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
他现在去哪找衣服给她穿？他的下属也都是一群大老爷们，救下来的几位乘客中倒是有女性，但是行礼和财物现在都在打捞抢救中，可是也不能转头丢下这个女孩子就离开吧。
似乎遇到了从业以来最严峻的问题，诺灵顿俊朗的眉头深深地蹙起，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实在是俊朗帅气，给人一种天然的信赖感。
“那个，这位海里的小姐。”别着脑袋，诺灵顿如此喊她。
莉莉安心中一突，以为她的身份被发现了，指尖微微收紧。
却不想诺灵顿却转而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军装原本是军人的荣耀，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想尊贵的国王陛下是不会责怪我的。我把外套放在这里，请你务必上岸来，不要再浸在海水里面了。”
不论他说什麽、做什麽，十分正直的，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一直都没有转头看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过。诺灵顿保持着看着地面的角度，把自己的军装外套放在岸边的位置上。然後坚定地转过身，朝着陆地里面走远了几步。
背对着莉莉安，显露出一副值得信任的模样。
莉莉安眼带打量，紧握的双手微微放松了。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请不要嫌弃。也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转身、也不会偷看的。”
第6章 6 .可靠的军官
身後静默良久，诺灵顿保持着最好的耐心。
半晌，才终於听到了拨动海水的动静。
诺灵顿在这瞬间松了一口气，顿时身姿愈发笔挺，标准站军姿的姿势，坚定不移地直视着前方。
朝海岸的位置上靠近，莉莉安的目光紧盯着诺灵顿的背影，企图在有变动的第一时间做出最快的反应。
可是没有，她顺利地接近了。
随着莉莉安的身体渐渐离开水面，显露出来的先是精致好看的锁骨，然後是圆润的肩膀。当她的尾巴接触到海岸的时候，海水中的尾巴缓缓褪去了原形，渐渐化成了纤细的双腿。随之是已然浸湿的、紧贴着自己身体的白色衣裙，包裹着她姣好曼妙的身材。
一步一步地走进海滩，柔顺的长发湿漉漉地紧贴着身上，水滴顺着莉莉安的下巴滑下。裙摆湿也滴着水，海边的风轻轻吹来，本该是带来些许凉意，但是莉莉安显然没有感觉到。
她还不习惯在陆地上行走，但也不会像那些没用的人鱼一样，一走就摔。
诺灵顿上尉的军装就在眼前，莉莉安站在跟前，小巧光洁的双脚径直踩在柔软的海滩上。莉莉安垂着眸子，静静地打量着，像是在看一只难得一见的怪物。在抬眼看向几步开外的笔直背影，半晌，莉莉安终於俯下身子，拿起了这一件笔挺的、带着国家荣誉的军装外套。研究了一下，才有些不习惯地披在肩上，她还有些不习惯。
“谢谢你。”随着清爽的海风，这恬淡沉静的声线一下子飘了过来，像是最广袤的海洋中，倒映着光线的粼粼波光，清澈怡人。
终於，听到了身後人的声音。
比起对待自己的下属，诺灵顿此时算是无比的有耐心了。
诺灵顿缓缓转过身，依旧十分谨慎地不把目光直接放在莉莉安身上，具备着绅士的风度。
因为单薄的衣裙完全湿透，而显得有些透明。而好在诺灵顿比较高大，这件外套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大了，可以直接把她笼罩在里面，挡住了大半的光景。莉莉安一手按着外套的衣领，在这身衣服的衬托下，她显得愈发娇小了。
诺灵顿刚看了她一眼，瞬间移开了眼，“这位小姐，你的衣服......”
“嗯？”莉莉安疑惑地往身上看去，没发觉有哪里不对。
诺灵顿轻咳一声，“衣领那边再收紧一点，会更好。”
见她还是一脸不解，诺灵顿目光一沉，实在是看不过眼了，“......冒犯了。”
伸出手朝着莉莉安伸过来。
莉莉安克制住自己本能想要後退的步伐，努力想要放松身体。她还没有真实地接触过人类社会，如果现在这个人愿意指导她一下的话，再好不过。
至少，她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
诺灵顿的动作十分轻柔，谨慎到了小心的程度，尽力避免着和莉莉安的触碰。帮她把外套拉起来，随即迅速松开手，诺灵顿後退一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别开眼看向海洋的方向，诺灵顿做了一个虚拢的动作，“......最好要这样。”
莉莉安垂下眸子，学着他的动作，把挂在肩上的外套拢紧，遮挡住身前那稍微清透的光景。对於这个，莉莉安倒觉得没什麽，但好像，人类对此很郑重。
再次抬起眼来，莉莉安轻轻扬起嘴角，“谢谢你。”依旧是刚才那句道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诺灵顿回过头来，却是直视她的眼眸，眼神丝毫不往其他地方瞥，“这是皇家海军的职责所在。”
清风微微吹过，莉莉安扬起了一抹礼貌的微笑。
似乎看出了她的不适和隐约的尴尬，诺灵顿开口，“请你到我身边来，我带你去现在驻紮的营地。”
莉莉安抬脚朝着他走去。
“你叫什麽名字？”
“......莉莉安。”
两人隔着一个恰当的距离，诺灵顿领着莉莉安去其他人所在的位置。
目光深邃，一丝不苟，诺灵顿似乎没有想要介绍自己的意思。
莉莉安的紧张渐渐淡去，以一步之差的距离落在诺灵顿身後，亦步亦趋地紧跟着。掀起眼帘，莉莉安静静地打量着他坚实又广阔的背，缓缓开口，“那你呢，你的名字。”
诺灵顿似乎有些惊讶，却没有回避她的问题，“失礼了，我是诺灵顿。”
并没有告知全名，但是对莉莉安来说，也没什麽所谓。
“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你的名字我会记得的。”背对着莉莉安，诺灵顿没有看到她平淡的语气之下，那稍显认真的神情。
诺灵顿稍稍点头示意，眼神保持着绝对的距离，并不太过热切，恰到好处的绅士，“我的荣幸。”
莉莉安也不介意，只是扬起嘴角笑了一下，眼中倒是真切地有了些许真实的笑意。
当诺灵顿带着莉莉安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时候，先不说其他人，光是诺灵顿手下的士兵，就完全愣住了，几乎看直了眼。一边是因为自己那不近女色的上尉，第二就是因为莉莉安本身了。
被这麽多双眼睛注视着，莉莉安稍微有些不自在。
这时候，却是一个同样在海滩上休息的热心女士，在看到莉莉安这样狼狈的时候，顿时惊呼一声，疾步朝着莉莉安走过来。抬手就把莉莉安半搂住了，努力遮挡着莉莉安，转眼一个瞪向周围，“看什麽看？！”
第7章 7 .好人上尉
被这位夫人一吼，无数人同时转开了目光。
对上莉莉安本人，这位热心的夫人倒是神色温和，不由分说地直接握住了莉莉安的手腕，“来，我可怜的小女孩，跟我到这边烤烤火，你现在肯定很难受。哦！看你这身衣服，等一下我的行礼他们拿上来，就可以换一身像样的衣服了。”
莉莉安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释放着善意的女人本身，还有些迷茫，转头看向诺灵顿。
只见他对上她那类似询问的目光一瞬间还有些惊讶，想来是遇到陌生人有些不习惯。诺灵顿缓和一下脸色，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莉莉安这才跟着女人的脚步，被她拉着走了。
烤火，确实是名副其实了。
几乎是船上那些遇难的人，都或远或近地围坐在这个巨大的火堆面前。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还没有靠近，莉莉安就敏锐地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暖意。
这倒是她之前没有体会过的、火光带来的温度。
被这位夫人拉着坐在她身边的位置上，莉莉安试探性地伸出双手，感受着火焰传递出来的温度。
“我的名字叫吉娜，那边那个是我的丈夫，”吉娜夫人称得上是古道热肠了，一边拿过干燥的毛巾，操心地擦拭几下莉莉安的长发，然後又伸向了她的脸。
莉莉安被她直接的动作吓到了，身子稍微後倾，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上的毛巾。莉莉安面上扬起一抹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莉莉安。”
吉娜夫人真的是一个非常热心肠、也非常自来熟的人了，“哎，我的行李怎麽还不来，让一位淑女穿着这个外套实在是不得体！对了，你肯定饿了吧，可怜的女孩，好像还有一些干粮，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莉莉安几乎都灭有插上什麽话，吉娜夫人风风火火地就走开了。莉莉安略显呆愣，坐在一边的、留着胡子的男人忽然笑了，可以看出来是一个性情温和的男性，和吉娜夫人很是般配，“抱歉啊，我的夫人就是有点咋咋呼呼的，让你看笑话了。”
虽然说着批评的话，男人面上却带着笑容。
莉莉安缓缓摇头，“她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夫人。”
男人面上的笑容更深了，略带骄傲的语气，“确实，吉娜总是这样的。”
天色微微暗下了，莉莉安一直和吉娜夫人坐在火堆旁边烤着火，也听着这位活泼的夫人讲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也许是一些生活琐事，也许是上了岸回去之後要做什麽......对别人来说听这种东西可能有些无聊，因为太琐碎了，但是对第一次真正接触人类世界的莉莉安来说，却是一个很好的了解机会。
有时候莉莉安多问了几句，吉娜夫人也会耐心地回答，虽然最後都会跑题......但是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可怜的孩子，在水里呆了那麽长的时间，好在上尉把你救回来了——”显然吉娜还想说些什麽，但是听到这个陌生的头衔，莉莉安微微转过头，声线沉静，“......上尉？”
又是莉莉安的知识盲区，吉娜夫人十分开心地为她解释，“你不知道啊？把你救回来的可不是普通的士兵，这可是诺灵顿上尉啊！立功无数，前途光明，没想到他居然还这麽绅士，这件外套可不是随便可以借给别人的。我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再过不久他就要晋升了，简直就是青年才俊中的翘楚，在我们那里，不知道多少姑娘小姐眼巴巴地盯着他呢......”
吉娜夫人又扯远了，可是莉莉安却记住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巨大的火堆旁边围着许多人，熙熙攘攘。
而隔着一段距离的高处，一堆火焰静静地跳跃着，倒映着诺灵顿那深邃的眼眸中，闪着火光。
看着那漆黑又遥远的海面，感受着海风，诺灵顿坐在一个干枯的树干上，长腿曲起。原本是有些粗鲁的动作，在他做起来，却显得有些潇洒肆意。
“诺灵顿上尉？”
忽然，身後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略微有些耳熟，可是诺灵顿霎时间还没有想起来，转眼看过去。
火光映出了她的身影，颇为清晰。
一身棕红色的长裙，干净又优雅。一头淡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恬淡的脸上笑意浅浅。莉莉安手上捧着他的外套，眼眸中跳跃着轻盈的火光，“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一改先前对上他的踌躇不前，不过是半天的光景，莉莉安显然镇定和自在了许多。
作为一个海底生物来说，她确实是有很好的学习能力的。
换了一身合体的衣裳，原本湿透了的长发也干了，那有些退却的眼神也透着一点笑意。
刹那间，诺灵顿还有些认不出来，站起身来，身姿颀长笔挺，低沉道，“莉莉安小姐。”
莉莉安上前，在诺灵顿对面站定，抬手把外套递了过去，“我来把衣服还给你，真的谢谢你。”
从吉娜的科普中，莉莉安知道了，这身衣服还是有些特殊的，他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借给了她。先不说她这麽来历不明，单就诺灵顿光看起来，就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主，所以莉莉安才真心觉得感谢。
“诺灵顿上尉真是个好人。”
诺灵顿达成成就：好人卡（1/1）
诺灵顿不经有些失笑，“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这麽评价我，但我还是要说，我的荣幸。”微微俯身一个标准的礼仪。
忽然有些对视无言，诺灵顿清一清嗓，稍微侧过身子，“坐一下吗？”
“打扰了。”
诺灵顿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莉莉安在他的对面坐下，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海洋和天空都是融为一片的黑暗，只有眼前跳跃的火光带来了一点光明和温暖。
莉莉安的眼眸中倒映出一片清亮，似乎一眼可以看到底，“诺灵顿上尉，我们什麽时候可以回到陆地上呢？”
“明天，我们就可以全部回到皇家港了，”诺灵顿遥望着无尽的海洋，转眼看向莉莉安，补充道，“还请你不要担心。”
莉莉安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地摇了摇头，认真道，“我没有担心，我相信上尉可以安全把所有人送回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不存在的。
第8章 8 .即将登陆
“那当然了，这是我的责任。”声线低沉，并没有可以地夸大或者张扬，一种平平淡淡却透着坚定的语气，再黑的夜晚都抵挡不住光芒渐渐绽放。
意气风发，沉稳又值得信赖。
莉莉安不由得微微一笑。
“话说，莉莉安小姐，你是一个人搭船来皇家港的吗？你的家人呢？”诺灵顿注意到，她似乎是孤身一人，来到人们聚集的地方也没有寻找什麽亲人，反倒是一直被那位热心的夫人照料着。
据他所知，这艘船的出发地离这里可是很遥远的，父母亲应该无论如何也无法放心让这个年纪上的女孩孤身乘船来到这里吧。
诺灵顿本身只是礼貌地询问，这个问题很常见。
但是对於莉莉安这个第一次接触人类社会的人来说......这些人对她提出的问题，有些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但也因为这样，他们提出的问题似乎都是在人类之中比较基础和重要的，这也给莉莉安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搭建新身份的基础。
即使以前都是纸上谈兵地触及人类，现在在他们几个人有意无意地引导下，莉莉安已经有些实质性的体验和心得了。
他们在对她产生疑问的过程中，其实也在帮助完善她的生活历程，还有谎言。
这个问题，先前吉娜夫人也询问过。
那时候莉莉安是有些愣住了，只是摇了摇头，吉娜夫人便为她把剩余的想象空间补充完整了。
“我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家人，”而现在的莉莉安，已经准备好了基本的社会背景。
这个说法其实非常非常的方便，你不需要再去虚构一个并不存在的家庭，也不需要演戏，几乎很多人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本能地就会避开类似的话题，不会再展开追问，甚至会对你产生是若有似无的关心和怜悯，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和方便。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是为了找远房的亲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