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五条悟堆在床头柜的漫画书和游戏卡带很眼熟，那张桌子上放着的大大小小的东西，窗帘的颜色，半开的衣柜里放着的制服……
这一切都很熟悉，在这么多年里面，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竹川想到了那时候在五条本家的院子里，五条悟说过的话：它们都保持着原状等你回来，我也是，我也在等你回来了。
女孩子坐在床上，最后手指轻捏着被单，对着没有人但格外熟悉的房间轻轻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她赤着脚踩在了地毯上，低头瞅了一眼白色的睡衣，然后淡定地拉开了五条悟的衣柜。
总有她能穿的衣服吧?毕竟秋天了，外面还是有一点冷的，竹川想着随便揪一件五条悟的外套穿上就好。
所以，当吃完晚饭回来的五条悟打开房间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小姑娘垂着顺滑的头发，手里捏着自己的外套，有一半衣服已经搭在了她的肩头，穿进袖子里的那一只手臂明明伸直了，但是仍然在手那边垂了一长截下来。
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五条悟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竹川没什么反应，把五条悟的制服套上以后，走到他面前。
“怎么想起来要穿我的衣服了?”五条悟唇角含笑，他拉起竹川垂在身侧的胳膊，然后慢慢的把过长的袖子挽了起来。
等到五条悟慢吞吞的把竹川两只袖子都挽到合适的长度，小姑娘才开口：“饿了，想出去找饭吃，但是外面冷。”
就算要先回自己的房间，竹川也不高兴穿着这条轻飘飘的睡裙跑出去。她和五条悟的房间隔得还挺远的，在一条走廊的东西两侧。
竹川怕冷，所以她决定从五条悟的衣柜里顺一件衣服穿。
“说到吃饭，”五条悟护着竹川往她自己的房间走，“悠仁他们说要给你过生日呢。”
“哦，我记得呢，抽到了寿司店。”说到这个竹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跑去寿司店过生日呢。”
走廊里的窗户是打开的，今天外面在下雨，空气里又潮又冷。竹川虽然裹了一条五条悟的外套，但是鉴于对方的外套过于宽大，风总是会从各种地方钻进来。
竹川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小巧的脸颊鼓起来，像是被冻到的仓鼠一样。于是，五条悟不着痕迹的往风口上挪了一点，挡掉了大部分的冷风。
“小绫啊，话说回来，既然要生日了，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呢?”五条悟微笑着，尾音还是习惯性往上扬，进了房间以后竹川在自己的衣柜里开始扒拉衣服。
她一边扒拉，一边说：“礼物啊，什么都可以。这种事情心意尽到了就行的吧?”
“还有我要换衣服了。”
五条悟哦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子去：“你换吧，换好了叫我。”
竹川解开五条悟的外套，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嗯”了一声，然后开始换衣服。
背对着竹川的五条悟默默笑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竹川阴森的声音：“我差点就忘了六眼的视力是无死角的啊，就算背对着也能看见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摘了眼罩的五条悟眨了眨眼睛。
好吧，被赶出来了呢。
五条悟靠在竹川房间的墙上装深沉，等了一会儿以后，穿戴整齐的竹川打开了门：“悟，我想吃寿喜锅。”
“小问题啦，现在就去吧！”
“当然要现在去，我都快饿死了欸！你这家伙又在偷偷摸摸笑什么啊！”
五条悟原本还是努力憋着笑的，被你这么一说以后再也忍不住了，走廊上充满了他的笑声。等到他大笑完以后，才慢慢给竹川说：“只是突然想起来，绫每一次受伤昏迷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爬起来找吃的。”
真是完美诠释了人类需要靠进食存活下去这句话。
被笑话了的竹川一脸平静，然后到了步行街以后狠狠地宰了五条悟一笔。虽然那些钱对于大少爷来说无所谓啦，但是竹川心里舒服了。
果然，女孩子疏解脾气最好的方式还是逛街。野蔷薇诚不欺我啊——
几天的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竹川生日的那一天。整个一年级和二年级都来了，包厢里热热闹闹坐了一桌子人。
至于为什么不是寿司店，嗯……因为竹川实在觉得在寿司店顶着一群食客的目光过生日很奇怪。还是全封闭的包厢比较适合她这样的半社恐人士。
一群学生吃到一半的时候，五条悟才姗姗来迟。
“好慢哦——”野蔷薇唏嘘着，“再不来菜都要吃完了。”
“哈哈，”五条悟笑了两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竹川，“抱歉抱歉，路上来的时候被任务绊了一下脚步，绫可不可以原谅我呢。”
真希翻了个白眼：“好恶心的语气。”
伏黑惠以沉默表示赞同。
最后当然是虎杖出面活跃的气氛，他兴奋地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竹川，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请一定要收下啊！”
有了热情的虎杖悠仁同学开头，接下来其他人也都一个接一个把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看着竹川红扑扑的脸颊和没有弯下去嘴角，五条悟有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在这样氛围里，五条悟有一种烦恼和劳累都被驱散的感觉。
笑容原来真的可以治愈一切苦难啊。
“绫，现在打开看一下吧。”五条悟指了一下他送的那个大盒子，“不然的话，就没有意义了。”
“还真是少见啊，悟会说意义这种词语。”来的人是夏油杰，他穿了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扎了起来。
“把礼物放下，你就可以走啦。”
夏油杰摇了摇头笑着说：“那可不行，今天的事情由绫说了算，你说是吗，小绫?”
突然被点名的竹川磕磕巴巴地说了请坐，让服务员添了一副碗筷。于是两个问题成年人就和青春期的JK、DK们一起吃起了饭。
饭后竹川解开了五条悟送的礼物，蓝色的绸带一抽就散，像流水一样顺着盒子滑落。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盒子，就在竹川准备打开的时候，被真希按住了盒子的顶部。
“等一下，”真希朝五条悟看去，“你这家伙这次没搞什么恶作剧吧?”
竹川眼神一怔：“恶作剧?”
“就是上次惠生日，这个笨蛋送了个整蛊玩偶。”真希在说这话的时候，伏黑惠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纠结起来了。看来这个整蛊玩偶的威力不小啊，都把一个二级咒术师给吓出后遗症来了。
“不会吧?”竹川干笑了一声，但是手却老老实实地离开了盒子。
在某些时候不能太相信五条悟的人品。
夏油杰在边上幸灾乐祸：“悟，被嫌弃了哦。”
“你少说话多吃东西啦！”
被揭老底的五条悟突然站了起来，他示意真希把手拿开，然后很郑重地把盒子推到竹川面前。
然后五条悟在所有人都注视下，伸手在竹川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他给她加了一层防护用的无限。
所有学生顿时害怕起来了：不会吧，五条老师这次不会在盒子里塞了个炸弹吧?！居然连无限都用上了。
但是盒子打开以后，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很朴素的小蛋糕。蛋糕顶部是一颗黄色的星星，面上歪歪扭扭写了：祝绫生日快乐。
于是所有人一看就知道，这东西是五条悟亲手做的。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蛋糕震惊地安静下来了，最后还是夏油杰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实在没憋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没想到悟居然还会自己烤小蛋糕。”
五条悟哼唧了两声，说：“别理他们，尝一下吧。”
竹川看着面前的小蛋糕，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来。乙骨忧太在这个时候把蜡烛递了过来，熊猫说：“还要点蜡烛许愿哦。”
“鲑鱼！”狗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打火机。
“啪——”
小小的蜡烛被点燃，伏黑在这个时候把包厢里的灯按掉了，所有的光线都来自于竹川面前那个小小的火苗。
它在众人的呼吸里轻轻摇晃，像是欢乐的小精灵一般。
暖色的光线很微弱，但是将周围一圈的人都照亮了。竹川下意识抬头去看五条悟，对方眉眼含笑，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这真的像一副画一样漂亮。
蜡烛发出的光线照亮了他一半的脸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叫人看不真切。暖色的火光将五条悟白色的发丝染成浅黄色，像是慢慢融化的阳光或者慕斯蛋糕那样亲切。
但是那双隐藏在墨镜后面的晶蓝的眼睛却不一样，光是露出来的一点点颜色，就在这样柔和的光线里显得让人沉醉。
五条悟的眼睛里藏着让人向往的星辰大海，藏着让人不自觉会被吸引的颜色。
“吹蜡烛了——”野蔷薇笑着拍了拍竹川的肩膀，然后竹川才把目光慢慢从蓝色的眼睛挪回那个蓝色的小蛋糕上。
“呼——”
蛋糕上的蜡烛一下子被吹灭，整个房间一下子陷入黑暗里。同伴们一下子欢呼鼓掌起来，然后过了两秒有谁把电灯打开了，包厢里重新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分蛋糕的时候竹川扭头去看五条悟，他在和夏油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注意到竹川看向他的目光以后，他侧头笑了一下。
今天的五条悟古怪到极点了。
竹川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其实在刚刚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在大家起哄和打开灯之前，她听见了五条悟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是一朵云彩滑过心间，又像是蝴蝶扇动了一下自己轻盈的翅膀。快得仿佛是错觉一般，她在短暂的黑暗里听见他说：
“生日快乐，绫。”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却结结实实地扎根在了竹川心里，大家开始分蛋糕，那颗星星当然被分给了今天的主角。
竹川用叉子轻轻点了点那颗小星星，最后自己也笑了出来。
大家一直玩到很晚才回去，把学生们一个一个塞回自己的房间以后，宿舍走廊上又只剩下了五条悟和竹川绫。
在竹川绫关门的那一刻，五条悟忽然附身，蔚蓝色的眼眸里映出来红色的眼瞳。
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蓝色的星光。
“欢迎回来，绫。”
感谢你穿越一切艰难的阻碍，走过所有的悲伤和苦痛，抵达了我身边。
抵达了这一片最真实的星空。
————后记
【全文完】
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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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一
番外一
距离竹川生日过去已经好几个月了，五条悟觉得不可以再忍下去了。
小姑娘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和霓虹境内可以填写婚姻届的年龄了，他要把人带过去，就像那时候一样，再结一次婚。
不对，要比那时候还要盛大，还要张扬。
五条悟想得很好，但是当他同竹川提起这个请求时，对面的女孩子弯着一双漂亮眼睛，目光温柔可人。看得五条悟软乎乎的，差点变成云朵飞上天。
就当五条悟以为竹川要答应这个请求了的时候，他被人赶出了房间。
天之骄子五条悟大受挫败，他站在走廊，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处在了哪里。
第二天的时候，五条悟找到硝子一通抱怨，吵得美女医生头都要大了。
硝子摆了摆手，无奈地说：“出去吧，我知道了。”
狡猾的五条猫猫当然不是单纯的找硝子来抱怨的，因为硝子和竹川绫同为高专医生，很多时候都是一起工作的。
不过竹川还需要在人手不够的时候出去执行任务。能安分地活在咒术界不太容易，起码最开始的时候，整个高层都不愿意放过竹川绫。
笑话，哪有让到嘴的肥肉跑掉的道理?
得知上面的决定以后，五条悟当场杀到了高层，抬腿踩着里面的烂橘子，手里捏着「茈」笑得一脸杀气。
“我倒是不知道，你们这么喜欢搞自相残杀。那么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五条悟那天把整个高层的地标建筑拆了快一半，好笑的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关于竹川绫的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后面开会的时候有人想把维修费用的单子往五条家送，但是恰好碰到了带着竹川绫回家的五条悟。
小姑娘听说了这件事情，非常生气。
“那你们记我头上好了，干嘛总是为难悟！”
送单子的两个下属面面相觑，他们看着站在竹川背后的五条悟，那家伙一脸你们敢欺负她我就把剩下一半建筑也炸掉的脸色。
最后不管是维修费还是竹川绫，高层都只能装哑巴。能怎么办，这两个人加起来根本打不过，别提五条悟还有一群看似不和谐实际上比谁都护短的学生了。
于是，最后竹川就安心留在高专读书，正常的和硝子学习医学知识，然后和同期们出去打小怪兽。
五条悟来找硝子抱怨的这天，正好是竹川下午要跟着硝子学习的日子。他早上来烦硝子，就是希望硝子可以帮他打听一下竹川的口风。
毕竟女孩子之间会有更多的共同话题嘛。
硝子被五条悟磨得不难烦了，她就答应了这件事。五条悟眼睛一亮，然后向硝子保证：“这回出差给硝子带好喝的酒回来。”
看着一瞬间消失的五条悟，硝子叹了口气，算了，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了，现在杀掉也有点舍不得呢。
于是下午上医学实习课的时候，硝子就有问起竹川的想法。
竹川晃了晃白皙的脖颈，深色的鬓发也在她这个动作里摇晃起来。
“我还是想等到毕业再说那些事情吧，为什么?”竹川想了一下，“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那种事情需要消耗很多精力。但是我现在还不是个厉害的医生呢，要是不好好学习就不可成为大家坚实的后盾了。”
“而且硝子小姐每天那么忙，还要分出时间来教我，我也得拿出更多的时间去努力啊。”
竹川喝了口水，轻轻嘟囔了一句：“成为医生以后就可以帮硝子小姐分担了。”
这些话硝子在下了夜班以后同五条悟一句一句说清楚了，她看着面前的酒杯对五条悟说：“我个人的建议是，不要打扰她。”
五条悟撑着脑袋唔了一声，随后把手里的伴手礼递给硝子：“答应给你带的好酒——”
“那就再等等吧，毕竟绫在努力成为更好的人，我也不可以拖她的后腿啊。”
“真稀奇，你这种家伙居然会知道这个道理。”
“硝子，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