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退开，让出了一小块空隙，一看到栽倒的是考特尼侯爵，大家就不觉得奇怪了，谁听到自己被国王处死也镇定不了。
还好萨里伯爵不在场，不然当场晕倒的可能还要多一个人。
还有索尔兹伯里女伯爵，女伯爵为人已经相当低调了，1541年已经快七十岁了吧，竟然也没逃过清算？！
亨利八世盯着晕倒的亨利·考特尼没有说话，他不发话，也没人敢上前扶一下侯爵大人，众人都害怕被连累，国王现在正是怒火高涨的时候，没人敢触眉头。
“医生，去给埃克塞特侯爵看一看。”亨利八世终于开口道。
“是。”奥尔伯特连忙应声。
亨利·考特尼其实在摔倒的一瞬间就已经醒了，但他不敢动，怕自己惹到国王的眼。
奥尔伯特一过来，他就睁开眼，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连连向亨利八世表示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末了，又赌咒发誓：“陛下，上帝作证，我绝无谋反叛逆的心！”
亨利八世面无表情看着考特尼，半晌后才道：“退下。”
亨利·考特尼也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想法，但既然没有将自己抓起来，应该是暂时逃过一劫了吧。
自己今后一定低调做人，亨利·考特尼在心中暗暗发誓，要是可以，他倒宁愿自己没有王室血统。
考特尼缩了缩身子，准备退回人群，但众人都默契让开，无论他往哪里走周围始终都空出一些位置，好像他有什么可怕的传染病一样。
考特尼融不进人群，只能愤愤地独自站在一边，做宴会厅里最显眼的那个人。
亨利八世看他胆子这么小，暂时也懒得理他，挪开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
【事实上，萨里伯爵的行为虽然不够谨慎，但霍华德家族这个时候未必真有取都铎而代之的想法，他们的血脉到底离金雀花不够近，否则亨利八世早就趁着凯瑟琳·霍华德的通奸罪将他们一并处置了。】
【至于关于护国公的指控，霍华德家族有没有觊觎这个位置不得而知，不过西摩家族一定有这个想法，他们是爱德华王子的舅舅，和王子的关系天然就很亲近，是替王子摄政的最有可能的人选之一。但西摩家族根基尚浅，比不上霍华德家族的权势，在查尔斯·布兰登死后，霍华德家族一跃成为英格兰头号贵族，也成为西摩家的对手。西摩家族对萨里伯爵的指控很可能是借此机会铲除一个拥有摄政机会的强大竞争对手，萨里伯爵的愚蠢让他亲手将把柄递到了西摩家族手中。】
亨利八世的注意力转移，冷冷地看向西摩兄弟，冷笑一声。
随后，他又扫过所有贵族，他现在看谁都像不怀好意。
贵族们对这无妄之灾表示非常冤枉，跟他们又没有关系。
【西摩家和霍华德家围绕摄政权力的小小冲突以西摩家的全胜告终，但事情并没有终结，这只是之后斗争的一个预告，但那是在爱德华登位之后的事了。】
【西摩家虽然胜利了，但他们的指控也给亨利八世提了一个醒——护国公或者摄政王决不能在爱德华即位之后出现，这对于年幼的国王来说是相当危险的。在逮捕了霍华德父子后，亨利八世关起门来，只在最亲密的几名仆人陪同下开始起草遗嘱，他首先重新确认了一遍玛丽和伊丽莎白的继承权，但又在其中补充了一条附加条款。】
【作者有话说】
亨利·菲茨罗伊身体不好是真的，不过他的死亡还真有点阴谋论，有些记载上说他死得很突然，在爱德华还没出生之前，安妮·博林死后，亨利八世在考虑菲茨罗伊的继承权，结果三周后他突然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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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铎王朝是英格兰有史以来出身最低的王室，因为这个原因，亨利七世和亨利八世都频频对有金雀花血脉的人举起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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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福克公爵和萨里伯爵的血统参见38章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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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汉公爵爱德华·斯塔福德：诺福克公爵的老丈人，从母系追溯到爱德华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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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兹伯里伯爵玛格丽特·波尔：爱德华四世的弟弟克拉伦斯公爵的女儿
以上几人都有金雀花王室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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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考特尼：亨利八世的表弟，母亲是爱德华四世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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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三姐弟三国王（2）
【早在1543年时, 亨利八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率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儿子出生了，所以他第三次拟定《王位继承法案》，在这一次的法案中，他恢复了两个女儿的继承权：如果爱德华没有后代, 那王位将传给玛丽, 如果玛丽没有后代，王位将传给伊丽莎白。】
【不过当时的亨利八世非常慎重, 他不想让女儿威胁到儿子的地位, 尤其是玛丽, 所以他在《法案》里给两个女儿挖了一个坑——在法案记载中, 他没有恢复玛丽和伊丽莎白的合法身份, 两人依旧是私生女。】
【私生子即位不管是在教会法（天主教）还是世俗观点中是不被认可的, 亨利八世利用新教赋予的权力让国会通过了法案，但这也留下了非常明显的隐患。】
【私生女的身份对玛丽的影响不是非常大, 毕竟玛丽是西班牙公主的女儿, 她的外祖父母是国王，祖父也是国王，她出身的高贵不容置疑。而且在教会法（天主教）中，玛丽依然被认为是合法子女。《继承法案》的条款真正坑到的是伊丽莎白, 在她即位后，她所面临的继承权问题的麻烦多半来自于这项条款。虽然因为安妮·博林的关系，伊丽莎白的地位一直存在质疑，但亨利八世在书面留下的记录直接将攻讦的借口递给了敌人。】
【当时的亨利八世完全没有考虑那么多, 他大概以为无论如何，自己的儿子都不会没有继承人, 所以他的出发点一直都是如何为儿子上一层保险, 身为女性, 又是私生女，玛丽和伊丽莎白就对爱德华六世就构不成威胁。到了临死前，亨利八世仍然不满足这种限制，因为私生女身份限制的是两个女儿，可没有限制女儿的丈夫们，一旦玛丽和伊丽莎白结婚，她们的丈夫完全可以替妻子申诉她们应得的权力，而且这两位在亨利八世想象中的亲王比两个女儿的威胁更甚，所以亨利八世又想了一个办法。】
【于是，他在遗嘱的附加条款中明确对玛丽和伊丽莎白的婚姻做了限制：只有在遵照他的遗嘱执行人的意愿结婚这一前提下，二人才有继承权。】（注1）
【这一附加条款更进一步保证了爱德华王子不会受到两个姐姐的威胁。】
【也正是这项附加条款造成了玛丽的悲剧。因为按照亨利八世的规划，横看竖看，在爱德华成年或者生下王位继承人之前，玛丽和伊丽莎白应该都是不能结婚的。】
【伊丽莎白还好一些，她当时只有13岁，再等几年也没什么。但玛丽就不一样了，想必大家都还记得，玛丽出生在1516年，亨利八世写下遗嘱的时候她已经30岁了，因为结婚会对爱德华造成威胁，所以她还没有嫁人。在遗嘱出台后，等到爱德华长到能够结婚生下继承人的年纪，最起码还要5-6年，那时候的玛丽最少已经35岁了。】
【亨利八世嫌弃33岁的阿拉贡的凯瑟琳和35岁的安妮·博林生不出儿子，倒是完全不考虑被他拖成老姑娘的玛丽还有没有机会结婚生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玛丽直到登上王位才有机会结婚，那时她已经37岁，这是什么概念呢？举一个非常直观的例子，除了阿拉贡的凯瑟琳和克里维斯的安妮，亨利八世的其他四位王后全都没有活到37岁。】
【37岁才结婚的玛丽后来因为太想要一个继承人，也许是过于强烈的想法反馈到身体上，甚至闹出了两次假怀孕的笑话，这也让她丢尽了作为国王的脸面。而直到玛丽去世之前，她都没有真正怀过孕，自然也没能有一个继承人。】
宴会厅里前所未有的死寂，只有燃烧的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玛丽呆呆地坐着，泪水从她的眼眶滚落。
身为一位高贵的淑女，王室的公主，她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但她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如果可以，她现在甚至想要嚎啕大哭。
她只是听一听这些话，整颗心就像被利剑刺穿。他的父亲，她一直认为是受到安妮·博林这个娼妓蛊惑的父亲，在无情地砍掉她的头颅之后也相当吝啬给予自己一些温情。
她不能想象未来的她该有多么煎熬，又有多么坚强。她是靠什么样的信念支撑一路支撑着自己夺得王位的？
那顶王冠本该是她的，却被自己的父亲无情剥夺，乃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防止她打王位的主意。
父亲完全可以跟她明说，他可以告诉她，他不想让她结婚，她会愿意遵照父亲的意愿，而不是在遗嘱中冷冰冰留下条款，让大臣们来通知他的决定，让她在悲伤中领悟到父亲对她的防备。这对于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儿来说是多么残忍！
查普伊斯看着失神的玛丽，沉重地叹了口气，公主崇敬热爱她的父亲，但英格兰国王却完全没有良心，也不知这一次玛丽公主会伤心多久。查普伊斯更不知道是不是该把今天的消息报告给王后，让她刚刚有所好转的心情再一次遭受沉重打击。
各国大使们看着泪流满面的玛丽公主，也无法对她的失态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所有人都颇为同情这位本该拥有最尊贵身份的女孩。
英格兰国王大概有一副铁打的心肠，到现在都没见他对自己的女儿有一些愧疚之心。
被众人腹诽的亨利八世在想些什么呢？他当然有些愧疚，但也仅仅只有一点，而这些微的愧疚刚升起来就被他掐灭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想让王位再起争端有什么问题吗？
他唯一的错误只有没想到自己的儿子那么短命，让他的一切计划都白费了。
如果他的儿子能顺利生下继承人，那人们就应该赞颂他决定的英明，而不是在这里批判他坑害了自己的女儿。
再者，如果不是对王位心怀妄想，玛丽和伊丽莎白为什么不结婚？她们完全可以结婚，只不过是会失去继承权而已。两人不结婚恰恰能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亨利八世极为逻辑自洽地说服自己之后，便将一点点愧疚抛之脑后，从始至终，他没有向玛丽投去一个眼神。
玛丽见状，心更凉了半截，同时心凉的还有廷臣们，往日从神迹中听到得再多，他们也可以说服自己国王残酷的做法情有可原，对他们有利的他们甚至欢欣鼓舞。但今天，亲眼见证了国王是如何对待玛丽公主的，他们再也说服不了自己了。
如今应该没有继承权冲突吧？国王难道不应该安慰一下玛丽公主吗？但国王却没有任何表示。温情的外衣被撕下，廷臣们终于从中窥见了亨利八世自私残忍的一面。
这样的国王，还值得他门忠心对待吗？廷臣们心中浮现出大大的疑问。
宴会厅的暗流涌动并不影响神迹继续发挥。
【先不说亨利八世遗嘱的条款对玛丽和伊丽莎白的坑害，再回到他对后事另外的安排上。】
【鉴于西摩家和霍华德家族的交锋，亨利八世自觉不能让护国公或者摄政王替爱德华执政，所以他非常“聪明”地安排了一个摄政委员会，也就是他的遗嘱执行人，一共16人。】
【这里必须再说一句，要让16个有各自立场的人对玛丽和伊丽莎白的婚事达成一致，亨利八世明摆了是不给两人结婚的机会。】
众人：是啊，国王不如明说不准两位公主在爱德华王子成年之前结婚。
【为了避免这个16人组成的圈子形成派系，保证公平公正，不会产生一个寡头，亨利八世还指示：在爱德华成年之前，16人不准增减。】（注2）
【不过亨利八世很快就会知道，遗嘱就是一张纸，管不住活人的想法。】
【哦，也不能说没管住，起码他管住了两个女儿。】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太足，百分百是在讽刺国王。
众人这一次再没为国王的心情提心吊胆，而是颇觉好笑。
亨利八世满脸不高兴地拉长了脸。
他倒要听听，都有谁辜负了他的信任。他死了不能教训他们，难道现在活着还不行吗？
【在摄政委员会之后，亨利八世对继承人问题做了补充，也就是伊丽莎白之后该由谁即位，这个在他自己看来可能多次一举的想法没想到也在后来给玛丽造成了麻烦。】
亨利八世：什么麻烦？
【按照传统先长后幼的继承法，首先应该被考虑的是他姐姐玛格丽特·都铎及她的后代，玛格丽特·都铎在1541年去世了，詹姆斯五世又死了，所以首位继承人应该是苏格兰的玛丽。】
【不过苏格兰撕毁和约后，亨利八世不知道她未来会和谁结婚，为了避免苏格兰和法国或者西班牙联盟，从而让两国以苏格兰玛丽的继承权索要王位，亨利八世干脆跳过了她。而姐姐的另一个后代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同样被排除在继承权之外，理由和苏格兰的玛丽相似。】
【玛格丽特·道格拉斯嫁给了苏格兰的伦诺克斯伯爵，这位伯爵是苏格兰国王詹姆斯一世的后代，曾经流亡法兰西。两人的结合原本是亨利八世在1543年打赢苏格兰时为了吞并苏格兰下的另一步棋，这时却成了爱德华的阻碍。因为两人身上的王室血统足以让他们同时得到英格兰、苏格兰支持，而伯爵的法兰西生涯肯能让他得到法国的支持，就像亨利七世曾经流亡法兰西，得到过的支持一样。最最重要的是，道格拉斯是所有第三代都铎王室成员中唯一生下儿子的。】
亨利八世完全不为姐姐去世的消息伤心，他只听到了儿子。他眼睛骤然一亮，又瞬间暗淡，可惜这不是他的女儿。
【排除掉姐姐的后代之后，亨利八世同样跳过了妹妹成年的女儿，因为她们结婚了，会有威胁。亨利八世直接将侄女弗朗西斯·布兰登的三个不足十岁的女儿加入继承人名单。这样的安排是因为她们还有很久才能结婚。】
众人听到这里的第一反应是国王竟然除了爱德华王子连一个男性继承人都没有，果然都铎的血脉有很大问题。
第二反应则是国王为了保证爱德华王子的地位考虑得实在太周全了，这就让他们更好奇之后王位的斗争是怎么发生的了。
【在遗嘱中做了周详的安排后，亨利八世于1547年1月28日在白厅宫去世。在他去世之后，他周全的摄政委员会在他还没下葬之前就迫不及待召开了第一次会议，然后立刻推翻了他的遗嘱，在16人名单里加上了托马斯·西摩，并任命爱德华·西摩为护国公。亨利八世想象中的公平公正，不会一家独大的执政团瞬间化为乌有。】
【作者有话说】
1、2：出自《都铎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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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写亨利八世对玛丽的愧疚，但一想他大概不是这个性格，从他几次离婚和对掌玺大臣的处置上就能看出来他会怪别人但不会怪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