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心情。
对从小长大的地方不舍是有的，对未来新生活的期盼好像也是有的，只是交错在一起，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明了。
而且宫城县……世礼小时候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浑浑噩噩的，明明在这里生活过，却没有丝毫的记忆，这太陌生了。
这里是妈妈出生长大的地方，世礼想，但不太像是我的。
一点儿归属感都没有。
她偷偷看着藤原薰，自己的母亲，自己最崇拜的人。
可是妈妈要去，她就想跟着。
藤原薰有一头慵懒蓬松的卷发，发尾在世礼眼前轻轻晃着，晃来晃去世礼就有点困了。
世礼眼睛轻轻地闭上，就在她以为这段聊天已经结束时，藤原薰又开口了。
“你看，”藤原薰把手机屏幕摆在女儿面前，“去了别担心，妈妈给你找朋友，朋友带你玩。”
世礼正想说自己也不是幼稚园的小孩，哪里需要大人帮忙找朋友，可她一睁眼，一眼看到屏幕里的照片，就愣神了。
藤原薰继续道：“是不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有点……？”
其实世礼根本就没看出来。
她只是觉得这个穿着制服的男生长得还蛮好看的。
“还记得妈妈的好朋友静子阿姨吗？”
“这是她的儿子，叫及川彻，你比他小两个月，但是在同一个医院出生的。小时候他还抱过你，你揪着他头发黏糊糊地喊‘哥哥’，还记不记得？”
世礼：“……？”
一想到自己对这个同龄人喊过欧尼酱，怎么就感觉怪怪的呢。
她本来还不信，结果藤原薰很快翻出当年的录影——
画面中两个小团子挨在一起，被大人分开就嗷嗷大哭，哭嚎之下是大人猖狂的笑声，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把小崽子当玩具的。
分开远点哭声就大点，近点就小一些，在录影的最后，两个抱着孩子的大人被妻子一人一拳头掀翻，地上铺有柔软的垫子，他们保护孩子一起倒下去，反而把小崽子逗笑了。
世礼看着上面的小女孩呜哇哇地喊着“欧尼酱”，脸全红了，取下耳机伸手想要去把屏幕挡住。
“这、这种东西删了吧，妈妈！”
“那可不行，”藤原薰一躲，“妈妈指着这些过呢，你难得有这么活泼的时候。”
世礼生气不起来，还得压抑住暗地的高兴，原来妈妈还保存着小时候的东西……顿时不知道该讲什么。
藤原薰以为女儿还在担心融入问题：“你放心，我和静子说好了，到时候你转进他的学校，他照顾你，带你玩。”
“见面的时候记得喊哥哥，没事的。”
世礼觉得还是算了：“妈妈，你把我说的好像那种没朋友就乱哭的小孩子。”
录影里的欧尼酱实在是太洗脑了，于是“哥哥”这个词在世礼脑子里循环了一路，等真正见到及川彻本人时，她差点脱口而出一个欧尼酱。
好险，还好她克制住了！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静子阿姨说了一下午的“阿彻”，搞得她直接顺嘴了。
她神色闪烁，还好对方没太过见怪，这一茬就这么接了过去。
等到回去世礼就决定，下次见面时还是礼貌点，称呼“及川君”吧，找个借口说自己太紧张口胡就好。
——谁知道及川彻不愿意配合，还主动叫她“世礼”。
青春期少男少女心思本来就很飘忽，特别还是这么好看的人，世礼眼睛一晃，回过神时就已经答应了。
不过为了不露馅，等和岩泉一认识时，世礼又故意跟着及川彻叫“小岩”，这样就能把第一面的尴尬圆回来。
这时候她还不明白自己下意识的刻意是为了什么。
但新环境让她无暇去顾及这些细腻的感触，整日忙于升学的压力中。
在北川第一念三年级的日子里，要论什么最深刻，那一定是辣咖喱事件。
一口小小的辣咖喱，成就了她的坏运气。
世礼知道自己哮喘发病时的样子，很扭曲，很狼狈。
她一边苦于呼吸，一边顺应生理性的眼泪哭了，挡住自己的脸，回忆起小时候。
那时她想要和同学一起去游乐园——世礼从没被同学邀请过，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参加，对方却拒绝了。
那个同学说：“不要，你的身体太差了。”
——“如果发病了谁来管你呢？不要影响我们玩项目的好心情。”
世礼悲观地想：
他会怎么看我？会觉得我很丑吗？会觉得我太麻烦吗？
会和那些人一样吗？
……会讨厌我吧。
也许是藤原薰先入为主告诉世礼，及川彻会帮忙照顾她几分的缘故，世礼对及川彻有了些许依赖。
她不想被依赖的人撇开，忐忑地捏住他的袖口，连叫名字都不敢。
但是他说：“世礼，你的药一般放在哪里？教教我都怎么用吧。”
及川彻，和那些人不一样。
这句话成为及川彻第一次踏进藤原家、进入世礼卧室的契机，世礼在那时还不知道，就这么一次，他就记住了自己房间里的小缝纫机。
从那以后起，世礼想起及川彻的时间多了一点。
就是……总忍不住在一些瞬间想起他。
每次想的时候，心跳会加快，脸也会变红。
但她并没有把这些变化和“喜欢”对上号……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她身体很差，快跑几步也能有同样的效果。
而真正的开窍，还要说到初三最后一次体育祭。
及川彻在借物赛跑的时候，突然冲向观看区，把世礼抱了起来。
“对不起呀世礼！”及川彻一边跑回赛道一边喊着，“我抽中的题目是‘抱一个女生’！我熟悉的只有你了！！”
及川彻作为排球部的王牌二传，体力自然不在话下，当之无愧获得借物赛跑第一名。
他喘着气把世礼放下，明明自己也很累了，动作却很轻。
世礼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下意识伸手捋了一下，“啊”了一声，又侧过脸，提起领子擦下巴的汗。
及川彻低头看操场：“没吓到你吧？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讲喔。”
“……没有。”
世礼借着顺开长发的动作避开他，在手臂的遮挡下她的脸红成一片。
及川彻是公主抱把她抱起来的，跑动的时候为了稳定，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按。
世礼贴在及川彻的胸口，听到了他清晰的心跳。
——从未听过的、健康的、那么有力跳动着的心跳。
就算现在站在地上，耳边仿佛还在跳动着，连带着她的心也扰乱。
真好啊，世礼太羡慕了，她也好像拥有，可惜好难。
她看向及川彻的背影，他正和同学击掌庆祝，连阳光也为他的轮廓染上金色，熠熠生辉。
藤原世礼对喜欢的觉醒，缘于对及川彻的一次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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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远喜欢纯爱——（闷声倒地
这里有一个倒地不起的作者，要收藏亲亲评论抱抱才能起来，实在不行……我给大家表演钻火圈！！！qaqqqq
第5章
05
世礼把书放下，打了个电话。
“妈妈，你还在忙吗？”
她把和及川彻约好开始锻炼的事全部告诉藤原薰了。
这不怪世礼太过依赖妈妈，谁让她从上小学起就缺席体育课，学校看重的社团活动、体育赛事基本和她无关，一个近十年都可能没完整跑下跑步场一圈的人突然决定要冲了，本人比谁都慌。
“挺好的，”藤原薰没有反对，“我们也约好了不是吗？”
藤原薰口中的约定，要回到初三的那段时间。
在初中三年级最后一个学期世礼病倒了，当时及川彻就在旁边，见症状无法控制当即就打了急救电话。
世礼在药物的镇定作用下睡了一觉，这一觉并不安稳，所以睁开眼也清醒地很快。
“世礼，”她稍微动了动，趴在床边打盹的藤原薰也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世礼轻轻嗓子：“好多了妈妈。”
她很熟悉医院，从一旁的柜子上找到遥控板一按，床板就慢慢摇起来。
藤原薰动作没她快，伸出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转而握住世礼。
“世礼，妈妈有事想和你商量。”
她看着世礼疑惑的双眼，心里做下一个决定：“你马上要上高中了，不如——还是转回东京吧？”
“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康复机构，有很多治好哮喘能正常生活的例子，地址在东京，”藤原薰看着自己的女儿，病床占据了她生活中的很大一部分，“我下半年在东京有一个长期展，也要常常去出差，正好能照顾你……”
藤原薰很愧疚。
在搬来宫城之前，她还说有信心要照顾好世礼——固然知道冬季难免疾病多发，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对女儿的病弱视而不见。
于是原本定居的想法，也开始动摇。
“等一下，妈妈，”世礼缩回自己的手，“我不想去。”
藤原薰有些惊讶。
世礼一向很听话，从不反驳她，所以这次谈话说是“商量”，其实是她下意识的“通知”。
但她心态转变很快：“我能知道原因吗？”
世礼眨眨眼，看向别处：“嗯……之前老师，对，收集了升学志愿，我已经填好交上去了，我想去青叶城西。”
青叶城西和北川第一都是家附近的学校，藤原薰时常能看见街道上穿着白色西服的高中生，这么一说就有了印象。
但藤原薰也不是好糊弄的，她没说话，只是歪了一下头。
这是“继续”的意思。
世礼不敌，只能支支吾吾道：“好吧！就、就是很喜欢白西制服呀，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藤原薰却问她：“平时跟你一起上学的岩泉同学，选好志愿没有？”
世礼说：“选好了，而且很巧，他也填得青叶城西。”
藤原薰：“我记得他跟小彻是很好的队友，在排球里打组合是不是？这俩高中要是分开了那还挺可惜的。”
“没事，他们早就约好一起——”
“一起什么？”藤原薰睨过来，“约好一起考青城呀？”
世礼：“……”
完蛋，她刚才是不是暴露了什么东西？
她破罐子破摔：“反正——就是妈妈你觉得的那样啦！”
世礼很依赖藤原薰，完全没有青春期的叛逆。这时候感觉完蛋，也只是出于少女心小秘密被长辈发现后的羞赧。
藤原薰哽了哽，半天才小声骂了一句：“那个臭小子……他知道吗？”
“他？”世礼正要摆手，一眼看到自己手背上的输液针，又悻悻安分下去，“没有，没有！我第一次这么——嗯，所以还不想怎么办，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藤原薰看着女儿通红的一张脸，什么转学啊回东京的想法啊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开始忧虑她的青春期。
她并不反对世礼谈恋爱。可能是世礼平时太乖了，不跑不跳的，难得看她想自己做个什么事，藤原薰心里还有点激动，有一种跑去及川家把那臭小子逮到医院来和世礼按头接吻的冲动。
虽然这个想法看起来很不着调，但她当初玩儿的可要不着调得多。
学艺术的，特别是她走得靠情绪创作的路子，疯一疯也很正常，等到毕业要养家赚钱、为儿女做榜样了，藤原薰才转变自己迎合社会的品味。
耳边蓦地响起女儿弱弱地声音：“妈妈？”
藤原薰看着世礼委屈巴巴地陷在被子里，头发乌黑乌黑，跟个黑芝麻汤圆似的，心里一下子就好怜爱。
“首先，妈妈答应你，高中去你喜欢的学校。”
“首先”后面往往跟着后一句：“但是你知道的，本来我带走你也是想等你适应这里的环境后调养身体……世礼，答应我，等到这次好起来就开始自己努力好吗？多动一动，试着跑一跑，争取把免疫力和体质提上来。”
世礼这么容易发病，说到底还是体质太差，这跟她跟运动绝缘也有很大的关系。
世礼眼睛一亮：“谢谢妈妈！你最好了！”
……
结果等出院、忙完升学后，在换季又病倒了。
“不过你和那小子开始锻炼之前，我得带你去医院彻底复查一次，看看具体情况。”
藤原薰扫过桌上的日历，前面几乎每个日期的格子都写满行程，后半部分却全部空白。
那是她专门空出来回家的日子。
世礼对医院检查已经很熟悉，没什么害怕的情绪，爽快答应了。
等挂掉电话，藤原薰才坐在办公桌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看似无聊的翻翻手机，点进通话记录——
屏幕显示就在世礼打电话过来的一分钟前，她刚结束一个通话。
通话联系人的备注是“小彻”。
“薰！”
及川静子走过来关掉藤原薰桌上的灯，“走了走了，你是加班狂魔吗？”
“对不起呀，”藤原薰很配合地拿包准备走人，“明天要接受采访，不多看几遍稿子我不放心。你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吧，我把稿子跟他们对好了。”
及川静子外出跟合作方谈流程，刚才才回来。
两个女人手挽手走出临时的工作室，轻松地聊起天来，声音随着身影一起向路的远处而去。
“对了，静子，小彻有谈过恋爱吗？”
“哈？没有吧？”
“噢，我还以为他很有经验……毕竟性格很好嘛，看起来蛮招女孩子喜欢的。”
“哦~？”
静子用胳膊肘拐拐藤原薰，挤眉弄眼道：“难道说你家宝贝有情况啊？”
藤原薰不卖女儿：“哪有，我这是提前准备一下。青春期有多头疼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别说，一想到那么可爱的小世礼要嫁给别人，我还挺舍不得的。”
静子琢磨着：“我都算她半个干妈了！想要娶她必须得过我这关，看我不刁难死他！”
藤原薰：“……啊……”
静子哈哈大笑：“不过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了，我刚才那样说，你这个亲妈应该不介意吧？”
亲妈只能捧哏假笑：“……哈哈哈，怎么会！”
还好晚上灯光差，完全看不出藤原薰的捧场。
她能说自家闺女看上的就是你儿子吗？也不能啊，半点谱都没有的事情呢。
如果静子知道这件事的话，事情绝对会闹大的，绝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