行走。”
冯济慈点点头:“很好,我看到两年来你从别的地方收集来的那些消息了,不过,我怕是没有精力去阅读那些东西了。”
佩林先生走过来半跪下亲吻冯济慈的袍角,他将冯济慈推到壁炉边说:“您也不必去看那些东西,在下会向您汇报我所看到的一切。”他眨眨眼:“甚至那些在天上飞的。”
冯济慈心情好极了,他甚至笑出了声。
佩林先生说:“您从前对我们说过,即便不去那些美德钟下聆听圣音,我们看到的世界也会打开我们的眼界,一切如您所说,先生,两年来我与吉迈特那孩子,好像是触摸到了不该触摸的东西。”
冯济慈抬脸:“好像是?”
佩林先生点头:“是,您教的,如果你是个商人,就以金钱流动的方式去看人世间,两年来整个大陆到处都是异徒的消息,他们试图用杀戮的方式掩盖您的声名。”
冯济慈诧异:“异徒?为什么要掩盖我的名声?是那些索雷?”
佩林先生摇头:“不!先生,只有索雷给与公平裁决,外面很乱,有的杀戮是不讲理的,他们以异徒的罪名去处死无罪之人。”
冯济慈扭头去看窗外的屋顶,那家伙三天没来了。
他指指窗台对佩林先生说:“你去窗台上坐着说。”
佩林先生走到窗前攀上去坐好,他露出看热闹表情,嘴里却说着严肃而可怕的话题:“事情越来越大,很多人死了先生,那些库洛疯了,您知道吗?每当一些所谓的异徒消失必有人发横财。”
冯济慈伸出手揉搓膝盖:“谁?”
“第一奥古斯……”
冯济慈闭起眼睛问:“他本人?”
佩林先生说:“不不,怎么会,是他的奉臣,他的奉国,他的大神殿,我们这样的商人怎么有幸得见那位呢!这两年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南坦,北坦,大新土,绿水之都……
我们沿着赫利森林一直向前,我们赚取钱财收集消息,收集的多了也就懂得了,这世道很简单的先生,对我们而言人分两种,让我们赚钱的老爷与让我们出钱的老爷。”
冯济慈睁开眼:“你是说?”
佩林先生说:“是的先生……十八位奥古斯里,第一位是让我们赚钱的老爷,这很奇怪,他甚至在商人面前都要彰显一下仁善名声。
大东坦人衣冠楚楚,那里的人无分男女活的都像高德贞洁的寡妇,那里是最古老的城池,却没有北区这样阴暗的角落,
他们生活奢侈挥霍无度,第一奥古斯忍耐又豁达,他甚至舍得共享钱财,如果我没猜错,您这里每月一定能收到那位的问候礼。”
冯济慈摇头:“我从不知道有这个问候礼?”
佩林先生从窗台下去,拿起床头的铜铃铛递给冯济慈说:“我们打听过,据说是从上一代阿尔伊顿继承来的习俗,他们喜欢送礼,好几百年来他们一直如此。也是您说的,没有目的的讨好定是心有所求,也是为了掩
饰冲突……您看宾马乔雷,您看葛瑞丝。”
佩林先生并不在冯济慈面前称呼别的奥古斯为伟大的。
拿起铜铃摇摆,已经升职为贴身男仆的尼尔走了进来。
冯济慈吩咐他:“尼尔,把这几年奥古斯们的礼品都拿过来。”
尼尔表情很奇怪:“阁下,实在是太多了,那些东西堆满了我们所有的空房间。”
楼下忽然传来嘈杂声,冯济慈抬眼看看尼尔。
尼尔小跑着到窗前,他看了一会笑着说:“阁下,是那些农场主带来的牛犊子没拴好,您看,我们没地方了。”
冯济慈点头:“告诉肖尼,就都转送给奈乐王,就说是我给的,就说两年来蒙贵国照顾……告诉厨房做一些上等粉的面包,我们不能白拿这些农户东西。”
佩林先生啼笑皆非的阻止:“别别……先生,没有奥古斯恩赐这么多东西,您会得到更多的奉礼,放过可怜的奈乐王吧,两年来奥古斯在头顶随便穿行,已经吓的这可怜人短寿了。”
“我知道了,尼尔,你带佩林先生去那些屋子,我需要他帮我找个东西。”
当那两人从房间离开,冯济慈就苦恼的捏鼻子,怎么办呢,他已经混到剥削老乡家老母鸡了。
他是真没想到凭着自己的三板斧,佩林他们弄了一个全大陆最大的情报网,人家是真的打开格局了。
他安静的坐着,一直坐到那些瓦尔纳郡人离开,身后才响起缓慢的推门声。
冯济慈没回头的问:“怎么样?”
佩林先生说:“有呀,先生,那里有无数的珍贵药剂,伟大的阿尔伊顿甚至送了您一套做工精致的美德钟。”
美德钟?这就恶心了,相当于我立国了,却是隔壁邻居给我送九州大鼎。还是以长辈的名义送的。
哎呀,不能懒了。他扶着窗台缓慢的站起来,佩林先生心生欢喜,就嘴角都勾起来了,眼圈也红了。
冯济慈看着外面说:“我就是站起来了,也不可能去圣域,更不可能在新土修建大神殿,我这座可怜的城堡……也放不下那么多钟吧?退回去……下次那位屋顶上的奥古斯来了,就请他送回去。”
佩林先生满心欢喜:“随您高兴先生。其实我们就您最终选择哪座美德钟打过赌。”
“只要不是克己钟。”
佩林先生点头:“是的,在下也不喜欢克己钟,您知道吗?那边的克己钟是极其傲慢的。”
“傲慢?”
“对,他们除了仰望克己,把别的钟下门徒当做下等人,虽然没人明说这件事,可他们就是这个态度。
那边的大神殿也偏爱克己钟,如果钟下的普通学徒天资好,学识出众,他们在神殿所有的费用全免,所以东坦中大都有着整个大陆最多的克己学徒……”
冯济慈点头:“我知道了,感谢你佩林先生,你今天给我讲了非常有趣的奈乐风俗,不过今天到此为止吧,我有些累。”
乔诺夫人进来奉上药汁,冯济慈仰头喝的一滴不剩。
佩林先生站起来告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忠告。
“佩特先生,他们都在棋盘上,我初来乍到没有什么能力,就只能站在危险的格子里。你去买更多的土地,组建更多的商队吧,别走棋盘,隐入那些线条当中吧。”
佩林先生郑重点头:“我知道了先生……”
这次佩林先生真的走了,冯济慈才慢吞吞的说:“一个奥古斯,收了整个大陆最多的普通人出身的门徒,他要什么?”
第70章
疗愈伤势的时间是漫长的, 从谁都认为活不下来到可以靠着双腿四处溜达,就是个人间奇迹。
尤其驱离圣域的那些人之后,聚合堡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所有的人都致力于将小先生的身子骨养到健壮的程度。
当整个环境开始宠溺, 冯济慈真是感觉自己无耻的娇气起来。
做医药学研究的奥古斯密滋泰都司为此洋洋得意,他甚至准备就这一次治疗写一个长长的医学成就书, 然而在接下来的医疗实验当中, 他又连番遭遇失败,这令这可怜人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一次体检。
“你是说, 你对伤口进行过……那个什么消肚?”
冯济慈穿好衣服:“是消毒,要出去走走吗?今天天气不错。”
密滋泰都司抬眼看向窗外点点头:“好,我们可以详细谈谈你那个消毒。”
他们一起走出房间, 随行的仆人为他们裹上厚实的毛皮大衣,还有毛皮帽子。
奥古斯们被宠的都像没有长四肢。
冬月的寒风吹拂,拉着农产品往城里贩卖的农户远远的停下马车, 纷纷脱帽向城堡里走出来的人致意。
瓦尔纳郡有的景致与普利滋完全不同, 城堡在半高的坡上, 站在四处的花园能看到山下环绕的几百座精致而又任性的屋子。
尖顶圆顶,方顶平顶,简直随心所欲。
乔诺夫人说,城中没出息的艺术佬就在山下租屋子,三十个银尼可以让他们混一年,如果混到最后混不下去了,他们会骗一位本地姑娘结婚, 再靠着姑娘们家境殷实的娘家补贴建一所任性的房子。
尼尔说, 那些艺术佬勾引走了瓦尔纳郡所有的好姑娘,先生最好签署一份驱赶令。
冯济慈微笑起来, 他不讨厌这种人间鲜活气儿。
城堡十天前甚至请来了表演团,他们激情澎湃的给他演《普利滋四俊杰》《金鹰飞翔》《埃德加·斯莱博尼传记》《卡特·斯莱博尼传记》……
冯济慈看着扮演自己的那个瘦小枯干的家伙,他举着一团布剪出来的火焰对大地说:“燃烧吧!无耻的罪恶!!”
请杀了那个剧作家!
他在一连串的杜撰当中,给自己全家配了放羊女,农家女,挤奶工,逃家的小户姑娘。
密滋泰都司在他耳边说:“从三千一百年开始,我就没有这样的生活了,对于我们来说悠闲着散步是相当可耻的,嗯,你的瓦尔纳是个不错的地方。”
两位奥古斯眼神相当好,他们站在高坡就能看到山下的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衫,他们在寒风里跑来跑去,玩库洛杀汰怪的游戏。
其实再美丽的地方在冬季都是灰蒙蒙的,瓦尔纳现在不美。
冯济慈说:“我从前看的那本书上写,瓦尔纳的冬季初雪,就像中年人最初的白发,每一抹白色都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它们惧怕亵渎此地风景,就下的鸡零狗碎。”
密滋泰都司呵呵呵呵的笑了起来,这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先生。
他说:“吾知道那本书,是的,吾知道,吾的学徒说吾应该给这个作家发一个大奖,他给吾骗了不少门徒,呵呵呵呵……医药学是再好不过的学科了,所有人都爱面诊师,对吧?”
吊死这个老传销头子。
冯济慈点点头,蹲下来抓了一把冻土,他把冻土对着密滋泰都司说:“您看到了什么?”
密滋泰都司表情困惑:“土?瓦尔纳的……浪漫之土?”
冯济慈失笑,他松开手,冻土沉重落在地上。
“这不是简单的土,您看,天气温暖那些农户开始耕种浇灌,播种除草,最后获得庄稼,可有的土收获巨大,有的土却颗粒无收,这又是为什么?
我想在这些土里,应该有我们不知道的微小的东西,我们看不到它们,但是它们促进种子生根发芽并起着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