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点点头，她心知肚明比起自己随口说出的漂亮谎言，五条悟说的可能更接近残酷的现实。
走出病房后，爱和坐在走廊里抽烟的硝子打了个招呼，问她借来一件兜帽能够完全盖住头部的卫衣外套，又用医用口罩把脸遮严，然后才让一直等在高专结界外的辅助监督载她去市区。
“听说星野爱的事了吗？我早就觉得她可能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人设太完美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十全十美的人。”
“是啊，还有那个五条悟，现在再返回去看两人之前的互动，明显好多时候都亲昵得过分，简直是把粉丝当猴耍。”
“你说她在推特上刷到那些说她收留五条悟是人美心善的言论时是什么心情，会不会觉得那些死忠她的粉丝蠢爆了，所以才会越发肆无忌惮地把野男人养到公众眼皮底下……”
当她走到五条悟经常光顾的那家喜久福店时，她刚好听到两个路过店门前的女孩子在进行上述对话。
于是她步伐猛地停顿了一下，如果不是辅助监督适时跟上并制止了她，她的手肯定已经搭上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星野小姐，请冷静一点，事已至此，再和路人发生冲突只会惹出更多麻烦。”
辅助监督一直跟随在五条悟身边，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爱用如此锋锐的眼神看人。
震惊之余他也被慑得不轻，好说歹说才将爱推入店中，然后则像是生怕刚才一幕重演似的，她一买完喜久福就赶紧将她拽上了车，一刻不待地启程往高专赶。
路上辅助监督又劝了爱很多，中心思想是他知道那些针对她和五条悟的污言秽语让她非常生气，但再气也得以大局为重，要不是他拦得及时就冲上去和人干架绝对不行。
“我刚才看起来像是要打人的样子吗？”爱捧着喜久福的盒子坐在后座，听到这话后，神情有些恍惚地问。
辅助监督把头点得像捣蒜：“像极了，我动作再慢一点，估计您就会在她回头的瞬间抡过去一个耳光，真把我吓了一跳，之前从没看您这样过。”
爱将视线投向窗外：“是吗，可能一切都结束了，不管怎样事情都已经无法挽回，我也即将离开这里，所以没必要继续说谎和不坦诚了吧……”
总共耗时四十分钟，爱提着喜久福去而复返，再次推开了病房的门。
“五条君，你刚刚问过我的问题，关于阿库亚和露比，以及更多我的事情，你还想知道吗？”
爱看着他美美地吃了两枚，自己也从盒子里拿了一枚，坐到他病床旁陪他一起吃。
她刚刚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五条悟此时其实是和她一样的。
无法履行契约的她即将被她原本世界的神回收，不再是神子的他也大概率不会被他所处世界的神留下来苟延残喘。
她从天生耀眼的一等星沦落成了世人唾骂的失格偶像，他也从不可一世的当世最强变成了如今连咒术师都做不成的等闲凡人。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两个不久于人世的神之弃子，还有什么不能对彼此开诚布公的？
就这样，伴随着五条悟点下的头，只要他想问的，她索性对他知无不言。
从前世到今生，从作为一切开端的和神签下契约到如今二人殊途同归的末路。
“听起来像是臆想症的胡言乱语对吧？”爱和他分吃完一盒喜久福后掸了掸手上的椰蓉碎屑，“你愿意相信就相信，不信就当我又是在说谎骗你也没关系。”
一切听起来的确无比匪夷所思，但五条悟不难判断出爱此刻所言都是实话，因此好半天都沉默着没有做声。
“你今天受到的打击是不是有点多？”爱笑他，“唯一的挚友蓄谋已久想要你的命，作为你们反目原因之一的女孩儿还是个十八岁就和人渣生下孩子的失足少妇。”
“啊……”五条悟意味不明地应了声，竟然也同着她笑了，“怪不得你对养孩子一事超级热衷，还总给我一种你想去父留子的感觉，原来是前任给你留下的心理阴影。”
他的表现比爱料想的要平静得多，反倒让爱有些无所适从。
于是便低头去拆第二盒喜久福的包装，打开后拿起一颗，想了想，先把它向五条悟递了过去。
“这是新出的限定款，山楂冰糖。”爱说，“我不方便在店里摘口罩，所以也没尝店家提供的试吃，但辅助监督尝了一下，他说你应该会喜欢。”
五条悟借着她的手咬掉一半，顺势将另一半推到她唇边：“那你尝尝，松下监督的判断正确，确实很符合我的口味。”
“你如果这么说，肯定甜得要死没跑。”爱吐槽归吐槽，手却顺从地将剩下一半放入口中，和他一起将这块分食的限定喜久福咽下肚去。
毋庸置疑这是暧昧成真的举动，五条悟脸上露出了餍足的表情，继而则话音一转，问出了一个看似与前言后语都不相关的问题。
“话说你那个除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前任，脸长得很好看吗？”五条悟问。
“具体长什么样忘了，但肯定没你好看。”爱微微一愣，很快实事求是地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能把前任的长相忘干净也得益于一年前和五条悟的相遇。
真实的除脸之外一无是处是她前任，虚假的除脸之外一无是处是五条悟。
他只是被相熟的朋友们如是调侃，毕竟他那张脸足以把她前任的唯一优势衬托得一文不值。
“所以，我不是单相思，你真的有些喜欢我，对不对？”五条悟不知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总之问话的语气很笃定。
爱对他至今仍在执着这个感到无语：“……我前世如果没被私生饭杀掉，我家的阿库亚和露比现在应该比你还大两岁。”
五条悟不以为然：“这和你会不会喜欢我有关系吗？你不就是喜欢比你小、长得好看的类型吗？你刚刚已经承认了，我两点都可以算作你前任的进阶版。”
爱：“……”长得好看多少暂且不论，但你这也小太多了吧！
爱的舌尖还残留着刚刚和他分食的喜久福滋味，确实甜得齁人，但这并不让她觉得讨厌。
“你擅长说谎，所以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就没办法分辨到底是不是谎言。”五条悟循序善诱着，“你这副表情，是自己也不确定了吧，所以要不要像前世对你的孩子们那样，先说给我听，然后等你辨析清楚了，再告诉我是真还是假。”
“这怎么可以？”爱本能地拒绝。
“这怎么不可以？”五条悟呵笑道，“反正我们不是都不剩多少时间了吗？乱来一下有什么关系？”
顿了顿，五条悟直视着爱的眼睛，让天空和星月倒映在彼此眼中，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小爱，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爱先给出了一个自己希望属实的答案，可惜事与愿违，发酸的鼻尖和湿润的眼眶都昭示着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忍不住向眼前的少年迈进一步，上下牙关轻轻磕碰，声音带着哭腔，偏又有种决绝的温柔。
“喜欢。”一如前世意识到自己当真深爱着阿库亚和露比那样，她眼中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终于，她再也无法抑制胸腔中涌动的激烈情感，三步并作两步，紧紧拥住了面前的少年：“对不起，原来这才是事实，我是喜欢五条君的……可为什么会喜欢呢，明明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该动这种念头的……”
五条悟抬起手来，在她腰间将手臂收紧，用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给予她回应。
喜欢哪有那么多理由，他还不是一样，不仅当时说不清为什么会喜欢她，而且直到现在，听她说了那么多，他发现自己仍然特别特别喜欢她。
这样想着，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耳鬓，认真思索起如果他现在提出把初吻给她的要求，她有没有可能借着当下的激动欣然应允。
无奈他还是想多了，就在他才刚刚萌生了或许可以更进一步的想法时，耳畔突然炸起了一道比他更为迫切的尖锐声音。
“啊啊啊世界有救了！说完喜欢也抱了！立刻！马上！Right Now！可以上床造孩子了！”
没有丝毫征兆冒出的萝莉神直接在爱背后重重一推，不由分说地将他们二人一起按倒在了身下的病床上。
“小爱，喜欢就上，他不从就用强，强不到妈妈就帮你强！你连孩子都不为他生，怎么能证明你喜欢他？快快快抓紧时间，救救妈妈，不对，救救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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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连更！开诚布公，表白，真相大白收伏笔。（其二）
第24章
二十四
完成从青春唯美BE美学到荒诞家庭伦理喜剧的转变，只需要一个不靠谱的神。
“小爱，救救妈妈，不对，救救世界！”
萝莉神就差一个响指帮爱爆掉五条悟全身的衣服了。
当然不是她不想这么做，而是爱在察觉到她的可能意图后就立刻从五条悟身上翻身弹开，顺势将外套脱下来掷向他，决不允许萝莉神一言不合帮自己占到他一点便宜。
“你又和这个世界的神赌什么了？就算你们是神，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我们不是供你们寻乐的玩具！”
反正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爱索性将转生十五年来积蓄的不满都发泄了出来。
“你们神应该也不能无所顾忌地为所欲为吧，貌似玩太过也会玩脱？”
她哭红的星瞳隐隐闪烁着绝对称得上“黑深残”的寒光。
“那个因果律什么的，如果被搞崩掉你们会不会也有麻烦，一定有什么办法让它崩掉对不对，那就让它崩掉好了。阿库亚和露比活不成，我和五条君也活不成，索性给你们也来点源自神子和神女的孝子震撼怎么样？”
五条悟：“……”
虽然他一直很想看到爱完全坦诚的样子，但倒也不必直接黑化。
挚友和喜欢的女孩儿先后黑化的剧情对他这个昔日最强来说可以但没必要。
看得出爱这回是真豁出去了，气场全开的模样竟让萝莉神一时间忘了自己是神，额角挂着冷汗节节败退。
直到矮小的身体退到墙角，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蹲好，然后被一个突然穿墙现身的年轻男人拎着领子薅了起来。
“五条君世界的神？”爱一下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初次见面，你好，星野爱。”男人点点头。
不可否认他看起来比萝莉神靠谱很多的样子，但一想到正是他和萝莉神一起将自己摆上赌桌，爱觉得这只是表象，论起屑的程度，这俩神绝对半斤八两。
“所以，你们这次又赌了什么？”爱后退两步，不是怕了两个神，只是五条悟世界的神太高，她才不想仰视这两个屑。
“我们什么都没赌。”年轻男人脸上满是无奈，“之前也是前辈非要和我赌，她认为她塑造你花了很多心血，就这么死掉太可惜，所以想找别的世界炫耀一下她的作品。”
“可她逼我就范的筹码是我儿子女儿的命！”爱愤怒地说，“我不让她赢，她就让阿库亚和露比给我前任那个垃圾二换一！”
“我才没有，应该说二换一是阿库亚和露比的宿命，我把你当亲闺女才给你机会帮你改。”萝莉神委屈地狡辩着。
“呵呵，我谢谢你啊，宿命还不是你安排的！”爱才不吃她这套，“得多丧心病狂的神才会让一对小天使一样的双胞胎给他们的混蛋亲爸抵命。”
萝莉神：“……”
她很想告诉爱，你家的两个孩子成长到现在，真的除了外表，哪哪都和“天使”两个字不沾边。
但碍于自己正有事相求，阿库亚和露比之所以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爱英年早逝，二人早早变成孤儿的原因，她没敢说。
“星野爱，这点是你误会了，我们只是管理世界的神，哪怕改命也只能在其本来的人生轨迹中添加些机缘，能否改成则需要观察因果链因此发生的变动。”
眼看沟通再次陷入僵局，又是五条悟世界的神叹了口气插进话来。
“这也是我们今天过来拜托你和悟的原因，因为我们把你引进这个世界时出现了一些失误，世界的因果链已经处于崩坏的边缘了……如果修不好你们两个就去给世界陪葬，嘛，主神是这么说的。”
总之事态很严重，但解释起来并没有多复杂。
爱的前任神木光是个屑中之屑，他让十八岁的爱怀孕时自己也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但已然展露出了变态和渣男的本性。
他根本没喜欢过爱，从一开始就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毁掉爱而已，他就是靠夺走才华横溢且充满价值的女艺人生命来感受他自己生命重要的。
“什么啊，原来不只是个搞出人命却不想负责的渣男吗？你刚才怎么没说这一段？”
五条悟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打断了神的话，转头问爱道：“这样的家伙在你之前的世界里也不是很常见吧，你是翻了多少垃圾堆才把他淘出来的？”
“这种事随便往外说不是会显得我像个很容易被骗的智障一样吗？而且我都告诉你了，我之前光看脸，就是他除脸之外要多垃圾有多垃圾的意思。”爱真是不想提这个人，示意神赶紧把这段说过去，主要讲重点。
“神木光一直在诅咒你。”五条悟世界的神说，“他后来又杀了很多女孩儿，但用个会让你和悟不适的形容，你始终是他的白月光，因为你不仅是他得手的第一人，也是他认为价值无法被超越的一个。”
“听前辈说，是每再得手一个就会去到你墓前，和你报备的程度……”五条悟世界的神说到这里，就瞧见爱和五条悟的面部肌肉同时一抽。
“……靠！他给老子死！这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五条悟本来已经改得差不多的口癖伴随着粗口一起复苏。
一想到他那么小心呵护的女孩儿被人这样侮辱欺负，他就恨不得去到另一个世界，把那个叫神木光的混蛋碎尸万段。
“然后呢？”
前任的垃圾行径爱早已见怪不怪了，倒是五条悟的反应让她心里有点暖，他居然完全没有芥蒂她曾和那样一个垃圾有染，反而仍然将她视作喜欢的人，会为她鸣不平。
于是她轻轻扯了下五条悟的校服腕口，让他别急着生气，不妨先搞清楚她前任那个人间之屑的诅咒怎么就厉害到了足以颠覆另一个世界因果律的程度。
“他在我重生前的世界诅咒我，这个世界的我同样会受到影响吗？”
“原则上是不会的。”五条悟世界的神讪讪，“但我和前辈不是失误了吗，因为需要你保留前世的所有记忆，所以我们直接将你的灵魂投入到这个世界进行重生。在你们原本的世界里被诅咒也没什么大不了，前辈便没筛你灵魂里附没附赠什么多余的东西，我也没想到前辈会出现这种遗漏，经手时没多检查一下。”
“那他对小爱施加的诅咒，具体内容是什么？”五条悟看着那只捏在自己袖扣上的娇软小手，努力按捺住心中对那个混蛋的厌恶和愤怒。
